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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镯与信 星镯引踪 ...

  •   一

      九月的晨光透过伊法莫尼城堡的彩色玻璃窗,在大礼堂的石地板上投下红蓝相间的光斑。四张学院长桌坐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空气里飘着烤面包和南瓜汁的气味。

      塞拉斯坐在长角蛇学院长桌的中段,面前的吐司已经凉了。他的银色长发用一根深绿色的缎带束在脑后——他的室友杰米说这样扎起来“至少让你看起来没那么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他当时没理杰米,但现在每次扎头发的时候,都会想起这句话。

      他的拇指又摸上了手镯。银色的金属在晨光下微微发亮,八芒星的图案刻在表面,被他反复摩挲。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三年,从入学那天起就没停过。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有人替他数着。

      “三十七次。”索菲亚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她没看他,眼睛盯着自己的吐司,但语气像在念一份精确的报告,“从坐下到现在。”

      塞拉斯的手指僵了一下,从手镯上拿开。“我没有。”

      “你有。”索菲亚咬了一口吐司,面无表情地咀嚼,“去年整个学期你平均每天十二次。你的焦虑指数在上升。”

      “你没在数。”

      “我在练习观察力。我爸说傲罗的基本素养。”

      “你爸是傲罗办公室主任,你不是。”

      “所以我在练习。”

      塞拉斯说不过她。他认识索菲亚三年了,从一年级在飞行课上她用一个精准的悬浮咒接住失控的他开始,他就知道一件事:别和索菲亚·李讲道理。她不是那种用情绪压人的人——她用的是逻辑,而逻辑像一把没有把手的刀,你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接。

      手镯热了一下。很轻,像有人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镯安静地扣在他细瘦的手腕上,银光内敛,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种温热是真实的——从金属表面渗进皮肤,沿着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胸口。这是他这周第四次感觉到了。第一次是前天夜里,他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第二次是昨天吃晚饭时,诺拉·瓦什琴科从长角蛇长桌对面瞪了他一眼——她常年瞪他,学术竞争的传统,但昨天的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第三次是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每次都是短促的一热,然后消失,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

      手镯是母亲在他入学时给他戴上的。他记得那天——九月的早晨,阳光和今天一样好。母亲蹲下来,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暖,但指节突出,骨感分明。她把银手镯套过他的拇指、手背、手腕,推到小臂最细的地方。手镯严丝合缝地卡在那里,不松不紧。

      “永远不要摘下来。”她说。

      他试过。一年级的时候,他在浴室里用肥皂水涂满手腕,想把镯子撸下来。镯子纹丝不动,像长在了肉里。他又试过各种解锁咒、开锁咒、甚至暴力破解的爆破咒,什么都没发生。镯子安静地待在他手腕上,像一个沉默的承诺,也像一个沉默的秘密。

      “你今天上午什么课?”索菲亚问。她把咖啡杯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魔法史。然后古代魔文。”

      “魔法史?克里维教授的课?”

      “嗯。”

      “帮我记笔记。我选修了麻瓜研究,时间冲突。”

      “你自己不记?”

      “我在找大地之鼓的资料,没听课。”索菲亚面不改色地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塞拉斯看了她一眼。她在撒谎——她不是没听课,她是不想自己记。从二年级开始,她就不自己记魔法史笔记了,因为她发现塞拉斯的笔记比教授的讲义还清楚。她说这叫“资源优化配置”,塞拉斯觉得这叫懒。但他没有揭穿她。索菲亚帮他查大地之鼓的资料是真的——那是什么东西他都不知道,但她已经在找了。

      “行。”他说。

      索菲亚点点头,低头继续喝咖啡。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满意的微表情。塞拉斯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杰米·冈萨雷斯从雷鸟学院的长桌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堆成小山的食物。他在塞拉斯旁边坐下,椅子发出一声惨叫。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胳膊直接搭上了塞拉斯的肩膀。杰米的胳膊很重,像一根热乎乎的木头,带着一股汗味和青草气——他大概刚从外面跑回来。

      “塞斯!魁地奇选拔赛下周三!你一定要来看!”

      塞拉斯被他的胳膊压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我周三有古代魔文补习。”他把杰米的胳膊拨下去。

      “你每周三都有古代魔文补习!”杰米拍了一下桌子,南瓜汁在杯子里晃了晃,溅出来几滴。

      “所以。”

      杰米转向索菲亚:“管管他。”

      索菲亚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头也不抬:“他不是我的狗。”

      “你们俩好无聊。”杰米嘟囔了一声。他塞了一块烤土豆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说,“塞斯,你最近脸色好差。没睡好?”

