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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药盒里的真相 他忽然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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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枫桦市,凌氏集团。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整座大楼都陷入了深夜特有的冷寂,只有顶层仍有细微的脚步声和电话声。落地窗外,枫桦的霓虹铺成一片冰冷的海。
凌轩站在窗前,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份刚从C国前线传回来的紧急通报。
纸张很薄。
可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凌氏集团在C国投资最大的跨境能源项目遭遇武装冲突,厂区临时封锁,部分中方工程师与随行人员失联。
Lisa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
“凌总,董事会那边已经开始联名要求召开紧急会议。他们认为这次事故会影响海外能源线的估值,要您暂缓亲自前往C国,先稳定资本市场。”
凌轩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窗外。许久之后,他才问:“前方救援队怎么说?”
“通道暂时关闭。”Lisa顿了顿,“今晚当地还有沙尘暴和雷暴叠加预警,航线窗口最多只剩两个小时。我们已经申请私人航线,但您的身体……”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凌轩有严重的过敏性哮喘,不能长时间暴露在粉尘和恶劣空气里。这是凌氏高层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也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软肋。
凌轩把那份通报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医疗包带上。”
Lisa急忙把随身医疗包递过去。
“药已经准备好了。但前线环境复杂,普通喷雾不一定够用。德国那个喷雾国内库存断了,我刚联系过之前的渠道,对方说需要原来的联系人重新确认。”
凌轩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德国特批药。
这个名字像一枚细小的钉子,忽然钉进了他记忆深处的地方。
高中那年,他替杨熙出头,和隔壁学校的人起了冲突。那天晚上暴雨倾盆,他淋了雨,哮喘急性发作,被送进医院。
第二天醒来,他课桌里多了一盒德国特批药。
药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却很用力。
——别逞强。下次打架之前先想想自己会不会喘死。
他一直以为,那是杨熙给他的。后来很多年,每当他旧疾复发,书房抽屉里总会及时出现那个德国喷雾。他没有细问过来源,只当是杨熙还记得。
原来有些习惯太可怕。可怕到一个人被照顾久了,竟会忘了问一句:是谁。
凌轩垂眼看着掌心的医疗包,忽然说:“把手机给我。”
Lisa一怔。
“凌总?”
“联系杨熙。”
Lisa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凌轩没有解释。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响了很久,那头才接通。杨熙的声音传过来,
“凌轩,有事吗?如果为了财产分割,律师已经交接完了。我说过,凌家的东西,我一分都不要。”
凌轩握着手机,声音低沉。
“你以前帮我买过的那款德国特批药,原来的药房联系人还在吗?”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他皱眉:“杨熙?”
良久,杨熙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也很疲惫。
“凌轩,你是不是记错了?”
凌轩指节微微收紧。
杨熙说:“结婚三年,我从来没帮你买过任何药。我甚至连你哮喘急救药放在哪个抽屉都不知道。”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人骤然抽空。
凌轩站在原地,眼底那点冷静终于出现裂痕。
“可高中那次,我住院后课桌里的药……”
“那不是我。”
杨熙打断他。她的声音仍旧平静,却终于有了一点很轻的讽刺。
“你问过我吗?”
凌轩没有说话。
杨熙继续说:“你没有。你只是看见我在你病床边哭,看见我手里拿着那块沾血的手帕,就认定一切都是我做的。”
凌轩的呼吸忽然一滞。
病房。
手帕。
那场旧实验室事故。
很多被他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在这一刻忽然被强行翻出来。
杨熙红着眼睛坐在床边,门外似乎有一道影子。他当时刚醒,头很疼,视线模糊,只问了一句:“是你背我出来的?”
杨熙迟疑了很久,然后,她哭着点头,说“……是我”。
那之后的九年,凌轩就把所有感激、愧疚和执念,都交给了那个点头。
杨熙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凌轩,那盒德国药,是姚瑶跑遍半个枫桦市,托人从跨境港口保税区拿回来的,你不知道吗?”杨熙冷冰冰地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凌轩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他不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那天之后,他只记得杨熙苍白的脸,哭得发红的眼睛,记得自己因为愧疚而对她一次次让步。
可姚瑶呢?
姚瑶在哪里?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放学,他在教室门口远远见过她。她穿着校服裙,腿上缠着纱布,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药袋,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他一眼。
当时,杨熙正扶着他下楼。姚瑶没有走过来,她只是把药袋交给了班长,转身离开。
杨熙在电话里很轻地说:“凌轩,我以前骗过你很多事。救你那件事,是我最对不起姚瑶的一件。可那盒药,不是我骗你的,是你自己认错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锋利。
凌轩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杨熙的声音在听筒里变得很远,很远……“你心里真正放不下的人,从来不是我,只是你发现得太晚了。”
电话挂断。
忙音一声一声响起。
嘟——
嘟——
嘟——
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里,凌轩站在那里,像被一场无形的风雪冻住。
Lisa不敢出声。
许久之后,凌轩忽然转过身。
“去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Lisa立刻回神:“查什么?”
“这几年所有德国特批药的提货记录。”凌轩盯着她。
Lisa脸色变了,凌轩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Lisa唇色微微发白,她跟了凌轩很多年,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心虚的神情。
“凌总……您和杨小姐结婚前,所有药都是姚小姐亲自订的。后来她把联系人和流程转给了我,说以后由我出面就好。”
凌轩喉结动了动。
“什么时候?”
