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问难平之心 冰天雪地之 ...
-
岳青山一整个人凝在水镜前,他并没有选择声张这件事。台下坐着的沈常青却敏锐地将岳青山脸上的表情收进眼底。
大殿上都在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镜。
岳渡风也不知自己周身萦绕的屏障为何会悄无声息地破裂,就连自己也毫无所觉,只是现下没时间再想这个。
阵内的修士也不知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们或许得合力解决掉这个东西。
归根到底,这也不过是万剑宗设置的一场考验罢了,一个赝品,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逃窜闪躲,外面的掌门长老们肯定会看到的,说不定还有议论哪家弟子的。
不知是谁高声大喊了句:“各位,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九天玄蟒,既是万剑宗的试炼,或许只有打败它才能有问心镜的线索。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会败给一个蛇妖?”
空气凝固,不知多久才有人弱弱回应道:“对、对啊,我们里面有谁不是各家最为优秀的那一批弟子?所有人都是每个门派中修为上乘的,何苦怕一个区区赝品?!”
这名修士说到最后,竟越发慷慨激昂起来,活像是自己给自己打气。
“对!!”
“说得没错!!”
……
附和赞同的人一声高过一声,声音越发中气十足起来。
他们催动起手中的剑,朝那玄蟒的身上刺去,可鳞片便是玄蟒身上的一层铠甲,没有一柄剑能够伤到它。
玄蟒张开嘴嘶吼一声,似是发了怒般,长尾一摆在地上扫过,便将数人甩飞出去。
陈凌舟稳了稳身子,伸手拽住了楚南天的袖子,楚南天刚一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呢,一个人便砸了过来。
楚南天只觉胸口一痛,登时被砸得眼冒金星,若非是陈凌舟,他现在非得摔在地上不可。
“啊……不好意思啊,那个,你没事吧?”对方两只手抓住楚南天的肩膀晃了晃,楚南天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摆了摆道:“……没……没事。”
楚南天说得勉强,毕竟一整个人以那样的速度砸了过来,他还得费些时间缓缓。
只是细听之下,楚南天才听出来对方的音色,“这声音……你就是刚才最先窜动大家联手的人吧?”
那少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哈哈被你认出来了,其实说完我就后悔了,毕竟当时都没人应我,怪尴尬的……”
楚南天想了想道:“我记得后面是有人回应了啊。”
“哦,你说她啊,那个回应我的人是我的师姐乔安,我当时悄悄求她的,答应了得帮我师姐跑三个月腿才行。”
楚南天:“……”
那少年又似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左右张望,“哦对了,我师姐呢?”
“许川!!”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是时清妍和另一个少女,和这少年一样穿着蓬莱服饰,应当就是这少年口中所说的师姐了。
倒也是有缘,乔安被时清妍提溜住接上,许川被楚南天……勉强接上。
玄蟒又是一声怒吼,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根本就伤不到这玄蟒。
“眼睛!!”岳渡风皱眉,大声道:“攻击它的眼睛!”
众人闻言纷纷照做,几十道剑光迅速涌了上去,径直朝那双妖紫色的眼睛中刺去。
不想玄蟒只是微微偏头,根本无需使上什么力气,那些剑便奈何不了它,都被那头上的鳞片四散弹开。
正当所有人都在想该使何对策之时,玉和出鞘,伴随着一道划破空气的声音,剑光乍现,悬浮于空中。
仅是刹那,空中的长剑便由一柄变换成上百柄,冷冽的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地上之人呆呆地看着这样一幕,同样有眼尖的人认出了那把剑。
岳渡风看向一直安静的黑衣少年,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下一瞬,所有的剑便朝玄蟒的双眼刺去,目的性太强,速度快,数量多,再想跟之前一样闪避就不可能了。
紧接着,众人的眼前出现了汹涌的白光,一阵巨大的轰动声响起,玄蟒的残影消散,余波令众人久久不能回神,同样也包括水镜外面的人。
不出意外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瑶身上,还有人私下里在不断议论着季玄之的来头,如此少年,此前修真界从未听说过。
沈常青却面色一沉,他皱眉看向林瑶,“《孤鸿》的下卷不是已经被烧完了吗?是你亲自教的?”
“是。”林瑶也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直言道。
“你怎么能……”沈常青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了,他能如何?指责林瑶吗?
林瑶将自己的视线从水镜上移开,她对上沈常青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师兄,我对于《孤鸿》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一如当初我在藏书阁外对大师兄所说,没有谁会因为一本剑谱而入魔,剑能否杀人,并非看它是否锐利,而是看持有者意欲何为。”
沈常青瞳孔一缩,林瑶说这话时眼神坚定,一如当年在藏书阁外的火盆前。
许川张大嘴,由衷感叹道:“不是,这也太帅了吧!!”
乔安一脸悲催,简直要痛不欲生了,“师父不是说我才是最厉害的吗?”
