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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上元·七 此刻当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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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当归。
太该回家了!
郭承渊此刻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今夜过的根本不是上元佳节,而是阴气森森的中元节。
一个个平日里端庄克制之人,像是被邪祟附身,行为反常,大胆妄为。
实在太过可怕。
郭承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狐面之下的面容写满疲惫与慌乱,心中唯有一个朴素念想。
回家,睡觉,远离这群反常之人。
今夜他随性出游,并未携带仆从侍卫,可国公府的马车早已停在长街僻静路口,安安静静等候。
郭承渊拢了拢身上微敞的衣襟,正欲迈步登车,折返国公府,耳边却传来护卫低声禀报。
“世子,方才汤院的侍卫来报,陆大侠回来了,如今在汤院住下。”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入耳中,却瞬间抚平了郭承渊浑身的燥意与慌乱。
他登上马车,毫不犹豫改口:“不必回国公府,走,回汤院。”
心头郁结一散而空,连日积压的烦闷、今夜遭遇的荒唐暧昧、旁人反常举动带来的慌乱,尽数消散。
积羽,我那单纯羞涩的积羽啊。
郭承渊心中生出几分真切期待,一路催赶马车,片刻不敢耽搁。
汤院地处城郊,僻静清幽,远离都城喧嚣,院内汤泉温热,林木葱郁。
院内护卫皆受过吩咐,知晓陆沉舟与世子关系亲近,特许他在此处无拘无束,随意住行。
而温热汤泉,素来是陆沉舟最偏爱之处。
广京冬夜严寒,奔波劳碌过后,浸入暖汤,舒缓筋骨,消解疲惫,世间再无这般惬意之事。
郭承渊刚一下马车,值守护卫便垂首行礼:“陆大侠在内院汤池泡着,风尘仆仆,瞧着十分疲惫,应是千里奔波而来。”
“我自己去便可。”郭承渊抬手示意,遣退随从,独自一人向着内院汤池走去。
池上水汽氤氲,白茫茫的暖雾袅袅升腾,缠绕在山石草木之间,将整片汤池笼罩在朦胧迷雾里。
汤水澄澈,波光粼粼。
陆沉舟便靠在池边青石之上,脊背轻抵光滑石壁,整个人半浸在温热泉水之中。
一张素色麻布湿巾随意覆在他的眉眼之上,隔绝月色与灯火,周身松弛,呼吸匀净,已然沉沉睡去。
郭承渊驻足池边,静静凝望。
这般模样,他早已见过数次。
陆沉舟素来随性不羁,从不拘于小节,每每泡汤休憩,总爱覆巾遮眼,倚壁小憩。
郭承渊曾再三叮嘱,汤池湿滑,熟睡极易落水遇险,太过危险。
可陆沉舟仗着一身绝顶武艺,身手矫健,向来浑不在意,只随口应下,转头依旧我行我素。
月色穿透薄雾,落在那人肌理之上。
陆沉舟生得一副江湖骨相,身形高挑挺拔,肩宽腰窄,骨架舒展利落。
常年行走江湖、策马远行、挥剑斩敌,练就一身恰到好处的筋骨皮肉。
肤色是久经日晒打磨的温润麦色,不似旁人那般苍白孱弱。
水汽氤氲之下,上半身赤裸浸于水中,肩背线条流畅利落,肩头筋骨分明,不臃肿不夸张,没有莽夫那般贲张可怖的肌肉,每一寸肌理都紧实匀称。
水波轻轻荡漾,漫过腰腹,将紧实肌理半遮半掩,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朦胧魅惑。
果真是秀色可餐。
郭承渊眼底漾起浅浅笑意。
昆城起义能够顺利落幕,动乱平息,百姓安稳,离不开陆沉舟孤身奔赴险境,暗中谋划,奔走周旋,劳苦功高。
除却感激敬重,他心底亦藏着几分私心念想。
今夜世道好似彻底颠倒。
男子矜持何在?礼法何在?节操又何在?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陆沉舟好。
干净坦荡,纯粹直白,虽生野性,却守分寸。
郭承渊缓步踏入池边浅滩,任由温水漫过靴边,凉意混着温热侵袭肌肤,浑不在意。
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沉舟微凉的脸颊,语气轻快散漫,带着惯有的戏谑:“陆大侠,快醒一醒。”
指尖触碰的刹那,原本熟睡的人骤然紧绷。
陆沉舟缓缓掀开覆在眉眼上的湿巾,狭长眼眸先是一片锐利清冷,锋芒乍露,是常年行走江湖、时刻戒备的本能警惕。
片刻茫然过后,看清身前之人,凛冽锋芒尽数收敛。
陆沉舟唇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干净坦荡的笑意,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低沉:“世子,幸不辱命。”
“我知晓。”郭承渊神色郑重,收敛平日嬉皮笑脸,语气诚恳,“昆城一行,千里奔波,以身入局,辛苦你了。”
要知道,为了尽快凝聚人心,陆沉舟在昆城可使用的真名。
日后,这个名字可不只是一个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的侠客,更是一个可能揭竿而起、号令流民的首领。
对于朝廷而言,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二人安静对视片刻,肃穆氛围转瞬即逝。
郭承渊素来随性,克制不住本心,目光直白扫过对方身形,语气戏谑调侃:“快来让我看看,我的积羽有没有瘦。此番远行,风吹日晒,瞧着倒是黑了些许,不过这般肤色,更显硬朗康健,比往日好看。”
他早已习惯这般轻薄打趣,平日里撩拨众人,素来收放自如。
心中暗自预想,陆沉舟定会耳根泛红,面色拘谨,或是冷声提醒一句世子请自重,或是沉默不语,别扭避开视线。
可今日,一切皆有不同。
温热水汽之中,陆沉舟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攥住郭承渊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他抬眸凝望,双眸直视:“世子,你当真喜欢我吗?”
