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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夜雨 破庙避雨遇 ...
天黑之前,她们没有赶到下一个镇子。
不是走不动,是天气变了。下午还晴空万里,傍晚突然起了风。风很大,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黄土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沈吟抬头看天——西边的云是灰黑色的,一层一层压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墙。
“要下雨了。”苏晚说,“而且是大雨。”
沈吟的心揪了一下。不是怕雨,是怕同心灯。灯不能灭。灯灭了,慕容雪的气运就断了。
“前面有避雨的地方吗?”
苏晚往远处看了看:“我记得前面有个破庙。不太远,走快一点,一炷香能到。”
沈吟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她牵着马,马背上是包袱和同心灯。阿念蹲在包袱旁边,尾巴卷在缰绳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乌云。她的毛被风吹得翻起来,但没有躲。
风越来越大。沈吟的头发被吹散了,银簪歪了,快要掉下来。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苏晚走在她旁边,步伐也快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沈吟看到了那座破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两边是倒塌的厢房。墙是青砖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黄土。屋顶的瓦片少了一半,但正殿中间那一块还完整。庙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但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枯瘦的手。
沈吟把马拴在老槐树下,从马背上解下包袱,抱在怀里。包袱里的同心灯隔着棉布,还能感觉到微微的温度。
“苏姐姐,快进去!”
两个人跑进正殿。殿里的佛像还在,但金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佛的手断了一只,垂在身侧。供桌倒在地上,上面有厚厚的灰。地上有干草,像是有人来过,铺了睡觉的地方。
沈吟把包袱放在干草上,解开棉布,打开灯盒。同心灯还在烧。火苗比昨天矮了一些,但很稳,橘黄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颗星星。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
“没灭。”
苏晚蹲在她旁边,看着那盏灯。
“不会灭的。它在,你也在。”
沈吟擦了擦眼泪,把灯盒盖好,放在包袱最中间,用棉布裹了又裹。
窗外,雨下来了。
不是下,是倒。雨像是从天上泼下来的,哗啦哗啦,打在瓦片上,打在墙上,打在地上的水洼里。风夹着雨,从破掉的窗户灌进来,冷得人发抖。
沈吟缩在干草上,抱着包袱。苏晚坐在她旁边,把外衣脱下来,披在沈吟肩上。
“苏姐姐,您不冷吗?”
“不冷。你穿着。”
沈吟没有推辞。她把苏晚的外衣裹紧了一些。外衣是棉布的,不厚,但有苏晚的体温,暖暖的。
“苏姐姐,您说慕容雪现在在做什么?”
苏晚想了想。
“可能在批奏章。也可能在看地图。也可能在等你。”
沈吟的眼眶又红了。
“她会不会担心我?”
“会。但她不会说。她只会等。”
沈吟把脸埋在包袱上,闷闷地说:“我想她了。”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雨下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停的意思。
沈吟抱着包袱,靠在墙上,半睡半醒。她做了梦,梦见慕容雪。慕容雪穿着月白色的常服,站在梅花树下,看着她。沈吟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慕容雪在笑,但眼睛里没有光。
沈吟猛地睁开眼睛。
“慕容雪!”
苏晚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做噩梦了。”沈吟喘着气,摸了摸包袱里的灯。灯还亮着。她松了一口气。“梦见她不在了。”
“不会的。”苏晚的声音很平静,“灯还在。她就在。”
沈吟点了点头。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直了身体。
雨声小了一些。风也小了。沈吟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还有马嘶声。
“有人来了。”苏晚说。
沈吟把包袱往身后挪了挪,手按在匕首上。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男的一个年轻,一个年长,女的二十出头。他们穿着绸缎衣裳,虽然被雨淋湿了,但料子很好——男的是宝蓝色的锦袍,女的是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即使淋了雨也没有散乱。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仆人,手里提着灯笼。
年轻的男人看到沈吟和苏晚,愣了一下。
“有人了。”
年长的男人看了一眼沈吟和苏晚,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沈吟穿着皱巴巴的月白色褙子,裙角沾了泥,鞋上全是灰。苏晚更素,一身白衣,发间只有一支竹簪。
年长男人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赶路的?”他的声音很冷。
沈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年长男人没有再理她们,带着年轻男人和女人走到正殿的另一边。仆人从包袱里拿出干布,擦了擦地上的灰,铺上毯子,摆上点心和水壶。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经常这样做。
年轻女人坐下来,看了一眼沈吟,又看了一眼苏晚,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一下。
“娘,她们两个女人,怎么敢在外面过夜?”她小声问年长女人。年长女人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妻子?还是母亲?沈吟分不清。
年长女人没有说话,年长男人开口了:“穷人家,什么不敢?”
沈吟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晚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沈吟忍住了。
年轻女人拿出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沈吟。沈吟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的银簪上停了一下——银簪是兰娘留下的,很旧,但兰花刻得很精致。年轻女人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不屑。
“姑娘,”她开口了,声音柔柔的,但话不柔,“你们从哪里来?怎么连个随从都没有?”
沈吟看着她,不卑不亢:“京城。”
“京城?”年轻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京城哪里?”
“长公主府。”
年轻女人的笑容僵住了。年长男人的手也顿了一下。年轻男人抬起头,看着沈吟,目光里多了一丝打量。
“长公主府?”年轻女人重复了一遍,“你是长公主府的什么人?”
