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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邀请 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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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郭承渊一直住在汤院。
陆沉舟颇为好奇,郭承渊为何日日居家不出,又为何时时在自己面前晃悠。
毕竟,魏国公府之事,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罢了。
郭承渊只是笑道:“都说金屋藏娇,以前不懂,现在突然有几分理解了。”
对于这种明晃晃的调戏,陆沉舟已经习惯,从一开始的僵硬无措,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最起码表面上可以做到波澜不惊。
不过,他对于郭承渊的好奇越发浓厚。
陆沉舟本不是广京之人,对于郭承渊的了解,完全是因为之前潜伏在广京时,听说过一些传闻。
膏粱纨绔,世族之耻,腹内草莽,不学无术。
十六个字,就是他对郭承渊的所有印象。
但从第一次和郭承渊交锋,陆沉舟便意识到流言不可信。
汤院的下人很少,但护卫人数却不少。
作为习武之人,陆沉舟自然能轻易看出,他们武功都不弱,绝对不是只有花花架子。
最起码那晚围捕他的禁军,大部分都比不上。
但他们对于郭承渊的态度、眼神、称呼,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信服。
绝非仅仅是对“魏国公世子”这个身份的例行恭敬,完全是对于郭承渊这个人。
陆沉舟已经确信,郭承渊在外那些名声,恐怕都是他韬光养晦的掩饰。
郭承渊真正的城府与手段,怎能让人不好奇。
只不过,每当陆沉舟对郭承渊更加高看一分的时候,郭承渊的一些行为,又会让他觉得之前的判断或许出了偏差。
例如,此时此刻。
陆沉舟的伤势虽然看着吓人,但事实上并未伤及筋骨。
因此卧床几天后,便开始在院中活动。
知道锦衣卫必然关注着自己,陆沉舟也没有提出出府的要求。
而陆沉舟唯一的爱好,便是在院子里练武。
晨曦微露,陆沉舟已立于院中。
身着素色短打,身形挺拔如松,一招一式间,臂膀与脊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沉稳与锐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郭承渊会准时搬来椅子,在一旁坐着,一言不发,看自己练武。
倒也不是没有人旁观过自己的练武,师父同门、江湖好友都曾见过。
但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与郭承渊相似。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自己当年在江南一家久负盛名的酒楼里,看到那些老饕见到珍稀野味时,那副垂涎三尺、眼放精光,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的表情。
一定是郭承渊演出来的,毕竟他演技如此之好。
陆沉舟不断劝说自己。
“陆少侠,明晚需要你陪我参加一个宴会。”
“明白。”
点了点头,陆沉舟也知道郭承渊需要带自己出入人前,这样才能打消锦衣卫的疑虑,最起码也需要数月,乃至半年的时间。
“可能还需要你换套衣服。”郭承渊商量说道,眼神却里充满了期待。
陆沉舟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翌日,陆沉舟换好衣服出现后。
陆沉舟有些拘谨,其实郭承渊他准备的衣服很正常,都是些文人雅士穿的直裰与鹤氅。
只不过和他平日里的宽松的劲装抱裤相比,这身行头太过飘逸,反而他有些束手束脚。
当然,更让他别扭的,还是郭承渊的目光。
“这才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陆沉舟实在没能听清郭承渊的低声自语,问道:“世子,你说什么呢?”
郭承渊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无事自语罢了,积羽公子,走吧。”
在江湖上,陆沉舟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侠客,虽然陆沉舟说过广京之中见过他的人并不多,但多少是个隐患。
于是郭承渊便为陆沉舟取了雅名——积羽。
积羽沉舟,陆沉舟总觉得这个化名暗示着什么,但郭承渊当然不会承认。
十王坊,住着不少皇子。
前朝曾有的宗室之乱,因此大胤太祖规定,除太子外,皇子成年后便在广京内开府,爵位止步于亲王,不得干政。
十王坊,也就成了众多王爷闲居享乐之地。
今天,郭承渊便是受邀来参加安王的生辰宴。
虽然最近几年,魏国公交了兵权,但他和魏国公府的地位在那儿,郭承渊注定是勋贵之中的翘楚。
其身份与地位,比一些不受宠的皇子都要尊贵几分。
也不是谁的邀请,郭承渊都会接受。
安王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勾勒出凌厉的剪影。
郭承渊亲自牵着陆沉舟走下马车,进入王府。
一瞬间,郭承渊和陆沉舟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实在是郭承渊平日名声在外,太过放浪形骸,在广京之中有不少的酒肉朋友。
消失了大半个月,众人都在打听这位婚不离的魏国公世子,然后听见一些骇人听闻、真假难辨的消息。
“听说郭承渊竟然喜好男风,国公爷知道这件事后大发雷霆,把他打得床都下不了。”
“他下不了床真是国公爷打的吗?也许是乐不思蜀吧。”一个人猥琐地猜想。
旁人劝阻道:“你莫要信口开河,这话要是传出去,你麻烦大了。”
那人强撑着说道:“他现在都被赶出国公府了。”
