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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下山 下山遇商队 ...

  •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

      不是说路难走,是沈吟心里有事。同心灯装在包袱里,用棉布裹了三层,她每隔一会儿就要打开看看——火苗还在不在,亮不亮,稳不稳。火苗一直在,小小的,橘黄色的,像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阿归,”她在心里说,“灯不会灭吧?”

      【……灯芯是特制的。老和尚说,能烧三天三夜。宿主下山需要两天,回京需要五天。时间够用。但宿主不能耽搁。】

      “我知道。”

      沈吟把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继续走。苏晚走在她旁边,手里拄着木棍,步伐很稳。阿念走在前面,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个向导。她的白毛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沈吟和苏晚还在后面。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们遇到了一队商旅。

      十几个人,七八匹马,几辆板车,车上堆着货物。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绸缎衣裳,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挂着一把弯刀。他的脸圆圆的,皮肤被晒得黝黑,眼睛很小,但很亮。他看到沈吟和苏晚,勒住了马。

      “两个女人单独赶路?”他的声音很大,在山谷里回荡,“你们胆子不小啊。这山里有山匪,知道吗?”

      沈吟看了他一眼。那人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从上到下,从脸到脚,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知道。我们就是从山上下来的。”

      领头愣了一下:“你们遇到山匪了?”

      “遇到了。”

      “那你们怎么——”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衣服整齐,包袱还在,脸上没有伤,“你们运气好。”

      沈吟看着他,不卑不亢。她的腰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对方,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

      “不是运气。是山匪自己让的路。”

      领头笑了。那笑声很大,旁边的几个随从也跟着笑了。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像一群乌鸦在叫。

      “山匪给你们让路?小姑娘,你吹牛也不打草稿。”

      沈吟没有笑。她把背上的包袱换了个姿势,稳了稳。包袱里装着同心灯,她不敢有大动作,但也不能让对方看出她紧张。

      “你不信就算了。”

      她从包袱里拿出那块公主府令牌,金底的,刻着凤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令牌不大,只有巴掌宽,但上面的纹路精细,凤尾的羽毛一根一根,栩栩如生。她把令牌在领头面前晃了一下。

      领头的笑容僵住了。他认识那块令牌——不是见过,是听说过。金底凤纹,长公主府的信物。整个京城,能用这块令牌的人,不超过五个。

      “你——你是——”

      “我是长公主的伴读。”沈吟把令牌收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山里的山匪,认识山上的老和尚。老和尚救过他的命。他欠老和尚的,还不了,就让别人替他还。”

      领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白。旁边的随从也不笑了,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沈吟。

      “所以,”沈吟看着他,语气平静,“不是我们运气好。是种善因,得善果。”

      领头的脸红了。他翻身下马,让开道路,低头说:“姑娘请。”

      沈吟拉着苏晚,从他身边走过。阿念从前面跑回来,蹲在沈吟肩上,尾巴卷在她颈侧,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个领头,像在说“你让开”。

      走了几步,沈吟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位大叔,下次看到女人赶路,不要看不起。你永远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

      领头没有说话。他的头低着,看着地面。

      沈吟继续走。苏晚在她旁边,嘴角弯着。

      “你变了。”苏晚小声说。

      “哪里变了?”

      “你以前只会哭。现在会怼人了。”

      沈吟笑了。

      “跟慕容雪学的。”

      “她教你这个?”