      塞拉斯的手指在手镯上停了一下。“还行。”

      杰米看了他一眼。杰米的眼睛是棕色的,圆圆的,平时总是笑嘻嘻的,但此刻他看塞拉斯的目光多停留了两秒。然后他伸手,又往塞拉斯的盘子里放了一块烤土豆。“多吃点。你太瘦了。”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但塞拉斯注意到,他放土豆的时候,手指在盘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塞拉斯会不会把它拨开。

      “我不瘦。”

      “你瘦得像根魔杖。”

      塞拉斯把土豆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说:“魔杖不瘦。魔杖有比例。”

      “你在和我讨论魔杖的比例?”杰米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笑意。

      “不。我在吃烤土豆。”

      杰米笑了。他的笑声响亮,像石子扔进湖里,一圈一圈荡开。旁边几个长角蛇学院的学生转过头来看,然后也笑了——不是因为杰米的笑声,而是因为塞拉斯居然在笑。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在认识他的人看来,这已经算是大笑了。

      玛雅·帕特尔从猫豹学院的长桌那边走过来,在索菲亚旁边坐下。她是索菲亚的好友,黑皮肤,卷发扎成许多小辫子,坐下来的时候那些小辫子一起晃了晃。她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下巴几乎凑到了索菲亚的肩膀旁边。

      “你们听说了吗?MACUSA的人下周要来。”

      索菲亚放下咖啡杯。“来干嘛?”

      “不知道。克里维爷爷在教授会议上说的。好像是调查什么‘魔法遗产保护案件’。”玛雅耸了耸肩,她的小辫子跟着晃了晃,“可能又是哪个倒霉鬼在地下室挖到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

      塞拉斯的手指在手镯上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吐司,黄油在热面包上慢慢化开,渗进金色的表面。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魔法遗产保护案件。大地之鼓。创始人之室。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拼出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图案。

      “塞斯?”杰米叫他。

      “嗯?”

      “你走神了。”

      “没有。在想古代魔文论文的事。”塞拉斯拿起吐司咬了一口。面包很脆,黄油很香,但他尝不出味道。

      杰米看了他一眼。这次他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塞拉斯的肩膀。“行吧。我去训练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记得吃饭。”

      他跑了。跑了几步撞上一个转弯的盔甲,嘟囔了一句“这盔甲今天不在原位啊”,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塞拉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吐司慢慢凉了。索菲亚还在喝咖啡,玛雅已经回到了猫豹学院的桌子。大礼堂里充满了新学期的嘈杂声,有人在高声谈论暑假的旅行,有人在抱怨课表太满,有人在用魔法让勺子跳舞。

      塞拉斯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拇指抵在一起。手镯凉了,但他的手腕上还留着刚才那一点温热的印记。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礼堂远端的石柱阴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团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光,像晨雾的微光,悬浮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是光线的错觉吧。他想。

      ---

      二

      魔法史教室在四楼,是一间环形阶梯教室,墙上挂着历届校长的画像。克里维教授——学生们叫他“克里维爷爷”——是个矮胖的老巫师,白胡子长到腰带,笑起来像圣诞老人。他的课以“讲故事”著称,很少考试,从不留论文,期末只要写一篇“你觉得有意思的历史事件感想”就行。据说他年轻时是个厉害的傲罗,后来因为“厌倦了打打杀杀”才来教书。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塞拉斯觉得是真的——因为克里维爷爷讲战争史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平静。

      这门课在伊法莫尼很受欢迎,但塞拉斯喜欢它的原因和别人不一样。克里维教授讲历史不只是讲故事——他会把古代魔文、魔法物品的演变、家族谱系全部串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拼图。塞拉斯喜欢拼图。

      “今天讲什么?”坐在旁边的诺拉·瓦什琴科问他。她的金发编成鱼骨辫,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讲台,手里已经准备好了羽毛笔和羊皮纸——即使克里维教授的课不需要记笔记,诺拉也会记。她和塞拉斯争夺年级第一已经三年了,胜负通常在一两分之间。此刻她的羽毛笔竖在桌上,笔尖朝上,左手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敲击,像在打某种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节拍。

      “伊法莫尼的建立。”塞拉斯翻开笔记本,“1630年代,伊索特·塞耶和詹姆斯·斯图尔德。”

      诺拉哼了一声,把羽毛笔转了一圈。“我读过这段。”

      “那你来上课干嘛?”

