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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是鲜花的梦 在阉割,在 ...

  •   第一次见他时是在一个剧院里。昏暗的灯光,简陋的舞台,他站在台上,饰演一个父母抛弃,被爱人背叛,被挚友一封信送进牢里的可怜蛋。

      他对着观众的位置,对着从他出生起就沉默,一言不发,漠视他二十多年人生的父亲发出最后凄哀、滑稽的控诉。完了后,他在众目睽睽下给自己脑门来上了一枪。

      他是一个演员,应该是这样。我并不了解他,也没尝试了解他。除了他的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现在我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了。我和他之间就像大海的两个极点,如同他房门到床上的距离,仅此而已。

      和他相识是一个意外。记得是在一个酒吧里,他对我搭讪,于是我们到了床上。我和他就是这样认识的。他显然不记得我这个无名的观众,但我记得他。我记得他在舞台上的表演,那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过于痴迷戏剧于是将自己阉割了的人。鲜血,脏器,断根。对,断根。他的那一枪让我想起那个将自己阉割的人,让我想起那个人只能被称作肉块的断根。

      一般来讲我不会在他家过夜,但是那天我喝的太多了,跟个干尸没什么区别。他不知道我家在哪,又出于诡异的善心(是的。诡异,我这么形容)没把我丢到街上,放任我步上被扒手顺走钱财,或被捡尸的命运。于是他把我带到了他家。

      我一到他家门口就吐了个天昏地暗,我不记得他是怎么把我运到沙发,脱掉我沾了呕吐物的上衣。我满脑空空,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失去听力的人看着周围人张张合合的嘴巴那样茫然无措。我无法和我往常那样,将我的所视,所听,所闻转化成一道道讯息,我失去了这种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喝断片了”。所能做的只是躺在沙发,眼睛一眨不眨地发楞。

      先是一片空白,再是一串串的彩虹色的光波。蓝色到黄色,黄色到红色,红色到蓝色,最后是一片纯黑。似乎我见过这样的画面。在很久以前,母亲举着一把上膛的枪对着父亲的脑门,大概就是这样的场景。

      我无意识地说着什么,应该是我听过的歌曲或是阅读过的诗。我说:“可怜的□□□□……”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一个女人的身影。我看到她的尸体落入河水,溅起一层层水花。于是我开始讲述:“她举起枪,对着天花板打了五枪。玻璃碎片从高空跌落,压垮她孱弱的身躯和紧绷的大脑,流出一股股水枪似的脑浆……”

      他突然发出声音,问我在讲什么。这时候我才如梦初醒般发现身边站着个人。我说是一个故事,一个无趣的故事。他没有再言语,我也不想再说些什么。我找他借了一张纸和一根笔,简单记录了今日的文字,最后随便收拾了下就睡了。

      我靠在他身边,望着窗外被剜下大半快肉的月亮,边缘残缺,难以入眠。似乎我还是醉的,但我觉得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还要清醒。我陷入了漫长的回忆,脑内闪回过一幅幅画,一段段文字。断根和枪。我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搞得能品出什么味一样。我想,没有什么还要更加无趣了。在阉割,在枪声中,我做了一个美梦。

      一个满是鲜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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