      “不是。她做给我看的。她在朝堂上怼人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沈吟想了想,“她说‘本宫的人,轮不到你置喙’。我就记住了。”

      苏晚笑了。

      “你学得很好。”

      沈吟笑着往前走。阿念在她肩上,尾巴轻轻摇着。

      傍晚,她们到了山脚下的镇子。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两边是木头的房子,门板是深褐色的,铜环是绿色的,生了锈。街上人不多,有几个孩子在追一只花猫,猫跑得很快,孩子追不上。

      沈吟找了一家客栈,推门进去。客栈不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白了,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褙子,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住店?”老板娘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在沈吟和苏晚身上扫了一下。

      “嗯。一间房。”沈吟把包袱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看了看沈吟的衣裳——月白色的褙子,领口绣着浅银色的兰草纹,料子是上好的云罗。又看了看苏晚的衣裳——素白的衣裙,发间是竹簪,没有多余的装饰。

      “从哪里来的?”老板娘问,语气不咸不淡。

      “京城。”

      “京城来的?”老板娘上下打量着沈吟,目光在她发间的银簪上停了一下,“京城来的姑娘,住这种小客栈?”

      沈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嫌弃。嫌弃她们寒酸,嫌弃她们不够格,嫌弃她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沈吟见过这种人。王氏就是这种人。看人下菜碟,先看衣裳再看脸,衣裳不好就甩脸子。

      “这里不欢迎京城来的?”沈吟问,语气平静。

      老板娘噎了一下。

      “不是不欢迎,就是——你们住得惯吗?我们这里条件简陋,比不上京城的大客栈。”

      沈吟从包袱里拿出那块公主府令牌,放在柜台上。金底的,凤纹的,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住得惯。我在公主府住了几个月,什么条件都住得惯。”

      老板娘的眼睛瞪大了。她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堆起了笑。那笑容来得很快,像被人按了开关。

      “姑娘,您怎么不早说!我给您收拾最好的房间!楼上,朝南,能看到河!”

      沈吟把令牌收起来。

      “不用最好的。干净的就行。”

      “干净的!干净的!”老板娘从柜台后面出来,亲自带她们上楼,“姑娘,您小心台阶。楼上刚收拾过,被子是新晒的,床单是新换的——”

      沈吟走在她后面,没有说话。

      苏晚在她旁边,嘴角弯着。

      “你又怼人了。”

      “我没有。我只是把令牌放在桌上。”

      “那就是怼。不用说话,用令牌怼。”

      沈吟笑了。

      “跟慕容雪学的。她也不用说话,用眼神怼。”

      苏晚笑了。

      晚上,沈吟坐在客栈的窗前,看着河面上的月光。

      河不宽,水是暗绿色的,月光照在上面,泛着银白色的光。远处有人在划船,船很小,只能坐一个人。划船的人唱着歌,歌词听不清,但调子很好听。

      沈吟从包袱里拿出那条帕子——慕容雪给她的那条,角上绣着歪歪扭扭的梅花。她把帕子贴在脸上,闻了闻。梅花香已经很淡了,但她还是能闻到。

      “慕容雪,”她轻声说,“灯还亮着。您等我。”

      阿念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沈吟腿上,尾巴卷在她的手腕上。沈吟低头看着她,阿念的琥珀色眼睛在月光下很亮。

      “阿念,你想慕容雪吗?”

      阿念“喵”了一声。

      “她说想。”苏晚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杯茶。

      沈吟笑了。

      “阿念,你以前不会想她。你只会跟着我。”

      阿念看了她一眼,尾巴摇了摇。

      “阿念变了。”苏晚说,“她有自己的心了。”

      沈吟摸了摸阿念的头。阿念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阿念,”沈吟说,“回去之后,你不用跟着我了。你想跟谁就跟谁。你想蹲在小药头上就蹲。你想抓鱼就抓。你想笑就笑。”

      阿念睁开眼睛,看着沈吟。她的眼睛里有光。

      “她哭了。”苏晚说。

      沈吟低头看——阿念的眼睛里确实有泪光。猫不会哭,但阿念不是猫。她是沈吟的影子。影子会哭。

      沈吟把阿念抱起来,贴在脸上。

      “阿念,不要哭。我会回去的。灯会一直亮着。”

      阿念的尾巴在她手腕上轻轻扫着。

      窗外,月亮很亮。

      河面上,小船还在划。

      歌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风。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62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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