郭承渊心头骤然一跳,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明明是一句简单直白的问询,平淡无华,可他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心悸感。
萧允晔,宋秉文……
不祥的预感骤然蔓延心底。
他嘴唇微颤,下意识开口:“你不会也要……”
话音未落,便被陆沉舟从容打断。
“我知晓你佯装纨绔,收敛锋芒,皆是藏拙自保。”陆沉舟语气平静柔和,“从前我只当你待我,不过是合作伙伴、逢场作戏。”
郭承渊暗自松了口气,悬起的心稍稍落下。还好,此人依旧清醒,并未乱了分寸。
今夜荒唐事已然太多,他实在无力应对又一场突兀的情愫告白。
可下一秒,陆沉舟便推翻了方才的话语。
他目光沉沉,认真凝望郭承渊:“可这两个月,我身在昆城,无一日不在惦念你。收到你的书信,便会反复品读,珍藏留存。为了赶上上元节,见你一面,我日夜兼程。”
“这,应当是喜欢吧。”
清冷月色落于陆沉舟眉眼,褪去江湖戾气,添上几分温柔缱绻。
郭承渊指尖微僵,心跳骤然失序。
不得不承认,此刻他心中确有几分欣喜。
他本就偏爱男子,眼前之人容貌英挺,身姿卓绝,坦荡赤诚,这般直白热烈的告白,任谁都难以无动于衷。
可欣喜之余,顾虑重重。
陆沉舟生性坦荡,未经情爱,心思纯粹,这般情愫,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长久执念?
再者,自己身负无数秘密,棋局错综复杂,暗处敌人环伺。
这般牵绊,只会将干净纯粹的陆沉舟拖入泥泞。
江湖闲散无拘绊,朝堂浊网困英雄。
郭承渊压下心头纷乱,神色郑重,语气恳切温和:“陆大侠,情之一字,最是难辨。我的确偏爱男子不假,可世间情愫太过相近,敬重、依赖、占有何其繁多。若单凭一时错觉,错判本心,日后只会徒留憾恨、彼此伤情,还望你慎重思量。”
最起码,拖过今晚再说。
陆沉舟坦然颔首,并未反驳:“世子所言极是。我无半分男女情爱经验。若将知己情谊错认成爱恋,于你于我,皆是不妥。”
郭承渊暗自松了口气,心底默念,还好此人理智清醒。
然而下一刻,池水轻轻晃动,涟漪四散。
陆沉舟缓缓起身,温水顺着流畅紧实的肌理缓缓滑落,水珠沿着肩背、胸腹线条缓缓下坠,坠入池中,漾开细碎波纹。
方才水中半遮半掩的肌理此刻全然展露,胸腹线条利落分明,腰腹紧致,肌理匀称,每一寸皮肉都透着江湖武者独有的野性力量,朦胧又直白,极具视觉冲击。
月色、雾气、温水,交织成一片旖旎。
陆沉舟缓步向前,踏入浅滩,一步步靠近伫立不动的郭承渊。
“陆某是粗人,不懂文绉绉的情爱说辞。”他嗓音低沉磁性,语气认真纯粹,“但我有一法,可辨本心。还请世子配合。”
郭承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他在心底无声哀嚎。
他承认自己素来好色,爱赏美人,平日里嘴上调侃,偶尔动手轻薄,可终究只是嘴上玩笑。
水汽氤氲,温热朦胧,眼前之人身姿英挺,肌理好看,美得直白野性,令人移不开目光。
郭承渊一时失神,怔怔凝望,竟忘了开口回绝。
“世子不语,我便当你应允了。”
话音落下,陆沉舟抬手,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郭承渊后颈,指节分明,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二人立身于汤池变元,一人赤裸上身,衣衫沾湿,一人锦衣华贵,衣摆浸于温水。
陆沉舟微微垂首,精准覆上那片柔软。
他从无半分情爱经验,不懂缱绻温柔,动作莽撞,却带着满腔赤诚。
唇瓣相贴,温热触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带着江湖人独有的强势与热烈。
起初只是轻柔贴合,片刻之后,便大胆撬开牙关,肆意探入。
温热纠缠,呼吸相融。
郭承渊浑身僵硬,背脊紧绷,胸腔里一股燥火猛地窜起,心底暗骂一句:“泼才!”