“伴读。”
年轻女人的脸白了。年长男人的脸也白了。
伴读。长公主的伴读。整个京城都知道,长公主有一个伴读,姓沈,太傅府的庶女。长公主为了她,连镇南侯世子的婚事都插手了。长公主为了她,当众说“她是本宫的朋友”。长公主为了她,把太傅府嫡女的婚事压了。
年轻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吟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刚才还看不起她们,现在听到“长公主府”四个字,脸都白了。
“你们也是京城来的?”沈吟问。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声音小了很多:“是……我们是礼部王侍郎家的。”
沈吟不认识什么王侍郎,但她点了点头。
“王夫人,”沈吟说,“出门在外,不要以貌取人。穿得寒酸,不一定身份低微。穿得华丽,不一定身份高贵。”
年轻女人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年长男人的头低了下去。年轻男人倒是抬起了头,看着沈吟,目光里多了一丝尊重。
“沈姑娘说得对。”他说,“在下王恒,这是我父亲、母亲。刚才失礼了。”
沈吟看了他一眼。王恒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说话声音不大,但很诚恳。他穿着宝蓝色的锦袍,腰佩白玉,看起来是个读书人。
“王公子客气了。”沈吟说完,没有再说话。
王恒也没有再问。他让仆人把点心和水分了一些,送到沈吟和苏晚面前。
“沈姑娘,雨还没停,你们吃点东西。”
沈吟看着那些点心——桂花糕、莲子酥、绿豆糕,摆在小碟子里,整整齐齐。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点心了。
“谢谢王公子。”沈吟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桂花的香,蜂蜜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想起了慕容雪。慕容雪也喜欢吃桂花糕,每次都说“太甜了”,但每次都吃。
沈吟的眼眶红了。
“苏姐姐,您也吃。”
苏晚拿了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沈吟问。
“好吃。”苏晚笑了。
雨下了一整夜。
沈吟没有睡。她抱着包袱,看着窗外的雨。雨丝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密密麻麻的,像一匹织不完的布。王恒一家在另一边睡着了,呼吸声很轻。苏晚靠在墙上,也睡着了。阿念蹲在沈吟腿上,尾巴卷在她手腕上,眼睛半闭着。
沈吟从包袱里拿出那条帕子,贴在脸上。梅花香已经闻不到了,但她还是能闻到慕容雪的气息——不是味道,是感觉。就像慕容雪站在她身边,不用看,不用听,就知道是她。
“慕容雪,”她在心里说,“灯还亮着。雨停了我就赶路。您等我。”
帕子上有她自己的眼泪,湿了一小片。
她把帕子折好,放回包袱里,放在同心灯旁边。灯和帕子,一个保慕容雪的命,一个是慕容雪的心意。沈吟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雨声渐渐小了。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沈吟站起来,把包袱背好。
“苏姐姐,天亮了。走吧。”
苏晚睁开眼睛,看着她。
“雨停了?”
“小了。趁雨小,赶路。”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阿念从沈吟腿上跳下来,蹲在苏晚肩上。
王恒也醒了。他站起来,走到沈吟面前。
“沈姑娘,你们要去哪里?”
“回京城。”
“我们也回京城。一起走吧,路上有个照应。”
沈吟想了想,点了点头。王恒这个人,看起来不坏。他父亲母亲虽然势利眼,但他不一样。
“好。谢谢王公子。”
王恒笑了。他让仆人收拾东西,牵马,准备出发。
年轻女人——王恒的母亲——站在旁边,看着沈吟,欲言又止。沈吟没有理她。
“王夫人,”沈吟从她身边走过,停下来,“下次出门,不要看不起穿得寒酸的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王夫人的脸又红了。
沈吟走了出去。
苏晚跟在她旁边,嘴角弯着。
“你又怼人了。”
“没有。我只是提醒她。”
“你提醒得她脸都红了。”
沈吟笑了。
“跟慕容雪学的。”
天亮了。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湿漉漉的官道上,泛着金色的光。沈吟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马背上是包袱和同心灯,阿念蹲在包袱旁边,尾巴卷在缰绳上。
王恒走在沈吟旁边,牵着马。
“沈姑娘,你在长公主府做伴读,辛苦吗?”
“不辛苦。”
“长公主殿下对你好吗?”
沈吟想了想。
“很好。”
“怎么好?”
沈吟看着远处的路。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但尽头是京城。京城里有慕容雪。
“她每天给我留纸条。‘粥在锅里’‘药在炉上’‘今日有雨’‘多穿一件’。每个字都很短,但每个字都很重。”
王恒沉默了一会儿。
“沈姑娘,你很喜欢长公主殿下吧?”
沈吟看了他一眼。王恒的眼睛很清澈,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嗯。很喜欢。”
王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太阳越升越高,路越来越宽。
沈吟加快了脚步。
灯还亮着。
慕容雪在等她。
——
王夫人:“穷人家,什么不敢?”
沈吟:(平静地)“我是长公主府的伴读。”
王夫人:(脸白了)
沈吟:“出门在外,不要以貌取人。穿得寒酸,不一定身份低微。穿得华丽,不一定身份高贵。”
作者: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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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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