114、针织推广可行性分析会（上） 若这些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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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夫人顺着女孩儿的眼神往下看去，“这是你绣的。”
姜晗很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能给我看看吗？”
姜晗犹豫了一会儿，解下了香袋。巧夫人接过的那一刻，姜晗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院士在检查小学生作业的感觉。
巧夫人细细看过，手指摸了摸香袋上的海棠花图案，才想说什么，见姜晗两眼紧闭，手把裙子边都揉皱了，笑着说：“你可是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你绣得不差，针脚细致平整，配色也好，基本功相当扎实。”
把香袋重新给姜晗系上，“你别看我刚刚花里胡哨的，其实不全是绣功。”
姜晗闻言，问，“夫人懂武功吧？”
巧夫人不否认。
“夫人刚刚的刺绣，应该是用内力驱动绣花针，继而控制丝线，才能如臂使指。”
巧夫人对姜晗看出这点并不惊讶。她知道眼前的女孩儿是花间门的人，自然能看出来。哪怕有些人不懂武功，也不难猜出她用了内力。
“不过，夫人的内功似乎有些特别。”
“怎么说？”
姜晗道：“我们门派的花迎使说过，一个人内功是否强大，有三个判断标准。一为量，二为质，三为控。量要多，质要纯，控制要精细。夫人能用绣花针同时控制那么多的丝线，做的还是刺绣如此细巧的活，对内力的控制可谓登峰造极。这种可怕的掌控程度，要么境界已达半步先天，要么就是夫人的功法在控制内力上有独到的方式。“
玉碧心和姜晗说过，有一门叫绣影针的功夫，对内功的精细控制上可谓独步天下。这门功夫出自昔年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彩绣山庄，历来传女不传男。可惜，随着二十年前的庄主之死，绣影针失传，彩绣山庄没落，直到彻底成为一段往事。
姜晗十分好奇，巧夫人是否和彩绣山庄有关，她刚刚施展的，是否是绣影针的功夫。然而，初初见面，这两个问题她不好直接问。
虽然姜晗没有继续说下去，巧夫人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我知道你的疑惑，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巧夫人道，“我用的功夫是绣影针。你应该听说过，它出自彩绣山庄。我母亲就是最后一代彩绣山庄庄主。”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过，巧夫人若是彩绣山庄庄主之女，是怎么和棠负舟扯上关系的？当年的彩绣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可是还好奇，我一个江湖女子，怎么跟了棠将军？”
姜晗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好奇这个。”
开玩笑，谁能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人家私事问？就算有一颗八卦的心，现在也得压下八卦的熊熊之火。殊不知，她急于拒绝知晓的模样反倒给了人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
姜晗转移话题，“我听绣姨说，今天夫人请我们来，是想了解针织的。”
“没错。不过，人还没来齐。”
刚说完这话，又有侍女通报，“夫人，人来了。”
姜晗和若绣望去，就见来人是邹夫人。
“师母？”
看来巧夫人是把最早接触针织的人都叫来了。
邹夫人知道若绣会在场，不想姜晗竟然也在，“怜侬，你也来了？”
明白这不是个适合寒暄的场合，邹夫人先向巧夫人行礼，再和若绣打了招呼。
“大家别站着了。入座用些点心，边吃边聊，不必拘谨。”
月季花海的空地上，早有侍女准备好了四张案几。
每张案几上都有一个花篮。花篮里繁花似锦，却不是真花，而是仿花果样式的面点。花篮本身也是可以吃的，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案上还有个四个小巧的蛋壳镶嵌大漆高足盘。细碎的蛋壳白如霜雪，被镶成花瓣的模样。高足盘的盘口边沿也是花瓣状，与蛋壳镶嵌的花瓣相连，望去好似盛开的白山茶。“白山茶”包裹着迷你的莲藕、南瓜、茭白、石榴造型的粉点。另各有一个素玲珑瓷盘里是各式各样的蜜饯。这些蜜饯在盘中呈现出图画造型。比如姜晗桌上的这盘，就是由雕花金桔饼、红盐荔枝、雕花玫瑰梅、砌香葡萄、珑缠桃肉等物拼成的霜秋红叶图，瞧着赏心悦目。
除了点心蜜饯，桌上还有宝相花纹粉烧玻璃杯盛的木瓜渴水、木樨清露两种饮子。杯子呈玉兰花状，造型别致。
姜晗拿起手边的银镶木柄玉顶果叉，叉起一块桃肉，细嚼慢咽。
好吃！好好吃！
不行，这是在外头做客，不能暴露饕餮本相。
姜晗慢条斯理地叉起红盐荔枝。
呜呜，这个也好好吃！
她内心煎熬着，表面从容地放下叉子，喝了口木樨清露。
巧夫人牵头，先说了些不相干的闲聊话语，客套了几句，便进入了真正的话题，“今日请三位来，实际是为了针织推广一事。我观察这类织物有段时日了，它上手简单，非常实用，只要巧思足够，织出各色花样不算难。虽然没有刺绣织锦的精致，也有别样之美。我觉得，应该多多在晟国推广，可令我晟国百姓又添过冬御寒之物。你们觉得呢？”
三人异口同声，“夫人大义。”
巧夫人当然不是为了听拍马屁的，“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若绣和邹夫人对看了一眼，而后，若绣道：“夫人的想法很好。只是这推广之事，怕不是那么容易。夫人知道，我绣坊卖这针织物已经有段时日了，原本卖得不算好。尤其是夫人最为看重的御寒之物，反响很差。后来，听了怜侬的建议，用买绣品赠针织物的方式，打开了路子，卖得比从前好了些，但也没有到家家户户争相抢购的程度。”
