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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前尘往昔她开始在意了 这天晚上, ...

  •   这天晚上,岑贝贝再一次进入了玉盘幻境,
      自从叶婉消失后,连花海幻境她也再进不去了。
      当意识沉入玉盘幻境的那一刻,她便察觉,这一次的感觉,与第一次来时大有不同。
      幻境乍一看与初见并无二致,玉盘中央,那道身影依旧闭眼静立。但凝神细看,悬于玉盘上空的那柄古锁,色泽却愈发明艳炽烈,流光翻涌,似有破禁而出之势,隐隐震颤。
      这个同顾祁面容相同的男子,周身的气息不再冰寒刺骨,反倒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她似能感受他身体里面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一息一停,好像是同一频率。这种感觉让她想起顾祁微凉的唇瓣轻擦过她脸颊的触感,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心尖的最软处。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停滞,手指也不自觉地抬起,指尖朝着他的眉间,缓缓伸去。
      一念方动,一股刺骨冰寒骤然席卷而来,将她推出了幻境。
      清醒之后,胸腔里那阵骤停的心悸仍未散去,四肢百骸的寒意顺着血脉缓缓褪去,只余下满心的空茫与疑惑。
      幻境之中的人,究竟是不是顾祁?是和她同叶婉一样吗?可是顾祁的表现如常,没什么异样。千丝万缕的疑问在心头缠成乱麻。
      一个念头猝然攥紧她的心,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忽然迫切地想知道,叶婉与顾祁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为何叶婉见他,满心惧意?而顾祁对叶婉,是深爱,是宠溺,是刻骨恨意,还是怨怼难消?
      她本决意做个局外人的,前尘往昔,她不在意也不过问。可不知从何时起,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自踏入这个世界,她的心,她的情绪,竟再不像自己。
      心绪翻涌难平,岑贝贝不再犹豫,当即召来汀兰,开门见山便问:“汀兰,我是怎么成为皇后的?”
      她心中自有考量:身边四位侍女各有脾性,绿筠虽稳重妥帖,素来谨言慎行;映雪心细如发,顾虑周全;凌霜性子软绵、胆小怯懦,唯有汀兰,活泼跳脱,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莽撞,问话最是合适,也最易从她口中得知实情。
      汀兰闻言,脸上当即露出诧异之色,一双灵动的眸子瞪得圆圆的——娘娘自失忆以来,对周遭诸事向来漠不关心,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追问自己(叶婉)的过往,一时竟有些怔忡。
      定了定神,汀兰才慢慢开口,絮絮叨叨地说起过往,岑贝贝静静聆听,一点点拼凑出叶婉与顾祁之间的前尘过往。
      叶婉是叶家嫡女,而叶家有太祖“顾氏皇后皆出叶家”的金口玉言,是以叶婉从出生起,便是命定的皇后人选。当今太后,正是她的亲姑母,叶婉她身份尊贵,自幼便得以自由出入宫廷,她与前太子顾钰同年降生,二人一同在宫中长大,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彼时还是四皇子的顾祁,虽年长他们五岁,却因自幼养在太后宫中,三人也算一同长大。
      叶婉七岁那年,四皇子顾祁被先帝遣往军中历练,远赴北境。
      三年后,先帝病重,为祈福禳灾,叶婉与顾钰一同被送往皇家道观清修,这期间她们四人未能随行相伴。
      六年后先帝病情稍缓,叶婉与顾钰终于得以回京,而此时的顾祁,早已战功赫赫,被封为肃王,是横扫北境、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战神。
      他们回京不到一年,先帝沉疴再起,无力理政。三皇子与五皇子趁机发难,率军闯宫,京畿大乱。危急关头,是肃王顾祁亲率三万玄甲铁骑,星夜驰援,直取京畿,迅速平定了内乱。
      也正是这场宫变,先帝临终改诏,立顾祁为新帝,承继大统。
      登基之初,朝臣纷纷上疏,请新帝早日册后,安定后宫,稳固朝纲。顾祁却力排众议,坚持要为先帝国孝三年,立后之事,暂且搁置。
      那三年,叶婉顶着准皇后的身份,却迟迟得不到正式册封,受尽了京中贵女的暗地嘲讽与冷眼。皇后虽必姓叶,叶家的女儿却不止她一个——即便她是嫡女,彼时叶婉哥哥的嫡长女叶清也已一岁,京中难免有流言蜚语,暗讽她连一个襁褓中的侄女都比不上,连后位都坐不稳。
      三年国孝一满,顾祁下旨,立叶婉为后,入主中宫。那些嘲讽之言才算停歇。
      入宫三年,叶婉始终未能有孕,前朝之中,各种劝帝立妃、广纳嫔妃以延子嗣的声音此起彼伏,朝臣们屡屡上疏进谏,压力如山。可顾祁却始终顶住满朝非议,后宫之中不纳一人。
      直至去年立夏,叶婉终于有孕。
      说到此处岑贝贝不禁脱口问出她最好奇的问题:“这样说来,陛下应该是十分期盼这个孩子的,可为何又要我打掉孩子?”