Lisa的声音很低,“您和杨小姐领证前一天。”
办公室里,死一样寂静。
凌轩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不是哮喘,比哮喘更疼,更闷,更无处可逃。
领证前一天,姚瑶把药房联系人交给Lisa,从此再也没有亲自替他买过一盒药。原来那不是一场普通的交接,那是她放手。
他曾经以为,姚瑶洒脱、嘴硬、没心没肺,哪怕看见他和杨熙结婚,也只会笑着骂一句“恭喜凌总终于有人收”。
可原来,她离开得那么安静,安静到他整整三年都没有察觉。
“资料呢?”凌轩问。
Lisa立刻说:“我去调。”
十分钟后,机要室送来了一叠尘封的资料,有凌轩私人医疗账目的留底,也有三年前凌氏海外能源项目被恶意舆论围剿时,枫桦卫视发回的一批深度报道底稿。
凌轩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的手翻得很慢,慢得不像刚刚听见了那样残忍的真相。
可Lisa站在一旁,看见他的指节一点点泛白。
第一张提货单,是高中那年。
提货人那一栏,签着两个字。
姚瑶。
字迹利落,骄傲,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她那个人,哪怕受了伤,也不肯低头。
第二张。
姚瑶。
第三张。
姚瑶。
……
直到三年前,他和杨熙领证前一天。
最后一张提货单。
提货人:姚瑶。
再往后,提货人变成了Lisa。日期像一把刀,准确地切开了过去和后来。
在那一天之前,她偷偷爱他,护他,替他找药,替他挡风。
在那一天之后,她退回朋友的位置,把所有不该再越界的关心,都交给了别人。
凌轩看着那张单子,忽然想起领证前一天晚上。那天深夜,姚瑶曾经想给他发过一条消息,结果她失手发进了枫桦卫视社会新闻部的大群里。
那晚杨熙正好和几个电视台的朋友聊天,截图被人转到她手机里。后来杨熙拿给他看时,语气很轻,像开玩笑。
“姚瑶好像喝多了。”
凌轩当时只扫了一眼。
那时,他第二天就要和杨熙领证,满心都是婚礼流程、凌家长辈、集团公告。他没有细想,也不敢细想。直到这一刻,那几个字才像从尘封的角落里被重新翻出来,一笔一划扎进他眼底。
那条消息是——
凌轩,明天以后,我就不喜欢你了。
这六年算我一个人的事,你不用知道,也不用抱歉。
新婚快乐。
这次是真心的。
原来她不是来祝福他的,她是来和自己六年的暗恋告别。凌轩闭了闭眼,眼底终于泛起一点猩红。
Lisa轻声说:“凌总,您还要看报道底稿吗?”
凌轩没有回答,伸手拿过那叠报道。
三年前,凌氏海外能源基建项目曾被竞争对手恶意抹黑,说他们在当地强占资源、污染水源、压榨工人。那一次舆论爆发得极快,几乎把凌氏推到风口浪尖,股价疯狂下跌。
后来,是枫桦卫视发出了一组深度调查报道。记者冒着危险进入项目所在地,采访当地工人、工程师、环保组织,拿到第一手资料,才替凌氏扭转了局面。
凌轩一直记得那组报道。他甚至记得自己当时在会议上评价过一句:“这个记者很专业。”可他没有留意过,那个记者是谁。他翻到最后一页。记者署名处,写着两个字。
姚瑶。
凌轩的手指停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原来他以为自己走过的很多险路,身后都站着她。她不是没有靠近过,她只是每一次靠近,都没有让他知道。
高中时,她替他找药。
工作后,她替他做报道。
他在商场上被人围剿时,她拿起话筒和镜头,把事实一寸一寸挖出来,替他挡掉那些最阴险的暗箭。
而他呢?
他把她当成杨熙的朋友,当成偶尔会和他拌嘴的熟人,当成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笑得很利落、好像永远不会受伤的姚瑶。
凌轩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听得Lisa心惊。
“我真是……”
他没有说完。有些话,说出来都显得可笑。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短暂照亮他的侧脸。
Lisa看见,他眼眶红得厉害,可他没有哭,凌轩这样的人,连崩溃都是无声的。他只是拿起那张最后的提货单,慢慢攥进掌心。纸张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掌心,细小的血痕渗出来。
Lisa急忙上前:“凌总!”
凌轩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一点血,忽然想起高一那年旧图书馆天台上,姚瑶手腕被美工刀划伤,他替她贴创可贴。那时候她明明疼得缩了一下,却偏要嘴硬说不疼。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这样。
疼也不说。
爱也不说。
走也不说。
等他终于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C国那片混乱的土地上,生死未卜。
“凌总。”Lisa声音发颤,“航线窗口只剩最后四十分钟了。”
凌轩抬起头。
眼底所有失控的情绪,在那一瞬间重新沉下去。
他还是凌氏的掌舵人,还是那个能在资本风暴里杀出一条路的凌轩。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董事会,不是为了项目,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责任。
他要去找姚瑶,不是抢回来,也不是用迟来的深情逼她回头,他只是要亲眼确认她还活着,要在她面前,把那句迟到了九年的话说出口。
“备车。”凌轩说。
Lisa立刻点头:“是。”
凌轩垂下眼,看着掌心那张染了血的提货单,慢慢把它折好,放进大衣内侧口袋,那里离心口最近。
他走进电梯时,镜面映出他苍白而冷峻的脸。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彻底闭合前,Lisa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姚瑶,也像是说给十七岁那个眼盲心盲的自己。
“姚瑶,对不起。”
他忽然明白,真正弄丢一个人,不是在她离开的时候。
而是在她爱你的每一天里,你都没有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