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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这不是幻觉 沈砚当晚没 ...

  •   沈砚当晚没睡。
      不是失眠。是他刻意保持清醒,把那通电话和那三秒一遍一遍地过,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在书房的椅子上坐着,窗外的城市亮着,他没有开灯,只借着外面的光看自己的手。他不是一个喜欢坐在黑暗里想事情的人,但那天晚上他没有开灯,可能是那个声音本身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质地,他不想在太亮的环境里定义它。
      有几种可能:
      一,那句话是真实存在的,那个男人说出了声,只是声音太低,他没有意识到是外部声音;二,他产生了幻觉,过度疲劳或者那杯威士忌喝得有点快;三,发生了某种他目前无法解释的事情。
      第一种,最合理,但站不住脚。那句话出现的时机是两人胸口相贴、距离最近的那一刻,如果是真实说出来的话,他的耳朵没有理由听得那么清晰——那种清晰不是外部声音的清晰,是像声音直接从内部传来的清晰,没有空气的传播,没有距离的衰减,是直接的,像刻进去的。
      第二种,他排除了。他的疲劳程度不足以产生幻觉,那杯威士忌的量远不够。更重要的是,幻觉不会产生那种清晰度——那句话的语气他记得清楚,漫不经心的,带着一点被谁烦到了之后压下去的余韵,那种质地是他没有办法从自己脑子里制造出来的。
      第三种,它是最无法被排除的那个。
      天亮前,沈砚得出了一个临时结论——先不下定义,先找机会测试。他是用做实验的方式处理未知的人,这是他面对不确定的习惯。不慌,不急,先收集,先验证,然后再定义。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三天后,一个集团合作项目的中期评审,沈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人。
      顾珩。他查到了这个名字,也查到了更多——顾氏集团独子,二十七岁,接手了集团国内零售板块的重组工作,外界评价两个字:难谈。不是因为苛刻,是因为他不在意。那些期待他配合的人,往往在顾珩这里碰了一头灰,不是因为他失礼,是因为他太淡漠,淡漠到一种让人觉得被轻视的地步。
      沈砚觉得这个评价很有意思。
      顾珩此刻坐在椭圆形长桌的另一端,正低着头看文件,翻页的动作很轻,姿态放松,但那种放松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懒散,是漠然,是对眼前这个场合根本不需要调动什么状态的那种自如。他没有刻意展示什么,也没有刻意收敛什么,就是在那里,看他的文件,像这个房间里其他人在不在场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的空调风口正对着沈砚吹,他走进去的时候后颈起了一层细小的凉意。
      沈砚走向自己的位置,在路过顾珩身后时刻意放慢了半步——约两米的距离。
      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和会议室的空调声。
      他在心里记下:不是任何距离都有效,也不是随时都有效。他需要找到那个真正的条件。
      第二次测试是在茶歇。
      走廊里,沈砚端着咖啡,在一个拐角停下来看手机,顾珩从他身边走过,距离大约一步。
      还是没有。
      然后顾珩在他面前停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是顾珩接了一个电话,就站在走廊里,背对着他,大约八十公分的距离。沈砚没动,他端着咖啡杯,眼睛没有抬起来,保持着看手机的姿势,但他的注意力全部向外张开了,等着某个东西落进来。
      等了大约十五秒,顾珩电话里低低地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停顿了一下,沈砚感觉到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边缘触碰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调频的信号,嘈杂,断续——
      先是别的什么——关于某件他不在场的细节的碎片,说了两个字,断掉,再换一个,然后突然清晰了一秒——
      "……他今天换衬衫了。"
      沈砚低下头,把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的咖啡杯上。
      心跳快了半拍。
      他没有抬头。顾珩的注意力不在他这里,那条心声是顾珩一个人的脑子里漫无目的走出来的一句话,不设防,不筛选,就这么从脑子里漏出来。
      沈砚昨天确实换了衬衫。从灰色换成了米白色,一次很普通的着装选择,他自己换完都没有再想过。
      但顾珩注意到了。
      顾珩注意到了,然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表露,只是在脑子里,不声不响地记了一笔,然后这个念头随着电话里聊的另一件事一起走掉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它存在过。
      沈砚把咖啡喝完,把杯子放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回了会议室。
      他没有让任何情绪在脸上留下痕迹,没有改变步速,没有多看顾珩一眼。他只是把这个测试的结果记在了脑子里——
      这不是幻觉。
      它是真实的,它是有条件的,它有规律可循,这是一套规则,不是随机事件。规则,他可以研究。
      沈砚走进会议室,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文件,把剩下的会议开完。
      他全程没有走神。但在那天下午,在一张数据表的空白边距上,他的笔无意识地写了两个字,然后发现了,划掉——
      是"顾珩"。
      那条被划掉的备注,他看了大约五秒,然后把笔拿起来,把它划得更干净。
      他不是一个习惯留下这种东西的人。
      但他没有把那张纸扔掉。他把它合进文件夹里,压在底层。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开始陆续离席。沈砚坐在那里,把面前的文件整理好,动作很慢,比他平时整理文件的速度要慢一点。
      今天的结论是确定的:这个能力是真实的,它有规律可循,它目前来看只对顾珩有效。
      接下来的问题——他怎么用它,或者他要不要用它。
      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手臂下,走向门口。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走了一段,在一个拐角停下来,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到下一个会。
      他把手机揣回去,继续走。
      那条被划掉的备注,那两个字,痕迹已经不在纸面上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知道,无论他把那张纸如何处理,那两个字都已经进了他的脑子,不会消失了。
      那张纸的处置,他在第二天就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它从文件夹里取出来,放进书桌的抽屉,锁上。不是因为它重要,是因为他不确定它重不重要,而他处理不确定的东西的方式,是先把它放在一个有边界的地方,让它在那里待着,等他想清楚了再决定下一步。
      这是他做事的方式。他不喜欢把东西扔掉,他喜欢的是把东西放到它该在的位置,然后知道它在哪里,知道它是什么,知道他随时可以取出来处理或者丢弃。
      那张纸上只有两个字——顾珩。墨迹被线划掉了,但纸上的纤维还记着它。
      锁上抽屉的那一刻,沈砚在心里给那个声音标注了一个状态:观察中。
      观察中,不是结论。
      他站起来,拉了拉衬衫领子,走向门口,去开今天的第一个会。
      走廊里有人和他打招呼,他点了头,继续走,脑子已经切换到了会议的议题上,干净,利落,每一个细节在它该在的位置。
      但在进会议室推门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不是因为顾珩,不是因为那张纸——只是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坐下来,把文件打开。
      那个停顿不超过半秒,没有人注意到它,他自己也没有给它一个解释。
      它就这么发生了,然后结束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自己知道——从那个停顿开始,有什么已经不在它原来的位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这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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