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故问》匹哒

1、第 1 章

　　“靠，你他妈眼瞎了？看见人来了不会让？”
　　走廊里，商勋故意用左肩狠狠砸向江呈煜，力道大得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少年语气恶劣，鄙夷里藏着积怨已久的刻薄，“我当是谁，原来是这变态。”

　　商勋早就看江呈煜不顺眼了。

　　江呈煜身形高挑清瘦，明明生得挺拔，却总下意识含着肩，自带一股怯生生的疏离感。他不爱出门，下课除了上厕所从不愿走动，皮肤白得透出一丝病态，眉眼清秀却绝不女气，长睫垂落时掩住眼底的怯懦与不安，抬眼时目光也飘忽不定，从不敢与人对视，薄唇总是下意识紧抿，满是紧绷与局促。

　　这般出众的外表，偏生裹着一身深入骨髓的自卑，清冷又易碎，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谁能想到呢，眼前这个畏畏缩缩、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曾经是校园里最耀眼的存在。

　　但商勋嫉妒，嫉妒的想要毁掉，就如同那阴沟里的老鼠，想要撕碎那片光明。

　　看着江呈煜从容自信地接过奖状，看着他即使沉默也能赢得满堂喝彩，商勋心里的嫉妒就像野草疯长。终于，他抓住了江呈煜的把柄，开始了无休止的霸凌。

　　他故作嫌恶地拍了拍被碰到的肩膀，扬声对着周遭跟班嗤笑：“你们说，同性恋这东西会不会传染啊？真是恶心。

　　身边立刻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细碎的声响刺得江呈煜耳根发紧，他垂着眼不敢应声，只想赶紧躲开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而这一切的根源，要从三个月前的那场生日宴说起。

　　那晚众人轮番劝酒，仿佛多喝几杯，就能提前踏入成人的世界。江呈煜本就不善推辞，几杯烈酒入喉，脸颊便漫开一层浅红，意识也微微发飘。

　　商勋当时就刻意留意着他，见他独自站在一旁格格不入的模样，心里更是不爽，故意扯着嗓子起哄，说要带在场的男生干点“真正男人该做的事”，话音刚落便拉着一群人涌进了主卧。江呈煜不愿独自留在女生堆里显得突兀，犹豫片刻，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房门被推开，一室暧昧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屏幕上光影晃动，一男一女交叠的躯体与糜烂的声响充斥整个房间，淫靡的氛围黏腻得让人窒息。

　　这是江呈煜第一次接触这类东西，他怔怔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半分悸动，只有一股莫名的排斥感从心底往上涌。

　　身旁的男生们早已面红耳赤，搭起了小帐篷，难耐地蹭着双腿，神情沉醉又急切，嘴里还时不时发出轻浮的赞叹。

　　“我去，这片子够劲。”商勋舔了舔唇角，语气轻佻，“看得老子都y了。”

　　“商哥，要不就在这儿解决了？”旁边有人附和，语气急切。

　　江呈煜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反应。

　　他有点慌了，胸腔里的不安疯狂翻涌——为什么别人都有感觉，唯独他没有？是他不正常吗？是他天生就有缺陷，连最基本的“男人”都算不上？那种隐秘的自卑和无措，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浑身僵硬，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再也待不下去，他转身便快步离开。

　　商勋刚宣泄完，正随手擦拭，余光恰好瞥见江呈煜清冷又单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低声嗤笑——“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装得一副清冷模样，到头来连硬都硬不起来，不是个死gay，就是个废人。”

　　他刚还以为那只是自己身体的异常，是难以启齿的缺陷。

　　可商勋那句轻飘飘的“死gay”，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劈进他混沌的思绪里。

　　脚步猛地顿住，他没有转身，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骤然收紧。

　　会不会……不是身体的原因。
　　一个可怕又清晰的念头，猝不及防闯入脑海，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他不是不行，他只是不对女生产生欲望。

　　那他对什么有反应？

　　男人？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颤，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得僵硬。他慌了，乱了，手足无措，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过往的碎片：看到好看女生时永远毫无波澜，看到身形挺拔的男生却会不自觉移不开眼，被男生靠近时耳尖发烫、心跳失控，对男女亲密的画面只有生理性的厌恶……原来所有的不对劲，都指向一个他从未敢触碰的答案——他是同性恋。

　　恐惧、羞耻、无措瞬间将他淹没。他怎么会是同性恋呢？

　　江呈煜咬紧下唇，强压下眼底的慌乱与涩意，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背影，暴露了他所有的紧绷。他没回头，没停留，一步一步，逃也似的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自那之后，这个秘密就像一块巨石压在江呈煜心头，他整日惶惶不安，既害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想要确认自己的心意。他开始偷偷躲在宿舍被窝里，趁着夜深人静，用手机翻看那些隐晦的、关于同性之间的内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那天下午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呈煜以为没人，便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悄悄点开手机里存的耽美内容。屏幕上的画面和文字，让他从未有过的心悸感涌了上来，身体也渐渐有了异样的反应，他脸颊发烫，呼吸急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慌乱与不知所措中，根本没注意到，教室后门，商勋正倚着门框，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商勋本是回来拿落下的篮球，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江呈煜低着头，耳尖通红，眼神迷离，平日里清冷易碎的模样全然不见，浑身透着一股慌乱的燥热，而他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两个男生亲密的画面，再看江呈煜紧绷的身形，分明是起了反应。

　　商勋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狠的得意，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总算明白了，之前生日宴上江呈煜不是不行，是根本对女人没兴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这份被他抓在手里的把柄，加上积攒已久的嫉妒与厌恶，让商勋彻底找到了针对江呈煜的由头。他没出声，悄悄退开，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而江呈煜直到许久后才回过神，慌忙关掉手机，脸色惨白，满心都是被人发现的恐惧。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他最隐秘的秘密，早已被满心嫉妒的商勋撞破。

　　不久后，江呈煜是同性恋的事，被商勋恶意捅到了所有人面前。

　　那些自诩高尚的旁观者，将鄙夷与唾弃尽数砸向他。辱骂、嘲讽、冷眼，日复一日地将他凌迟，成了他逃不开的日常。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他……

　　那些原本玩的好的，不熟的朋友，同学全都走向了自己的对立面，到底是为什么呢？就只是以为自己是同性恋吗，难道同性恋真的有罪吗……

　　课桌上不断被写下侮辱的文字，书本一次次被人故意撞到在了地上，走在路上耳边全是对自己的窃窃私语，甚至还有男生跑到他后面做出x交的动作……

　　曾经成绩优异的他，在无休止的恶意里再也无法专心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的同时还要面对迫在眉睫的高考，他的精神被折磨得濒临崩溃。

　　终于，在某个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刻，他爬上了教学楼天台。

　　纵身一跃的瞬间，风掠过他苍白的脸颊。

　　落地的刹那，骨骼与内脏被巨力狠狠震碎，所有支撑他活着的力气，尽数崩塌。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江呈煜以一种极其扭曲狼狈的姿态伏在地面，衣衫凌乱，再无半分往日清冷模样。

　　一双双混杂着恐惧与猎奇的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议论纷纷。

　　他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能留住，不过这好像也不重要了。

　　“终于要结束了吗……”

　　江呈煜涣散的意识里，只剩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再见了，一群烂货。”

　　再睁眼时，周遭不再是刺眼的阳光与刺耳的尖叫。

　　陌生的气息包裹着他，没有鄙夷，没有嘲讽，没有无休止的霸凌。

　　他死了，却又活了过来。

　　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