长剑利落地收回剑鞘中,楚南天几人赶了过来。
“季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这……这段时间内进步神速啊,难不成是忘忧峰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灵宝?”楚南天道。
“岳师兄你没事吧?”方婳跑过来,关切地想要查看岳渡风脸上的伤口。
方九、景逸然、常漫三人同样跟了过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黑衣少年身上,也只是凝眸打量,他风头太盛,任谁不会感叹?
岳渡风看了一眼季玄之,随后摇头,转身便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岳师兄……”方婳追了过去,只见岳渡风停在了不远处的一片湖泊前,他站在湖泊边缘,湖水碧绿,看不出底下情景。
时清妍心中涌上猜测,“莫非他们已经知道了问心镜的下落?”
“问心镜在水里。”
“什么?就在那个湖里?”许川和乔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乔安震惊道。
几个人走了过去,季玄之脚下碾过一块石子,长腿一迈,石子便滚入湖水中,湖面平静,激不起一丝波纹。
任他一言不发,其余人也都看出来了这里的不寻常之处。
岳渡风脸上的伤口依旧红艳,他走上前对季玄之道:“既然是季公子通过试炼,有资格拿到问心镜的,那也只有季公子了。”
这句话意思明显,岳渡风的确对季玄之没什么好印象,可他也不是输不起,是他技不如人。
季玄之没说什么,他伸出手,湖面终于有了动静,圈圈波纹在水面上振荡开来,上方逐渐浮现出一片妖紫色的亮光,然后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落至少年的手上。
少年周身突然升起一阵巨大的波动,较之先前的玄蟒散去更为剧烈,几乎所有人都不由得被震退数米远。
亮光逐渐褪去,水镜外安静得出奇,都屏息想要看看这问心镜的真容。
可还未等他们亲眼看到,季玄之周身气流涌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真气,问心镜便快速地爬上了一道裂纹,少年猛地将碎裂的镜片丢回了湖里。
下一秒,阵法崩塌,所有的弟子们都被从阵法里传送回来。
季玄之的身形晃了下,还是身旁的陈凌舟将他扶了一把。
少年面色苍白如纸,就连嘴唇也失了血色,他的眼神有些空,胸膛剧烈起伏,垂于身侧的手握拳攥紧,还在细微发抖。
他目光急切地在大殿中寻找着什么,直到漆黑的瞳仁里面终于出现了那抹白色身影,季玄之才找回来了自己的呼吸。
岳渡风的面色也不太好,方才在法阵中,当所有人都被那道波动给逼得后退时,他反而离得最近,就在白光消失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镜面上所呈现出来的画面。
冰天雪地之下,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倒在地上,那张侧脸……为什么?为什么会从里面看到林瑶??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岳渡风在心里不断地说服着自己,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问心问心问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问心镜会呈现出那样的画面,荒唐,太荒唐了,林瑶不就坐在台下吗,假的,问心镜一定是假的……
“不可能,问心镜是最为坚硬的法器,不可能会碎的。”
“不会是假的吧,这少年就算是再厉害,也不会有能力凭真气震碎它啊。”
“这问心镜是假的啊。”
“毕竟从来都没人见过啊,谁能确定一定存在啊。”
“还以为能亲眼见证一下出现在古籍中的神器呢唉。”
“你这话说的,那你还不如当面见一下九天玄蟒呢,毕竟这神器说到底也只是它身上的一块鳞片……”
大殿内彼此低声交谈着,一句一句落入岳青山耳中,白白损毁一件法器,这事相当于当众打他的脸,偏偏他还不能发火。
毕竟根据记载,问心镜确实是难以被人为损坏的,更别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损毁,他自己也不知其中缘由。
岳青山沉下脸,正要想该如何应对如今的情况,一道青光自外面穿过大殿,传送到了他的面前。
是缥缈峰的传信,岳青山大手一挥,青光瞬间铺展蔓延,最后变成几行字迹。
岳青山面色一变,面前几行字迹自行消散,他沉了声对底下人道:“诸位掌门、长老,此次宴会就到这里,我岳某人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行离开了。”
周围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期间还有几个门派离开座位,林瑶看向季玄之,发现季玄之神色有些不太对劲,活像是大病初愈,于是转过头对身旁的沈常青道:“师兄,我们走吧。”
沈常青点点头。
出了万剑宗,季玄之像是还沉浸在万剑宗的法阵里没有脱身,一路上面色苍白。
楚南天偷偷看了一眼季玄之,拍拍他肩膀道:“季师弟,你还好吗?脸色怎么怪怪的?”