“别说国公府,就是被赶出广京,他也是魏国公府唯一的世子,是爵位唯一的继承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后,他就离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骨头断了还连着筋,大多数人都不认为郭承渊的世子之位会有什么动摇。
郭承渊的世子之位已经在宗人府登记造册,没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不会轻易更改。
更何况,明眼人都知道,如今龙椅上坐着那位,巴不得郭承渊能继承国公之位。
等到那时,勋贵之权又能收回不少。
总而言之,今天哪怕是安王的生辰宴,郭承渊依然如众星拱月,是人群的焦点。
若说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有一半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沉舟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什么样的男子能让郭承渊如此沉迷。
当他们仔细打量过陆沉舟后,突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这容貌和郭承渊比起来,也不逊色。
至于气质,那就比浮夸轻佻的郭承渊强出不知道多少了。
对于他人的围观,郭承渊早已习惯,很自然拉着陆沉舟找了个风景还不错的位子坐了下来。
陆沉舟则明显有些拘谨,毕竟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太过陌生。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结果发现自己的佩剑并未随身携带,指尖触到一片空荡,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安。
郭承渊并没有坐入主位,他嫌太过吵闹,单纯想拉着陆沉舟找个地方放松,很快便有人找了上来。
来的是赵元,也算是广京内有名的勋贵后裔。当然,也是郭承渊以往的狐朋狗友之一。
“我说最近怎么不见你来找我玩,原来是有新人忘了旧人啊。”赵元笑道。
郭承渊很自然搂着陆沉舟的腰说道:“那是自然。有积羽陪着我,哪还有空理会你们。”
虽然觉得陆沉舟的确容貌出众,赵元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对于一个玩物,他可不感兴趣。
他来找郭承渊另有要事。
“我最近要向丰裕商行购买一批粮食,你要不要一起?”
郭承渊满脸好奇道:“买粮食做什么?怎么,你家庄子里出产还不够你家用?”
赵元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视,然后迅速带上笑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今年收成不好,而且很有可能是个寒冬。现在屯点粮,到时候就可以高价卖出去。”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陆沉舟藏在衣袖的手都握成了拳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消息,而且他还知道各地官吏趁机加征税赋。
这也是他孤身入京,想要刺杀昏庸帝王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大胤的勋贵子弟竟然如此不堪,不想着如何帮助百姓,反而在想如何借此生财。
在衣袖之中,郭承渊握着陆沉舟的手,将他手指一根根掰开,同时问道:“就一点粮食,能赚多少钱?商贾之事,何其腌臜。你也是世家子弟,怎么还惦记这点蝇头小利?更何况,屯粮多麻烦啊,还得负责运输和储存。
”
赵元笑得有些不大自然,不是所有勋贵之家都像魏国公府一般阔绰,他家中人口众多,开销巨大,好不容易有个赚钱的渠道,他自然要抓住。
“世子,你有所不知,现在屯粮可没有那么麻烦了。如今都是购买飞票,谁还去屯粮啊。现在已经是往年三倍的价格了!而且肯定还会涨!”
“飞票?”郭承渊故作不解问道。
“嗯。就是商行联合粮商一起发行的一种票据,你只需支付定金,拿到飞票,便可凭票在指定时间地点提取粮食,无需自己操心运输仓储,转手一卖就能赚取差价,方便得很。”
随着赵元的解释,陆沉舟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正要攥成拳头,却被郭承渊的手指强硬地嵌入指缝,十指相扣。
心中的愤怒,莫名淡了两分。
郭承渊脸上闪过狐疑:“这么好的东西,你不自己偷偷买,要和我分享?”
陆沉舟也从刚才的愤怒中清醒,赚钱之道,不传二人。他可不信眼前的赵元和郭承渊关系就真有那么好。
赵元解释道:“商贾多背信弃义之人,有了世子爷您的名号,我才敢买啊。”
赵元也不傻,飞票这东西听起来赚钱也很方便,现在也很时兴。
可白花花的银子,换来一张不知能否兑付的飞票,他心里也嘀咕啊。
一旦拉了郭承渊入伙,那就不一样了。
除了龙椅上那位,还有谁敢坑骗背后站着魏国公府的郭承渊呢?
其实赵元还有未尽之言,在灾荒年屯粮不仅容易招人惦记,还有可能掉脑袋。但有了郭承渊这面大旗,那就安全得多。
郭承渊摇了摇头,整个人都靠在陆沉舟身上,一副耽于美人的痴态:“太麻烦了。”
赵元再度开口说道:“世子,赚钱谁还会嫌麻烦呢?更何况,您要是赚了钱,不是更自由了吗?国公爷想必也会对你刮目相看。”
似乎说到了心里,郭承渊点了点头:“行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赵元为之气结。
我来给你送赚银子的机会,你什么都不负责,是不是最后还让我直接把银子送到你手里啊!
但生气只是一时的,赵元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郭承渊或者说魏国公这块招牌。于是他只能笑着答应下来。
“那之后再和世子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