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施的算盘》折梅听雪

2、第二回 能者多劳

　　灯下算盘噼啪作响，施维敛眉头一蹙——

　　赤字。

　　×××

　　施维敛是三年前被卜寨主“请”上山的。

　　那天清风寨大干了一票，黑吃黑劫了粮，销赃的时候卜锐耿路过一家客栈，正撞见施维敛被小二从后门扔出来：“呸，没银子住什么客栈，晦气。”

　　施维敛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声音很平：“小二哥，细软被偷了。您行行好，我可以代写诉状、后厨帮佣——”

　　话没说完，门就甩上了。

　　一颗花生从头顶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施维敛脑门上。卜寨主坐在路边，嘴里嚼着花生，上下打量他。“会做账吗？”

　　施维敛点了点头。

　　卜寨主下巴一扬：“跟上。”

　　施维敛站着没动：“我不是土匪。”

　　“现在是了。”

　　施维敛捡起那颗花生，看了看，收进了袖子里。

　　从此镇上少了个读书人，清风寨多了位军师。

　　寨子里以前的账是二当家管的，二当家是粗人，账本上除了画圈就是画叉，年底分银子全靠猜。施维敛来之后，把账本全翻了重做，用了三天时间理清了寨子里三年的烂账。卜寨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头都大了，施维敛却面不改色，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像在弹一首谁也听不懂的曲子。从那以后，卜锐耿就把寨里的大小事务全交给了他。寨主不识字，账本军师给念就行，从没出过差错。

　　现在，账红了。

　　施维敛合上账本，淡淡吩咐：“往后，寨主消遣的银钱，都停了。”

　　小弟们脸都白了，谁也不敢去触霉头，只能硬着头皮把寨主从山下拽回来。

　　卜锐耿一进帐，板凳还没焐热，嗓门先炸了：“老施！你搞什么？老子逛窑子那点碎银子你也扣？”

　　施维敛抬眼：“寨中亏空，再挥霍，年底弟兄们连粥都喝不上。”

　　“喝不上粥也不能委屈老子的小弟！”卜锐耿一拍桌子，口不择言，“寨里钱紧成这样，逛窑子的钱都不给，难道你伺候我？”

　　他本是气头上的浑话，逗逗这个常年冷面的读书人。

　　谁知道 ——

　　施维敛沉默一瞬，轻轻应了一声：“好。”

　　省一笔是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