      “确认书上写的是真的。”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按住羊皮纸的边缘,“你不觉得奇怪吗?所有校史书对这段的记载都一模一样。三百年前的事,怎么可能没有出入?”

      塞拉斯没回答。他的手指在手镯上停了一下。

      克里维教授开始讲课。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教室都能听清楚。他一边讲一边在讲台后面踱步,长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来拖去。

      “伊索特·塞耶是伊法莫尼的创始人。她是爱尔兰人,霍格沃茨创始人之一的直系后裔。她带着一根蛇木魔杖——杖芯是长角蛇的角——渡过大西洋,在马萨诸塞登陆。”

      他挥了挥魔杖,墙上浮现出一幅地图。马萨诸塞的海岸线、格雷洛克山的轮廓、森林和河流,像活过来一样在墙上流动。地图上的海浪在拍打,云在飘,河流在闪动。

      “她遇到了一个叫詹姆斯·斯图尔德的麻瓜猎人。两人相爱,结婚,然后——”克里维教授停下来,扫视教室,“有人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建立了伊法莫尼。”前排一个男生说。他举手的时候袖子滑下来,露出胳膊上一块墨水渍。

      “对。但怎么建的?”

      沉默。

      “伊索特用魔法在山顶建了一座城堡。詹姆斯提供物资——他懂得如何在荒野中生存。他们花了三年时间,把伊法莫尼从一栋石头房子变成了一所学校。”

      克里维教授又挥了挥魔杖。墙上出现了一座城堡的轮廓——和现在的伊法莫尼很像,但更小,更粗糙。城堡的塔楼只有两层,城墙没有雉堞,大门是木头做的,不是现在的铁门。

      “伊索特将欧洲魔法带到了新大陆。但她没有忽视这里的传统——她与原住民巫师交流,学习他们的魔法,甚至将雷鸟、水蛇、猫豹、长角蛇定为四学院的象征。”

      塞拉斯的手镯突然热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短促的温热,是持续的、稳定的暖意。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克里维教授的话。他低头看手镯,没有发光,但他的手腕能感觉到那种温度在攀升,像一个安静的信号。

      “伊索特后来怎么样了?”诺拉突然问。她的身体绷直了,手指按在羊皮纸上,指节发白。

      克里维教授眨眨眼:“什么意思?”

      “校史上说她在伊法莫尼生活了很多年,最后老死在这里。但我觉得——”诺拉停顿了一下,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松开,“我觉得有东西被删掉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学生转头看诺拉,又看克里维教授。有个男生把羽毛笔转了一圈,笔掉在地上,声音清脆。

      克里维教授沉默了一下。他走到讲台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胡子。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孩子们。”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胜利者不一定是正确的。至于伊索特·塞耶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目光停留了很久,“也许有一天,你们会自己找到答案。”

      下课后,塞拉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把笔记本合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书包的搭扣扣好。他走到门口时,克里维教授叫住了他。

      “奥尔德斯。”

      塞拉斯停下来,转过身。克里维教授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

      “教授?”

      克里维教授看着他,目光比平时认真。他慢慢绕过讲台,走到塞拉斯面前,低下头看了一眼塞拉斯的手腕。

      “你的手镯很漂亮。”

      塞拉斯下意识摸了摸手腕:“谢谢。”

      “是家族的东西?”

      “嗯。奥尔德斯家族。”

      克里维教授点点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去吧。”

      塞拉斯走到走廊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老教授还站在教室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

      三

      下午没课。塞拉斯去图书馆还书。

      图书馆在城堡三楼,是伊法莫尼最安静的地方——除了偶尔有几本会唱歌的书在禁书区嚎叫。塞拉斯的老位置在二楼角落,靠窗,能看到整个阅览室。他每次来都坐这里,三年了,位置没换过。管理员霍洛韦夫人甚至开始习惯性地把他的书留在这个位置的桌角。

      他把两本魔药学参考书还到前台,准备离开时,霍洛韦夫人叫住了他。

      “奥尔德斯先生。有你的信。”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多停留了一秒。塞拉斯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信封的蜡封上扫了一下——八芒星的图案,奥尔德斯家族的标志。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用他熟悉的笔迹写着——

