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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暗战 赵崇被收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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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被收押的第三天,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变了。
最先发难的是大理寺卿韩愈之。他在早朝上奏称,赵崇一案证据不足,账册系孤证,且王主事下落不明,无法对质,请求将赵崇释放,待查明真相后再审。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附和者众,反对者寡。秦昭站在武将行列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知道,韩愈之是赵崇的人,他这么说,一定是有人授意。
“韩大人。”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文官行列中响起,“赵崇盗卖官粮,证据确凿,何来证据不足之说?”
秦昭微微侧目。说话的人是沈正源。太傅沈正源,他的岳父。那个一辈子明哲保身的男人,今天居然站出来了。
韩愈之冷笑:“沈大人,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账册,也能叫证据确凿?那改日老夫也写一本账册,说是沈大人贪墨,沈大人可认?”
“韩大人。”沈正源的声音不疾不徐,“账册是不是伪造的,可以请专业人士鉴定。赵崇盗卖官粮,不只是账册这一项证据。京城粮价飞涨、运河码头多次运粮出城、赵府别业囤积大量粮食,这些都是事实。韩大人若觉得这些都不算证据,那老夫无话可说。”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大臣们争执,始终没有开口。
“够了。”老皇帝终于出声,声音不大,但朝堂上立刻安静下来。“赵崇一案,交由三法司会审。韩愈之,你大理寺为主审,但刑部、都察院也要派人参与。十日之内,给朕一个结果。”
“臣遵旨。”韩愈之跪下领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三法司会审,他是主审,刑部和都察院的人也是赵崇的旧交,结果可想而知。
秦昭站在下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说话没有用。皇帝把案子交给三法司,说明他并不想深究。赵崇倒不倒,不在于证据,而在于皇帝的意志。
退朝后,秦昭走出大殿,沈正源从后面追上来。
“秦将军。”沈正源叫住他,声音不大,“借一步说话。”
秦昭停下脚步,跟着沈正源走到廊下。
“岳父有何指教?”
沈正源看了他一眼。这是秦昭第一次叫他“岳父”,以前都是叫“沈大人”。他沉默了片刻,说:“赵崇一案,三法司会审,结果已经注定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昭看着远处的宫墙,沉默了片刻。
“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
沈正源皱了皱眉,但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蘅儿……她还好吗?”
秦昭愣了一下。这是沈正源第一次主动问起女儿。
“她受了点伤,但不碍事。在府里养着。”
“受伤?”沈正源转过身,“怎么受伤的?”
“去救王主事的时候,翻墙摔的。”
沈正源的脸色变了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好照顾她。”
他转身走了。
秦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沈正源这个人,他不是不关心女儿,只是不擅长表达。他和秦昭一样,都是把感情藏在壳里的人。
将军府,东跨院。
沈蘅靠在榻上,脚上缠着绷带,手臂上也缠着绷带。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但眼睛没有看书,而是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柳如烟在院子里晾药材,青禾在一旁帮忙。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着什么,时不时笑出声来。
自从柳如烟留下来之后,东跨院就热闹了许多。她话多,爱笑,和青禾凑在一起,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沈蘅不嫌吵,反而觉得有了些生气。
“沈姐姐。”柳如烟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该喝药了。”
沈蘅接过药碗,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药?”
“活血化瘀的。我按你写的方子配的,你看看对不对。”
沈蘅低头闻了闻,点了点头:“对。”她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完,苦得她直皱眉。柳如烟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递给她。
“沈姐姐,将军今天去早朝了,还没回来。”
“嗯。”
“你说,赵崇的案子,能定下来吗?”
沈蘅咬着蜜饯,沉默了片刻。
“很难。”
“为什么?不是有账册吗?还有王主事作证。”
“账册可以被说成是伪造的,王主事可以被说成是诬陷。”沈蘅把蜜饯的核吐出来,“赵崇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他的党羽遍布六部九卿。皇帝把案子交给三法司,三法司的人都是他的旧交,结果可想而知。”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变:“那怎么办?”