邹夫人点头，“不错。这手艺虽好，可人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变的。我有好些个要好的姐妹，开始还兴致勃勃同我一起做这个，但时间久了，发现收益不大，不少人就没什么兴致了。”
巧夫人道：“你们说的不无道理。”她看向一旁不作声的姜晗，“怜侬，你虽然年纪小，但颇有主见。针织本就是你想出来的，你有什么想法？”
姜晗思考了一会儿，道：“这技艺虽然是我提的，可我也不过知晓些基本的。后来技艺的成熟，还是靠了绣姨和师母她们。若说懂针织，怜侬的水平定然是敬陪末座的。”
这不是姜晗自谦，是陈述事实。
她会棒织钩织不假，但教若绣和邹夫人时，也没一股脑儿把各种针法都说出来。并非她藏着掖着，是她行动受限。后来，姜晗抽空隙的时间，把各种针法以及记得的花样图解都画了出来，给了她们二人。可她们二人举一反三，又拓展了些针法，还设计了许多花样。若论懂行，姜晗真排不上号了。
“不过，尽管我水平差，但夫人不嫌弃我，愿意问我的建议，我就斗胆说两句。关键是，夫人您是只想要推广，还是想要尽可能快地推广。若只要前者，其实夫人不用做什么。好的东西，时间久了，知道的人自然多了。若夫人想要后者，那我们当然要费点心思。我师母说得对，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只靠绣姨一家绣坊，影响范围有限。若是有其他绣坊、成衣店等等一起参与，效率定然提高。可这又有第二个问题，怎么让其他商户配合。”
姜晗喝了口清露，“从来都是百姓有所求，商户有所供。百姓们需求不大，商户当然不会投入。以夫人的身份地位，有棠将军背后支持，说难听点，逼也能逼商户听话。只是这逼出来的，未尝没有适得其反的可能。商人逐利，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好处。其实，如果当初针织的销路好，不用我们操心，商户们早就动作了。”
巧夫人问：“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第一步，培养织工。这针织技艺到现在，也就绣姨、师母和少部分人知道操作，不曾铺开来。既然如此，比起逼商户，不如先培养织工。若在往年，这恐怕不容易。我晟国织布手艺成熟，家家户户的女儿都是巧手，谁不会织布卖钱？要她们搞针织，除了有兴趣的愿意尝试，多数人怕是觉得，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织两匹布呢。但是现在情况变了，蝗灾之后，不少人家破人亡，其中有许多的女子。她们无依无靠，没了指望，有幸活下来的，许多不是出家就是沦落风尘。在这个时候，我们提出招募针织学徒，承诺来学的人都有一口饭吃，有一张床睡，我相信很多人都愿意来。”
“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就是把她们投入市场。没接触过针织的商户，不太可能直接雇她们。就算商户知道是夫人在背后培养了她们，怕也只有少部分人愿意试着雇佣。那我们就双管齐下，织工们给绣姨的绣坊做针织，或她们自己带货走街串巷叫卖。”
巧夫人道：“这不还是回到了原点？无非就是织工和针织品多了而已，不代表百姓一定接受。”
“接下来就是第三步，教育习惯。绣姨刚刚说了，自从把针织品当成赠品后，销量好了一些。那我们就在此范围上扩大一下。马上就要入冬了，今年受了灾，不少老百姓的冬天肯定难捱。夫人何不和郡守大人商量一下，官府出面，给百姓无偿派发御寒的针织品。只要东西又好又实用，老百姓岂有不喜欢的？就是大家前期会累些，做这么多针织会很辛苦，还没有回报。”
巧夫人笑笑，“既然是要推广技艺，我又怎么会在乎辛苦和些许黄白之物？”
姜晗不赞同，“夫人无所谓回报，可是织工在意，百姓在意，商户更在意。百姓是使用者，但商户才能让针织真正快速流通。所以，在百姓接受有了需求后，也必须让人看到回报。我想，夫人既然要推广，何不主动带头？若大家都知道您都在用这个，还不都效仿？夫人还可以把东西给将军看，类似手衣、围脖、袜子这些东西，可否在军中应用。若将军同意，朝廷准许，这需求量将会非常大。我相信，商户们都会闻风而动的。”
巧夫人眉头紧锁，“若是上升到军用，这是笔不小的耗费，且军用之物不同寻常，要求更高些。这怕不是那么容易能做的。”
还有一点她没说。她参与推广的针织品，若这么快就作为军需之物，外人恐怕会以为棠将军和她在借机敛财。虽然世家大族没几个不在各行各业插手敛财的，但还是需要小心些。将军这次打仗，粮草出了问题。她虽然人在内宅，可在棠家久了，总会想得多。负责粮草的官员是于家人，于家和棠家可是祖上有仇的。巧夫人感觉恐怕这次缺粮的事没那么简单。所以，行事得谨慎。就算要让针织品成为军需物，也不能是现在。
姜晗不知棠于两家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她道：“这只是理想情况，实在不能做，当然不好强求。不过，夫人还有一个方向可以努力一下，就是把东西送给棠将军信任重用的下属、亲兵们。”
巧夫人笑道：“你这丫头果然是个鬼灵精，主意还一套一套的。“
姜晗道：“夫人过奖了，我这些点子，那些大生意人才看不上呢。是你们疼我，想让我表现一下罢了。”
见巧夫人心情不错，姜晗又道：“夫人，若这些方法有用，我能不能向夫人讨个赏？”
若绣和邹夫人不想她有这出，两人面色一下子变了。若绣忙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快向夫人告罪。”
巧夫人却道：“有功就该赏，你想要什么？”
“我希望，未来三年里，都督府但凡需要采购针织之物，都交给若云绣坊来做。我还希望，夫人能为绣坊提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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