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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血色青橘 街头突遭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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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铁门前,狂风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
“今晚指认完罪犯,你就跟我回国,好吗?”凌轩站在悍马车旁,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我,语气是不容置喙的谈判姿态。
我把防弹背心的搭扣扣死,转过头看着他。迎着漫天风沙,我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理智对他开口:
“凌轩,凌氏集团在C国提炼厂的几十名中方工程师还在非法武装手里。那是几十条人命,也是你身为凌氏掌舵人最该担起的责任。”
我拍了拍采访包,隔着程飞宽阔的肩膀看了凌轩最后一眼,“等你处理完凌氏的危机,我们再谈回国的事。”
凌轩眯起眼睛,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震动。他终于明白,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居高临下庇护、可以任他安排去留的女孩了。我用最体面、最无可反驳的理由,稳稳地将了他一军。
作为凌氏的家主,他带了这么多防弹车和雇兵来战区,不会对几十名员工的生死置之不理。
“好。”
凌轩的脸色彻底冷硬下来,猛地拉开悍马的车门,隔着风沙看了我一眼:
“姚瑶,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说罢,他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带着全副武装的私人雇兵车队,毅然调转车头,犹如一把黑色的尖刀,直接扎向了人质被扣留的重危区。
——
高空中。
维和直升机的轰鸣声盘旋警戒,三辆中型装甲车缓缓驶出营区防线。我和程飞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在驶离核心防线三公里外的一处集市边缘,车队暂时停靠对表。
“陆航一队,坐标042,高度600。防线外围确认,核对空地协同时间。”
程飞坐在装甲车后排,单手按下战术头盔侧面的通讯键。他微微低着头,另一只手利落地挽起黑色的作训服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紧绷的小臂和隐约的旧疤。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那块漆黑的特战腕表上,他锋利的眉眼紧紧盯着秒针的跳动。
“收到。三、二、一……对表完毕。保持频道静默。”
他下达指令的声音极低、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常年身处指挥位的不容置疑与绝对冷静。
结束通讯,程飞随手拉了一下枪栓,将重装步枪横在膝盖上。
这个集市虽然濒临废弃,但因为挨着维和部队的边缘哨所,算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残阳洒在破旧的黄土街道和铁皮屋檐上,竟透出一种战区少有的、微醺的温情。
“在这儿老实待着,不准下车。”
程飞抬起眼看向我。他虽然动作悍利,但刚才下达指令时,嗓音里那丝不正常的沙哑却藏不住,紧抿的薄唇泛起了一层细碎的干裂。
我看着他冷酷却闪躲的目光,心里莫名一软。车里虽然有军用水壶,但总是带着一股温热的塑料味。我瞥见街道旁有个当地小贩支着的破旧木摊,上面摆着半筐用碎冰块镇着的当地青橘。
“我下去两分钟。”
没等他伸手拦我,我利落地翻下车。
我掏出零钱递给小贩,挑了几个冒着冷气的冰镇青橘。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我把手里那个最圆的橘子冲着程飞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骄傲又挑衅的笑:
“程大队长,嘴唇都干成什么样了,吃点甜的——”
“姚瑶!!危险!!”
突然间,程飞的眼眶在一瞬间猩红到了极致,他几乎是发了疯地怒吼出声。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
“砰!!”
一发带着刺耳尖笛声的□□,毫无征兆地擦着我的指尖飞过,将我脚边那个盛满冰块的木桶生生炸飞,木屑与冰渣漫天飞舞!
四周的平民尖叫着四散奔逃,密集的AK-47扫射声在街道尽头暴烈地响成一片!
在第二发子弹即将穿透我胸口的零点一秒内——我根本没看清程飞是怎么从装甲车上下来的。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眨眼之间,他高大悍利的身躯就来到我身边。一条坚硬如铁的手臂猛地揽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勒窒息了,他携着我转身躲过流弹,用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面移动的肉盾。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拔出了大腿外侧的快拔手枪。
“砰!砰!砰!”
程飞根本没有抬头,循着弹道轨迹,单手朝着高处废墟连开三枪,冷酷而精准的火力压制瞬间逼得上面的枪手缩回了头。
“走!”
他揽着我的腰,脚下步伐快得惊人,借着火力压制的空档,硬生生带着我撤入了一处废弃肉铺狭窄的铁皮死角里。
噼里啪啦的子弹打在外围的铁皮上,火星瞬间在我们头顶连成了线。
“唔!”
在将我狠狠甩进死角墙根的瞬间,为了护住我的头不被流弹溅射,程飞的右肩重重地撞在了生锈的承重铁架上。
“咔哒”一声惨烈的关节闷响。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之前在华山留下的右肩贯穿伤,在如此暴烈的极限机动和撞击下,伤口和钢钉再度生生崩裂。暗红的鲜血,瞬间洇透了他作训服的肩膀。
“程飞!你的肩膀……”我的眼泪终于被这抹血色逼了出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事!”程飞咬着牙,单手提枪,眼神深邃,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在这个狭窄的死角里,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没有倒下,用那只没受伤的左臂将我死死护在墙角,剧烈的心跳沉重地撞击着我的胸腔。
高处废墟里,两名枪手正沿着二楼的悬空木梯疯狂往下倾泻火力。
程飞在黑暗中凭借着恐怖的战术意识,抬枪对准了高处悬挂着一捆重型阻车网的生锈铁索——
“砰!”
