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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的尽头是泡面四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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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夜在教室里睡着了。
不是他想睡,是实在撑不住了。跑完马拉松回来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就赶回学校上课。2070年的课和2020年的课没什么区别,老师在讲台上念PPT,学生在下面玩手机。夜本来想玩手机,但眼皮太沉了,沉得像是灌了铅。
他趴在桌上,意识开始模糊。
梦里没有长发男人,没有血色天空,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温热的,柔软的,像……
“呦,这不是没爹的小狗吗?”
声音像一把刀,直接扎进梦里。
夜没有睁眼。但他知道是谁。
陈知行。他爸是奥尔德斯集团的高管,管着X市三分之一的业务。在这个城市,奥尔德斯集团就是天,而陈知行的爸,就是天上面那层天。
另一个是刘远,他妈也是集团高管。
这两个人从高一开始就看夜不顺眼。原因很简单,因为夜穷,因为夜没爹,因为夜跑得比他们快,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有钱就应该被所有人捧着,而夜没有捧着他们。
所以他们就欺负他。
像猫欺负老鼠一样,不是真的想吃你,就是想看你跑。
夜没有跑。也没有还嘴。
他继续趴着,假装没听见。
“耳朵也聋了?”陈知行走过来,用脚踢了踢夜的椅子。“我说你是个没爹的野种,你没听见?”
教室里的其他人都安静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看书,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没有人说话。
从来没有人说话。
夜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一点。不能动手,动手要赔钱。他妈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块,赔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
“听见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听见了也不回话?你妈没教你要懂礼貌?”刘远在旁边补了一刀。
夜慢慢抬起头,看着陈知行。
他的眼睛很平静。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块没有温度的玻璃。
“我妈教过我,”夜说,“狗叫的时候不用理。”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零点几秒。
然后陈知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
上课铃响了。
陈知行的手指停在夜的鼻尖前,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瞪着夜,夜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没有火花,只有冷冰冰的对峙。
“下课再说。”陈知行收回手,冷笑了一声。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夜重新趴回桌上,闭上眼睛。
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想一拳打在那张脸上,把那张脸上所有的傲慢和优越感全部打碎。他想抓住陈知行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墙上撞,一下,两下,三下,撞到那张嘴再也说不出“野种”两个字。
但他不能。
因为他赔不起。
因为他还有妈。
夜把脸埋在胳膊里,感觉自己像一条被人踩住尾巴的狗。你想回头咬他,但你一回头,他就会把你另一条腿也踩断。
所以你就只能趴着。
假装不在乎。
假装不疼。
假装你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代跑机器,只要钱到账,什么都能忍。
但你不是。
你只是一个十八岁的、没有父亲的、穷得叮当响的普通人。
你也会疼。
你也会想哭。
你也会在梦里梦见自己拯救世界,然后在醒来的时候发现,你连拯救自己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