今夜一个个都当他是软柿子随意拿捏?
一念至此,他不甘受制,骤然抬手攥紧陆沉舟肩头皮肉,借着对方禁锢的力道,猛地仰头反吻上去。
唇齿用力碾磨,最后刻意偏头,锋利齿尖狠狠擦过、轻咬在陆沉舟硬朗的下颌处,留下一道浅显泛红的齿痕。
二人皆是气息微喘。
陆沉舟额角沾着细密水珠,发丝微湿,贴在饱满的额前,眼底染上从未有过的灼热。
他坦诚一笑,笑容干净纯粹,直白热烈:“看来,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喜欢世子。”
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喜欢上男子,或许有违世俗;可喜欢上郭承渊,从来都理所当然,无可非议。
郭承渊衣衫湿透,冰冷布料贴在肌肤之上,寒意混着方才滚烫的触感,交织撕扯。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荒唐诡异,一桩桩一件件,颠覆认知,打乱心绪。
他甚至荒谬地暗想,今日莫非是自己大限将至,眼前种种,皆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人心纷乱,千头万绪,尽数堵在胸口。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沙哑的嗓音,语气低沉干涩:“你让我想想。”
没有多余言语,没有多余表情,他转身便走。
湿漉漉的衣摆滴着水珠,一路洒落,在青石地面留下浅浅水痕。
陆沉舟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温柔未散,面上没有半分意外,更无恼怒。
相伴日久,他早已看透郭承渊。
此人平日里看似浪荡轻薄,调戏旁人,肆意妄为,实则色厉内荏,心性纯粹保守。
但凡旁人主动靠近,打破分寸,他便会慌乱无措,下意识退缩逃避。
方才那般直白热烈的亲近,会让他慌乱逃离,本就在意料之中。
陆沉舟也不着急。
喜欢是本心,告白是坦荡。心意说出口,便不负己心。
至于对方是否回应,是否接受,皆是郭承渊的选择,他不愿逼迫,不愿强求。
心绪澄澈,无半分郁结。
他缓缓沉入温水之中,任由暖意包裹身躯,平复方才躁动的呼吸。
半晌过后,才起身离池,取来干净素色衣物,缓步走入更衣隔间。
屋内烛火柔和,铜镜光洁,镜面映出人影。
陆沉舟拢好衣襟,抬眸望向镜中自己。
镜中人肩宽腰窄,筋骨利落,肌理紧实匀称。
再看面容,眉眼锋利英挺,轮廓硬朗分明,只是常年风吹日晒,肌肤略显粗糙,不如旁人细腻白皙。
他下意识蹙眉,低声自语:“身形尚可,只是面容粗糙了些。”
忽而想起,从前郭承渊曾赠予自己许多精致瓷瓶,瓶中盛放膏脂香露,言说可以滋养肌肤、润肤养颜。
彼时他粗枝大叶,只当是富贵人家的无用玩物,随意收纳,未曾在意。此刻忽然想起,心底生出几分计较。
“那些瓶瓶罐罐,究竟收在何处?又该如何使用?”
他低声呢喃,脑海中莫名闪过两道身影。
银质鬼面,温顺隐忍。
卫伏。
还有那位艳丽凤眸,侵略惑人。
萧允晔。
方才郭承渊仓促逃离之前,那句下意识的“你不会也要……”,在此刻骤然回响在耳畔。
陆沉舟眸光微沉。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悄然涌上心头。
感情一事,他方才开窍,懵懂纯粹,却生出极强的直觉。
镜中之人,眉眼骤然染上一层冷冽锋芒,往日坦荡温柔尽数褪去。
唇角平直绷紧,眼底微光暗沉,江湖武者独有的戾气悄然浮现。
“看来,不会太顺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