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前世名昕

15、破四 母亲是

　　母亲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冲过来一把捂住夜的眼睛，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那个护符的位置上。她嘴里开始念一种夜听不懂的语言，那声音又快又急，像是什么古老的咒语。

　　夜感觉到身体里那股躁动正在慢慢平息，像是一锅沸腾的水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母亲说了一句他能听懂的话。

　　“不要怕，没事的。”

　　然后世界就黑了。

　　夜是在凌晨三点醒来的。

　　头痛得像被人用锤子敲过，胃里翻江倒海，嘴里一股怪味。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试图回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问母亲“我爸叫什么名字”，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对。

　　他记得一个声音。

　　“破。”

　　他说了这个字。

　　然后呢？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夜摸了摸口袋，那个护符还在，但摸起来温温的，像是刚被烤过。他把它掏出来看了看，红色的布包着，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他总觉得它变轻了，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跑掉了。

　　头太痛了，他决定去阳台吹吹风。

　　X市的凌晨没有什么好看的。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像是失眠的人睁着眼睛。近处的居民区已经全黑了，只有几盏路灯在苟延残喘，发出昏黄的光。

　　夜靠着栏杆，深呼吸。

　　凌晨的空气有一种特殊的气味，不是清新，不是冷冽，而是一种……空旷。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睡觉，只有你一个人醒着。

　　然后他闻到了烟味。

　　水果味的烟味。

　　他转过头，隔壁阳台上，茶莓正靠着栏杆，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穿着一条紧身小吊带，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幅画里走出来的。

　　“睡不着？”茶莓先开了口。

　　“嗯。”夜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你妈说你晚上在饭店晕倒了，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夜老实说，“突然就晕了。”

　　茶莓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年轻人，少熬夜，多吃饭。”她吐出一口烟。

　　“你也在熬夜。”夜说。

　　“我熬夜是因为要写论文，”茶莓说，“你熬夜是因为什么？”

　　夜想了想。

　　“因为睡不着。”

　　茶莓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月光下很好看，好看得让夜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茶莓姐，”夜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

　　茶莓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那种会飞会喷火的那种？”

　　“差不多。”

　　“不信。”

　　“为什么？”

　　“因为如果有，”茶莓弹了弹烟灰，“这个世界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夜想说“我今天可能就用了超能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也许只是幻觉呢？也许只是他太累了呢？

　　也许他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竖起了食指，说了一个字，然后所有人都飞了出去。

　　就像那个长发男人的梦一样。

　　“茶莓姐，”夜又问，“你信不信轮回？”

　　茶莓这次没有马上回答。她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栏杆上，转过头看着夜。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梦？”

　　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梦吓到的人。”茶莓说，“我见过很多这种人。他们来找我修AI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表情——像是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那你怎么判断？”

　　“我不判断，”茶莓说，“我只负责修。”

　　她顿了顿。

　　“但是夜，如果你真的看见了什么，不要害怕。”

　　“为什么？”

　　“因为害怕没有用。”茶莓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它们存在，不是因为你能看见它们，而是因为它们一直在那里。你能看见它们，不是因为你疯了，而是因为……你终于准备好了。”

　　夜怔怔地看着茶莓。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关心，而是一种……笃定。

　　好像她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好像她在等他问出那个问题。

　　“茶莓姐——”

　　手机震了。

　　夜低头一看，是霓裳的消息。

　　霓裳：还没睡？

　　夜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五。

　　夜：你不也没睡。

　　霓裳：我不用睡。

　　夜：……

　　霓裳：开玩笑的。来下棋吗？

　　夜看了看茶莓，茶莓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着夜空，没有再看他。

　　夜：今天不下棋。

　　霓裳：为什么？

　　夜：因为我今天可能疯了。

　　霓裳：疯了也可以下棋。

　　夜：……

　　夜：好吧，就一局。

　　他转身走回房间，在走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茶莓还站在阳台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夜的脚边。

　　像是什么人在给他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