“等。”沈蘅说,“等他犯错。他现在被抓了,他的党羽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救他的过程中,一定会露出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那些破绽。”
柳如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蘅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她在想一个问题——皇帝为什么不愿意动赵崇?是因为赵崇还有用?还是因为赵崇手里有皇帝的把柄?还是因为……皇帝本来就不想动他?
她想起魂魄停留时看到的那个画面——秦昭杀入皇宫,亲手杀了老皇帝。那时候她以为老皇帝是赵崇的幕后主使,是一切悲剧的根源。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老皇帝也许不是主谋,而是棋子。真正的下棋人,另有其人。
是谁?
沈蘅睁开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太子。
李承乾,二十五岁,性格温和,看似与世无争。但如果他真的与世无争,皇帝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给他铺路?如果他真的懦弱无能,赵崇为什么要依附于他?
沈蘅的手指在榻上轻轻叩了叩。
她需要更多信息。
傍晚,秦昭回到将军府,直接去了东跨院。
沈蘅正坐在榻上写字,看到他进来,放下笔。
“将军回来了?”
“嗯。”秦昭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写的字。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等人的名字,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他们的背景、派系、与赵崇的关系。
“这是你写的?”他问。
“是。”沈蘅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要对付的不只是赵崇,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
秦昭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今天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将军请说。”
“韩愈之提出证据不足,要求释放赵崇。皇帝把案子交给了三法司会审,韩愈之主审。”
沈蘅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法司会审,结果已经注定了。”
“你和你父亲说了一样的话。”
“父亲?”沈蘅抬起头,“他在朝堂上说话了?”
“嗯。他站出来反驳韩愈之。”秦昭看着她,“你父亲,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蘅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他是在还债。”
“还什么债?”
“还欠我母亲的债。”沈蘅低下头,继续写字,“也还欠我的债。”
秦昭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晾着的药材。金银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枸杞红得像血,菊花白得像雪。
“沈蘅。”
“嗯。”
“你怕不怕?”
沈蘅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怕什么?”
“怕输。”
沈蘅沉默了片刻。
“不怕。”她说,“因为输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而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死并不可怕。”
秦昭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什么?”
沈蘅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我是说……我不怕死。”
秦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怕。”他说。
沈蘅抬起头,愣住了。
“我怕你死。”秦昭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怕你像上次一样……”
他没有说完,停住了。
沈蘅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像上次一样。上次——什么上次?
她死的那次。
他也记得?
不,不可能。他不是重生者,他不可能记得前世的事。那他说的“上次”是什么?
“将军,你说什么上次?”
秦昭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没什么。”他说,“你好好养伤。我去看看王主事。”
他走了出去。
沈蘅坐在榻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他说的“上次”,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李承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秦昭弹劾赵崇的经过,以及沈蘅在御前的证词。
“殿下。”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赵崇的人问,要不要动手?”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不急。”他合上密报,“赵崇还有用,但不能让他把火烧到我们身上。告诉韩愈之,案子慢慢审,拖得越久越好。拖到陛下没了耐心,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是。”
“还有。”李承乾抬起头,“秦昭那个妻子,查一查她的底细。一个深闺妇人,能在御前说出那些话,不简单。”
“属下已经查过了。”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沈氏,太傅沈正源之女,母亲是商人柳家的女儿。自幼跟随母亲学医,精通药理。出嫁后把将军府的东跨院改成了药房,给百姓免费看病,在京城小有名气。”
李承乾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就这些?”
“目前只查到这些。但属下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能在赵崇的人眼皮底下救走王主事,能在御前和赵崇对质,能调动柳家的商路查案——这些不是一个普通妇人能做到的。”
李承乾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
“继续查。”
“是。”
黑衣人退了出去。李承乾坐在书房里,看着案上的烛火,目光幽深。
秦昭。沈蘅。这两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但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