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哪片云会下雨》麻辣安妮

79、故技重施 凌轩掐断了

　　周五清晨，暴雨初歇。

　　连绵了几天的阴雨在这一天破天荒地放了晴。枫桦市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金色的阳光洒在街角的积水上，折射出波光粼粼的碎金。

　　上午八点四十，我独自一人走下了出租车。

　　我今天特意换上了一条有些复古的法式白裙，怀里抱着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我和程飞所有的复印件，以及那份出国前就已经盖了陆航大队政治部红章的特批拟结婚政审件。

　　工作室里用草本果汁拓印下的那枚暗红色心形齿痕，贴着我左锁骨的皮肉，随着我的步伐传来一阵阵微弱而真实的灼热感。

　　“姚记者，早啊，穿这么漂亮来办业务？”

　　九点整，民政局沉重的玻璃大门准时向两侧滑开，门口相熟的保卫大叔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

　　“早，大叔。”我弯起眼睫笑了笑，有些固执地站在了大门外台阶上最显眼的位置。

　　我想让程飞那个老古董一开车拐进这条马路，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可马路上，无数红色的出租车、私家车呼啸而过。没有一辆，是属于大院或者军方的绿色。

　　九点半。

　　十点半。

　　办事大厅里开始变得喧闹，一对对拿着红本、满脸喜色的小情侣笑着从我身边经过。盛夏的烈日滚烫，把暴雨后的柏油路面晒出了一层干燥的蒸腾。

　　我站在没有阴影遮挡的太阳底下，心里有一颗名为恐慌的种子，不可遏制地破土而出。

　　同样的场景，就像是一场逃不掉的噩梦，在明晃晃的日光下与过去重叠。

　　一年前，也是在这扇沉重的大门前，我和他也约好了来领证。那天我也像今天这样，精心换上了最好看的裙子，傻傻地在台阶上从清晨等到了日落，等到了大门在眼前轰然关闭，可程飞到底还是没有出现。

　　我以为那次是因为他墜机受伤、命悬一线的身不由己。我以为他这次在战区金库里把我揉进骨血里、在机场贴着我耳边亲口说的负责和一周之约是认了账的，不会再变。

　　可我没想过，同样的招数，他会对我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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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枫桦市CBD，凌氏集团大厦五十八层总裁办。

　　落地窗外阳光晃眼，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凌轩穿着一身剪裁冷冽的纯黑高定西装，领扣扣得一丝不苟。跨国视频会议的音箱里正传出外籍高管繁复的汇报声，可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落在桌面上那只安静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上，是助理Lisa刚刚发来的一条私密行程汇报：“凌总，查到了。姚小姐今天一早请了假，独自打车去了路桥区民政局。”

　　“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独自去了。

　　凌轩靠在真皮靠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西裤膝盖上死死掐紧，他比谁都清楚，那个傻姑娘今天注定等不来她的英雄。

　　回国这两天，相熟的大院内线已经探听到了陆航一线的档案风声。凌轩不是不知道姚瑶回国后对他的避嫌与疏离，他明白，自己身为杨熙的前夫，在姚瑶心里是一条不可逾越的闺蜜红线。

　　所以他今天克制着自己，没有去民政局看她。

　　可他同样不忍心，她一个人，傻傻地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正午十一点半，跨国会议在一片寂静中散场。

　　Lisa轻手轻脚地推开总裁办的大门，将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盖着绝密字样的白纸放在了桌面上，声音有些发颤：“凌总，大院内线的确切消息……程飞的原大队编制，已于今天清晨六点，被高层秘密注销封存。”

　　“档案转入特级军事序列，去向，抹黑。”

　　Lisa深吸了一口气：“那边的人说，在明面上，这个大队长已经‘查无此人’了。”

　　“啪嗒。”

　　凌轩指缝间那一支夹了很久的香烟，被他生生掐成了两截。

　　程飞用隐姓埋名和九死一生做下的局，却变成了一柄最残忍的刀，狠狠扎在那个独自站在烈日下的姑娘心口上。

　　凌轩猛地站起身，在一众秘书错愕的注视下，近乎失控地大步冲向了专属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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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点四十五分，民政局门前。

　　烈日炎炎，让人眩晕。大楼门前的人潮开始变得稀疏，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端着饭盒走出来，有些狐疑地看着我这个在太阳底下站了近三个小时、脸色已经发白的姑娘。

　　我捏着那个牛皮纸袋的手指，开始有些发僵。

　　我深吸了一口有些发烫的空气，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在莫迪亚机场、程飞用对讲机呼叫完之后塞给我的加密虚拟乱码。

　　那是回国这三天里，我唯一能找到他的线索。我闭上眼，狠狠按下了拨号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冰冷、机械的电子女声，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我的耳膜。

　　一种说不出由来的、巨大的惶恐，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脚踝一寸寸爬了上来。

　　“怎么会是空号呢……他明明用这个给我呼叫过的。”

　　我有些慌乱地掐断，重新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我像是陷入了魔怔，手心全是冷汗。太阳晒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我还是死死咬着牙，一遍，两遍，十遍，几十遍……直到手机屏幕因为过热开始疯狂发烫。就在第六十四次冰冷的电子音即将响起的刹那，马路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轮胎抓地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带着暴虐的引擎轰鸣，毫无预兆地在不远处的路边死死刹住。

　　车门推开，凌轩大步从台阶下走了上来，那一向高傲、一尘不染的英挺脸庞上，此时没有了半点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剩下一片平静。

　　“姚瑶。”

　　头顶投下了一片厚重的阴凉。

　　他抬起手，掐断了第六十四次冰冷的电子女声。

　　“别打了，进车里等，外面太阳大。” 凌轩看着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不来了，凌轩。”

　　我抬起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是军人，他一年前就放过我一次鸽子，他怎么能骗我第二次呢……他明明在机场答应我一个星期的。是不是战区那边交接出了大问题？”

　　凌轩就站在我身前。

　　他那双神色幽深的桃花眼，死死盯着我左锁骨下方的心形刺青，喉结疯狂地上下滚了滚。

　　他没有回答我的质问，将一瓶在车里拿出来的、冰冷的矿泉水塞进我手里。

　　“姚瑶，别等了。大院的内线刚刚核实过，他的原编制已经在今天清晨被彻底注销封存。他去执行秘密任务了，不会再回枫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