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光》最少五分糖

2、第 2 章 第二天天还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阿娘还在睡，呼吸声粗重，偶尔咳一两声，但还没有醒。我轻手轻脚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上次王大夫开的药方子，揣进怀里，赤着脚出了门。

　　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只有公鸡在打鸣。我一路小跑到王大夫家，拍了好几下门，他才披着衣裳出来。

　　“小微？怎么这么早？”

　　“王大夫，我娘咳得厉害，您帮忙抓几副药吧。”

　　王大夫接过方子看了看，打了个哈欠，进去抓了药包好递给我。我揣着药包往回跑，路上踩到石子也没觉得疼。

　　到家生了火，把药倒进砂锅里，蹲在灶前扇。药汤咕嘟咕嘟冒泡，苦味呛得我直皱眉头。阿娘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我。

　　“谁让你去的？”她声音还是沙哑的。

　　“我自己要去的。”我头也没抬，“你快坐着吧，一会儿就能喝了。”

　　阿娘没说话，在桌边坐下来，看着我的背影。药熬好了，我倒了一碗端过去。她接过去吹了吹，慢慢喝。苦得她眉头皱成一团，但一声没吭，一口一口全喝完了。

　　“好了，上学去吧。”她把空碗放下。

　　我抓起书包就跑。

　　跑到学堂门口的时候，先生正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茶壶，眯着眼睛看我。

　　“明微。”

　　“到！”

　　“迟到了。”

　　“我知道。”

　　“知道还迟到？”

　　“我去给阿娘抓药了，又熬了药看着她喝完才来的。”我喘着气说，“先生您要罚就罚，我认了。”

　　先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侧了侧身子，让我进去。我愣了一下，赶紧从他身边钻过去，跑进自己位置坐下。小胖凑过来小声说：“先生今天心情好？”

　　“可能吧。”

　　先生走进来，敲了敲桌子，我们立刻闭嘴。

　　那天先生讲的是《千字文》，讲到一半，他忽然放下书，说起别的事来。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先生那天是不是故意的。他平时不这样，讲书就是讲书，从不跑题。可那天他偏偏跑了。

　　“你们听过上古神器的传说吗？”

　　我们都摇头。

　　“说是上古时候，天地初开，有神器应运而生。”先生端起茶壶喝了一口，“有剑啊，鼎啊，琴啊，镜啊什么的。后来魔族入侵，这些神器大多在那一战里毁了。”

　　“毁了？”二狗问。

　　“传说是这么说的。”先生说，“据说是最厉害的是一面镜子，虽然碎了，但还是勉强封印住了魔族。”

　　小胖举手：“先生，都碎了还能用吗？”

　　“那也没办法。”先生放下茶壶，“传说是真是假都不知道，操那份心做什么。”

　　我坐在那儿，手里的笔忘了动。镜子、碎了、封印、魔族、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里，怎么都出不去。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那个地方又堵了一下，像那天夜里做梦梦醒时的感觉。

　　“明微。”

　　我回过神。先生看着我。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我低下头，假装看书写字。

　　先生没再问，继续讲他的课。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的时候，先生又叫住了我。

　　“明微，过来”

　　我走过去。先生又从抽屉拿出一个跟昨天差不多的纸包，递给我。

　　“这次是什么？”

　　打开纸包，里面依旧是两块桂花糖。我愣了一下——今天为什么给我呢？

　　“愣着干什么？”先生皱着眉，“不想吃还我。”

　　“谢谢先生！”

　　不想了，我把糖纸剥开塞进嘴里，这次没掉。

　　先生挥挥手让我走。

　　我跑出学堂，桂花糖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这次的好像没有上次甜，也可能是上次的甜我忘了。

　　那天夜里，我又被咳嗽声惊醒了。

　　不对——不是隔壁传来的那种闷在枕头里的咳嗽，而是更远的、更模糊的，像是从村子另一头，又像是从荒山的方向，被风断断续续地吹过来。

　　我躺着听了一会儿。隔壁屋很安静，没有咳嗽声，没有翻身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我爬起来，赤着脚走到阿娘房门口。门虚掩着，没有关严。我轻轻推开——床上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没有人。

　　“娘？”我小声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我走到院子里。院门关着，门闩是从里面插上的，但插得不紧，歪了半截，像是被人从外面拨弄过。我认识这个门闩，木头磨得久了，卡不严实，用力推能从外面顶开。

　　可是大半夜的，她出去干什么？

　　远处的咳嗽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远了，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不再想那些想不通的事，赤着脚跑出院子，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追了过去。

　　月亮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