      他母亲的笔迹。

      塞拉斯的手指僵住了。他的拇指按在信封的边角上,指甲边缘发白。

      “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他把信接过来,手指收拢,把信封攥在手心里。

      霍洛韦夫人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多问。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本书翻开,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走出图书馆,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长椅是石头的,很凉,他的后背靠在椅背上,脊柱一节一节地贴上去。

      信封用蜡封封着,蜡是深红色的,上面压着八芒星的图案。他用指甲撬开蜡封,蜡块碎裂,掉在他的膝盖上。他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有一页。他母亲的笔迹,又细又密,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但坚定。有些字的墨迹有轻微的晕开,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

      “塞拉斯,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悲伤。我一直在你身边。

      你父亲还活着。他在等你。

      手镯会指引你。它会告诉你该去哪里,该找什么。

      但要小心。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但你不会听这句话,对吗?你从小就不会。

      记住:你不是棋子。你是选择。

      爱你的,妈妈。”

      塞拉斯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什么都没看懂。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字,但字的意义没有进入他的大脑。

      第二遍他开始看懂。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胸口上。

      第三遍他的手在发抖。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父亲还活着。

      十年前失踪的父亲,所有人都说“在执行任务中牺牲”的父亲,还活着。

      他把信折好,折了三折,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夹层里有他的日记本、一根备用羽毛笔、一小瓶墨水。他把信压在日记本下面,拉上拉链。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镯在发热。

      他感觉到那种温热从手腕蔓延到整个小臂,像有一条暖流在血管里流动。他没有睁眼看,但他知道手镯在发光——光透过他的眼皮,在他的视野里投下淡淡的银色。

      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有人问“你没事吧”,他听到自己说“没事”,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

      四

      那天晚上,塞拉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杰米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被子一半在地上。他的一条胳膊伸到床外,手指蜷缩着,像在抓什么东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游走,画出树枝的影子。

      手镯又热了。这次不是短促的一热,是持续的、越来越强的暖意。塞拉斯坐起来,低头看——

      它在发光。

      微弱的银光,像月光被装进了金属里。光从手镯表面的八芒星图案中渗出来,在黑暗中画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塞拉斯屏住呼吸,看着那个轮廓慢慢变得清晰——

      一个人的轮廓。

      银色的、半透明的幻影,站在他的床边。她的脚离地面一寸,长袍的下摆垂在半空,没有重量。

      是个女人。穿着17世纪的长袍,领口有银色的刺绣。银色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冰蓝色的眼睛——和塞拉斯一样的眼睛——正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些什么。

      杰米的呼噜声在黑暗中继续响着。幻影的光没有惊醒任何人。

      “晨星的后裔。”她的声音像风穿过树林,又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她伸出手,银色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你终于来了。”

      塞拉斯的呼吸停了一秒。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

      “我是伊索特·塞耶。”

      幻影走近了一步。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水底行走。她低下头,看着塞拉斯手腕上的手镯,银色的眼睛里映出同样的银光。

      “你的血统比你以为的更古老。你身上流着融合之血——两种魔法的交汇,两种世界的桥梁。”她伸出手,银色的手指指向他的手镯,但没有碰到它,“这是晨星之约。它一直在等你。等你准备好。”

      “准备什么?”塞拉斯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手镯的节奏里找到了同步。

      “准备找到真相。关于你的家族,关于大地之子,关于——”她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手镯移到塞拉斯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关于你父亲。”

      “我父亲在哪里?”

      “被关在一个你进不去的地方。但你会找到路的。”

      “怎么找?”

      “手镯会指引你。就像今天。就像以后。”她开始变淡,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她的轮廓开始模糊,银色的光从边缘开始消退。她抬起手,像是在告别。

      “但记住——”

      “记住什么?”

      “你不是棋子。你是选择。”

      幻影消失了。

      塞拉斯坐在黑暗中,手镯还在微微发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银光映在他的脸上,把墙壁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窗外,雷鸟的叫声划破夜空。他转过头,看到一只雷鸟的剪影从月亮前面掠过,翅膀展开的弧度像一道银色的弧线。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纸面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写下:

      “妈妈还活着。爸爸还活着。我不是一个人。”

      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单拉到下巴。

      手镯不再发热了,但那种暖意还留在他的手腕上,像母亲的手。

      杰米的呼噜声停了一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睡了。塞拉斯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记得最后一个念头:妈妈说的“手镯会指引你”——指引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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