闻言沈常青也表示关切,“怎么了?出了法阵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季玄之轻轻摇头。
林瑶也看向了季玄之,但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在虞城外的小道上与蓬莱仙山的人打了个照面。
“何掌门。”沈常青有礼道,林瑶跟着在一旁微微低了低头致意。
何权点点头,一旁的弟子乔安和许川兴奋地冲对面的几个人招手,乔安眨眨眼道:“太有缘分了吧,咱们几个又见面了。”
楚南天和时清妍同样热情地挥手回应。
何权看了眼自家这两个徒弟的兴奋样子,不由得眼里也带了笑意,片刻后视线转向面色渐渐恢复的少年,然后对林瑶道:“后生可畏啊,林长老收的这个弟子颇有几分你当年在仙门大会时的风范。”
“何掌门过奖了。”林瑶回答道。
何权又跟沈常青说了几句寒暄的话,林瑶脚步向后退了一步,与季玄之保持了个能够说话的适当距离,“你这个样子不对劲,你当时在镜子里面看到了什么?”
季玄之眼睫轻轻颤动,同样低声,“我当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不是都在说那个镜子是假的吗?”
少年黑漆漆的眼眸里此刻显得有些涣散,见林瑶仍然看着自己,季玄之抿了抿唇,“师父不信我?”声音里带着点沙哑。
林瑶终于收回目光,“……没有。”
“上清派可有收到过缥缈峰的传信?”何权问道。
“这倒不曾,何掌门何出此言?”
何权抚了一把胡子,“沈长老难道不觉得缥缈峰缺席此番宴会是有内情在的?”
沈常青略微沉吟,斟酌道:“这……晚辈不敢妄下定夺。”
“其实就算缥缈峰想瞒也瞒不住了,”何权摇摇头,叹息一声,“本来我也不敢猜多少,但看到岳青山在收到缥缈峰传信后离场,我就知道估计是缥缈峰出什么事了。”
沈常青道:“可即便是缥缈峰出了事想要保密,也没有单单给岳掌门传信的必要。”
何权道:“这个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兴许是跟万剑宗有点联系。”
两拨人一起走了一段路程,在下一个岔路口,何权带着蓬莱的弟子与他们分开了。
“师姐,你昨天来虞城都看了哪些地方啊,有没有见识到什么有意思的符咒啊?”楚南天凑到时清妍跟前。
“有意思的?燃火符算吗?”
“没了?”
“那你还想要什么?像是那些其他的高阶符咒怎么可能给你摆在店里啊?”时清妍看向一旁,昨天自己从酒楼出来之后怎么可能有心思去周围溜达,所以只能这样对楚南天含糊过去。
楚南天张大嘴,震惊道:“师姐,我发现你刚才那没好话的样子也太像陈师兄了吧。”
??时清妍脸上同样震惊,一个不注意就与一边的陈凌舟对视上,她看到了少年清清冷冷的眸子,还有眼角下方淡淡的泪痣,而陈凌舟眼睛微微睁大,竟是先移开了眼。
时清妍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楚南天了,就在这时,一道青光突然向他们袭来,随后几行字迹在沈常青面前展开。
林瑶抬眸扫了过去,楚南天在一旁好奇道:“怎么了啊?”
沈常青皱起眉,字迹消散,“缥缈峰出事了。”
沈常青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下,原来是一个月前,缥缈峰几名弟子下山历练,随后集体在一个镇子里失踪。长老玉甄在前往那个镇子找人的途中被魔族袭击,如今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缥缈峰掌门在前往万剑宗的路上收到消息便即刻带人赶回门派。而李遇泽此番传信,便是受了缥缈峰掌门所托。
缥缈峰与上清派一直交好,上清派上一任掌门林岩与缥缈峰掌门同样交情匪浅,更别说当初上清派受到重创之后也多亏了缥缈峰的帮助。如今缥缈峰掌门有事相求,上清派做不到坐视不管。
联想到宴会上岳青山收到的传信,沈常青看向林瑶道:“我们过去看看。”
有实力袭击缥缈峰长老的魔族……
林瑶眉头一蹙,沉声道:“掌门这几日忙着外门大比,师兄还是先带他们几个回去吧,也能够替掌门帮上些忙。”
“不行!”沈常青厉声拒绝,“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我跟你一起——”
“师兄,”林瑶径直打断沈常青,“别人不相信我你还能不相信我吗?我一人足矣。”
沈常青皱着眉还想再说些什么,季玄之在一旁开了口:“沈师叔放心吧,师父她有自己的考量。”
哪知林瑶刚缓了神色,季玄之又补充道:“我跟师父一起去。”
林瑶瞬时将目光移向了季玄之,少年面上纯良无害,乌发束起,几缕长发搭在肩侧,当真是无辜。
……林瑶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眉心一跳,有种被季玄之摆了一道的错觉。
沈常青的视线有一瞬落在季玄之身上,他沉吟思索片刻,复又皱眉看着林瑶,“那让他们都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
“听我的吧。”
沈常青态度强硬,林瑶闭上嘴,良久后才点了点头。
时清妍垂下眼,记忆再次回到了昨日,包房里,男人的话还在耳边徘徊,“你既然欠我一条命,那就替我做件事吧。”
也好,这次的突变也算是给她拖了点时间喘口气。
前往临水镇的路和上清派截然相反,他们就此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