      此问一出,非但汀兰面色煞白,连在外间侍立的绿筠、映雪、凌霜,也齐齐浑身一颤,惶恐垂首,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望着四人畏缩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岑贝贝心口猛地一沉,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原来这近一年来,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顾祁的监视之下!
      那些侍女们敢说什么、不敢说什么,全凭顾祁的心意,唯有他愿意让她知道的事,她们才敢稍稍提及,其余的,皆是讳莫如深。
      她本就决意做个局外人,对前尘过往从不过问,可此刻才明白,这份“置身事外”从来由不得她。
      她自以为的自在从容,不过是顾祁掌控之下的假象,她所有的疑惑与探寻,或许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没有歇斯底里的慌乱,只有一种清醒的无力感。
      她分不清顾祁对叶婉的冷待和偏爱,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有手心紧握住克制,无言地表达着她不愿被掌控的倔强。
      翊坤宫的一言一行自然尽数落到了顾祁的耳中。烛火摇曳,映得他冷硬的侧脸忽明忽暗,而他全程讳莫如深,没有半句言语,唯有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她们描述的过往,有些事情她们所知的早已面目全非,不过是流言拼凑而成的假象。
      他当年执意守孝三年,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个给了他无上尊荣的父皇吗?
      那只不过是他和“母后”之间做的一个交易——一个以叶婉为筹码的交易。
      六月流火,选秀大典如期举行。
      御花园广场被布置得红绸漫卷,旌旗如林。各家秀女争奇斗艳,个个容貌清丽,身姿窈窕。
      今日的皇后,依旧是那副产后臃肿的模样。
      岑贝贝一身端庄的大红色朝褂,衬得身形愈发丰腴。她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仿佛这满场的繁花似锦,都与她无关。
      今日的她,比起百日宴上,似乎更显圆润了几分。
      顾祁一身玄色龙袍,高坐上位。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皇后身上,眼神深处翻涌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自百岁宴后他再也没去过翊坤宫,而她却依然活得怡然自得,看着她端坐主位,从容淡然,顾祁的喉间微微发紧,指节不自觉攥紧。
      选秀大典有条不紊地进行,岑贝贝公事公办,不偏不倚。顾祁则全程淡漠,大多时候闭目养神,只在姜公公轻声请示时,才淡淡颔首或摇头,仿佛这场选秀,与他毫无干系。
      直至日暮西斜,选秀结果终定。经礼部筛选、顾祁默许,此次选秀共留用五位新人,皆是家世清白、容貌出众之辈:吏部尚书之女柳氏,封为柳婕妤;礼部侍郎之女袁氏,封为袁常在;太史令之女付氏,封为付才人;还有两位家世稍次的秀女,封为答应,一同入后宫安置。
      旨意宣下时,五位新人跪地谢恩,声音轻柔,眉眼间满是欣喜与忐忑,连声道“谢陛下恩典”,姿态恭敬。
      顾祁望了一眼端坐于主位的皇后,依旧没有讲话,一时之间,整个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岑贝贝也被这诡异的氛围触动,不自觉地直了直腰,抬眼看向顾祁,只见他面色沉郁,难看至极。他不说话,那五位跪地的美人便只能一直伏地跪着,大气都不敢出。岑贝贝无奈,悄悄给顾祁挤了个眼色,暗自示意:大哥,你的美人们还跪着呢。不知怎的,她似乎瞥见顾祁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他便又恢复了那副沉郁冷硬的模样。岑贝贝清了清嗓子,决定开口缓解场上的尴尬氛围:“大家起来吧。姜公公,安排各位新人入居各宫,好生照料,不可怠慢。”
      姜公公躬身应下:语气恭敬:“奴才遵旨。”
      顾祁听后依旧沉默不语,起身,转身与随行内侍一同离去,没有再多看后宫众人一眼。姜公公因为皇后的吩咐留了下来,他在宫中多年,最是通透,陛下虽未明说,但陛下对皇后的爱重,整个宫中,若说只有一人明白,那必定是他。所以皇后安排的事,他必定尽心竭力,做得妥帖周全。
      五位新人望着顾祁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期待更甚;又悄悄打量着主位上的岑贝贝,神色间有敬畏,也有几分隐秘的挑衅——往后的后宫,谁能得陛下青睐,尚未可知。
      岑贝贝看着顾祁远去的方向,一脸茫然,又转头看了看眼前的五位新人,随即对姜公公温声道:“劳烦公公了。”
      姜公公连忙躬身,语气谦卑:“老奴可不敢当,娘娘客气了,这是老奴的本分。”
      岑贝贝见姜公公已然接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哪里还愿意留在这凑热闹,便借着更衣的由头,回了翊坤宫,落得一身自在。
      待岑贝贝悠然回到翊坤宫,想起方才御花园的场景,心中暗忖:这场选秀,终究是打破了后宫往日的平静,往后的日子,怕是再难这般清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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