一枪,铁索应声而断。
上百斤重的粗铁网和废弃杂物伴随着巨响轰然坠落,砸碎了整排二楼的木梯,腾起的漫天黄沙与尘土瞬间将整条街道化为一片白茫茫的视觉盲区。
“走!!”
趁着敌人视线被封死的这短短几秒空档,程飞没有恋战。他比谁都清楚,在缺乏重火力掩护的街道上死守,只有死路一条,保护我的唯一法则就是撤离。
他一把扣住我的后颈,将我整个人死死按在他宽阔的胸前。
“陆航一队,十二点钟方向,火力压制!!”他在风沙中对着耳麦厉吼。
“收到!”
停在几米外的装甲车顶端,车载重机枪瞬间喷吐出火舌,震耳欲聋的压制火力硬生生在漫天风沙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我们贴得极紧。在枪林弹雨中,程飞单手持枪戒备,用他的后背替我挡住身后乱飞的碎石与流弹,带着我以极其敏捷的战术跃进,向着装甲车狂奔。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像是跨越了一整个生死线。
“上车!”
冲到装甲车敞开的后舱门前,程飞猛地单臂发力,直接将我整个人托举进了车厢。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也带着一身硝烟味敏捷地翻滚入内,粗粝的大掌一把拉死了厚重的防弹车门。
“撤!立刻脱离接触!”
随着他冷酷的指令,中型装甲车发出野兽般的轰鸣。防弹轮胎狠狠碾过满地狼藉的街道,强行调转车头,带着我们在密集的交火与硝烟中,冲出了这片死亡集市。
——
车厢内,沉重的防弹车门将外面的枪炮声隔绝成沉闷的底音。
对讲机里传来前卫车焦急的吼声:“报告程参谋!通往难民营指认点的跨河桥梁刚刚被敌方□□炸毁!路面大面积塌陷,周边发现未爆破的反坦克地雷,车队无法强行通过!”
程飞靠在颠簸的金属车厢壁上,右肩的鲜血正顺着黑色的作训服一滴滴砸在地板上。他微微仰起头,喉结滚了一下,眼神死寂而冷静地按下通讯键:
“指认路线已切断,取证任务被迫中止。全车队放弃突进,原路撤回营地。”
“收到!”
下达完命令,程飞脱力般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右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身侧,那是旧伤生生崩裂后的生理性痉挛。
直到这一刻,我浑身的血液才像是重新开始流动。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我下意识地想去检查他的伤口,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僵硬得几乎抽筋。
我低头摊开手。在刚才那样毁天灭地的生死时速里,我的手里,竟然还死死攥着那颗从冰桶里拿出来的青橘。
只是,冰块早就化了。那颗原本圆润饱满的青橘,在刚才的受力下,被我捏得裂开了一道口子。酸涩微甜的橘子汁水流了满手,和我掌心里沾染的、属于程飞的暗红色鲜血混杂在一起,黏稠,刺目,又带着一丝战火里荒谬的烟火气。
程飞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目光落在我满是血污和橘汁的手里。
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红着眼眶,颤抖着手,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颗被捏变形的橘子。
程飞定定地看了我两秒,竟然从我颤抖的掌心里,拿起了那颗沾着鲜血的橘子。
他没有剥皮,连着残破的青色橘皮和血水,直接送到干裂的嘴唇边,用力咬了一口。
酸涩的汁水在他唇齿间迸开。
“挺甜的。”他看着我,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嗓音沙哑,“没白买。”
我的眼泪“吧嗒”一声,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他黑色的军靴上。
——
二十分钟后,维和车队强行撤回了联合国核心防线。
“砰——哗啦!”
安全屋的沉重铁门再次被推开,又被几名维和士兵从外面合力锁死、重新推上防爆沙袋。
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肾上腺素褪去后,剧痛开始反扑。
程飞靠坐在行军床上,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滴。他的右肩已经完全无法动弹,被鲜血浸透的战术背心和防弹衣像是一层沉重的铁壳,死死勒着他崩裂的伤口。
“程飞,你得把衣服脱了,军医马上就来……”我慌乱地走过去,想要帮他解开防弹衣的搭扣。
“军医来不了。”程飞声音虚弱,却透着军人的理智,“外围还在交火,医疗帐篷那边现在全是重伤员,顾不上这边。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了,现在出去就是添乱。”
他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用仅剩的左手把挂在腰间的战术急救包扔在脚边。
“姚瑶,过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起头,露出了性感的喉结和因为隐忍而绷紧的颈侧青筋:
“我的右手废了,脱不开这身装备。”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却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托付:“用你包里的短刀,把我的防弹衣和作训服割开,帮我处理。”
在这个与世隔绝、被彻底锁死的逼仄金库里,在这张只能容下我们两个人的行军床边,在这股混杂着血腥味和青橘酸甜的气息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了那把哑光黑的特战短刀,半跪在了他的两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