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龙之年》韩希声

56、谁是吸血鬼？ 当年发生了

　　这个问题一直在困扰着我。
　　那个血族想要做什么？
　　这或许是解决蓝石问题，帮助服务生，甚至理解现在杜莉亚斯卡拉复活的问题的关键。
　　服务生在二十九年前的战争中被转化为血尸怪，同年，复龙运动开始活跃。萨巴库家族在二十年前买下火龙堡，十年前被灭门，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那个袭击了服务生的血族。他或者她做这件事一定有原因。
　　龙和吸血鬼自三千年前就是世仇。我们姑且预设这个吸血鬼是男性。那么，他是想要通过影响杜莉亚斯卡拉的复活，来报复恶龙吗？可这么想根本对不上逻辑。
　　还是说，因为萨巴库家族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为了夺取这件东西，必须将萨巴库家族铲除？
　　还是和蓝石相关吗？
　　就我对吸血鬼的了解，他们都是懒得和凡人打交道的自大狂，也根本看不起被人类击败的龙族，不知道有什么理由插足龙的事务。
　　还是说，这个吸血鬼和龙有什么私人恩怨？
　　又或者，这家伙可能单纯只是觉得这样好玩。
　　毕竟，永生可是很无聊的。不是所有吸血鬼都像“大公爵”叶甫盖尼或者“黑珍珠”叶卡捷琳娜那样有生涯规划。
　　无论如何，我需要进行更多的调查。
　　那之前首先是从服务生入手。毕竟，他可能真的见过那家伙。
　　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和女士说了，她表示很赞同，不过还是问我要不要出席接下来的谈判。
　　“算了吧，我不是这块料。”
　　她并没有勉强我，只是问了问我到底为何对蓝石那么执着。
　　“您得相信我，女士。”
　　“我不相信你，导游先生，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这听起来简直不像她。
　　不，说不定是魔法。
　　我想起了曾经好几次遇到女士仿佛读心术一般的反应。
　　她的法术天赋一定和直觉或者预言有关。
　　就好像她曾经让安娜说的那句话……
　　厄运和死亡的飨宴吗……
　　现在看来，这玩意儿确实越来越接近了。
　　女士提示我，也可以去翻翻她老祖宗的诗歌。
　　“塞西莉亚和吸血鬼有过直接的接触，她应该写过很多和吸血鬼相关的诗作。”
　　“您的意思是让我在塞西莉亚那堆难读的几千几万首哲理诗里面翻有效信息吗？”
　　“不。”她笑了笑，“从情诗里找。”
　　莫非“和吸血鬼有过直接的接触”是指……呃，难道说女士身上真的流着吸血鬼的血？
　　好吧，她让我看，我就晚点再看。
　　先去找服务生。
　　“我应该说过了，当年我被袭击的时候没有见到那家伙。”他说，手里转着一串房间钥匙，“不过嘛……”
　　“不过？”
　　“那家伙身上有很特别的味道。只要让我再接近一次，我一定能闻得出来。”
　　“得离得多近？”
　　“大概背靠背、脸对脸吧。”
　　“拜托，真到那时候你就该再死一次了。具体是什么味道？”
　　“不太好闻。”
　　“呃……这个吸血鬼不洗澡？”
　　“不、不是。”服务生罕见地笑了笑，“该怎么说呢……是某种很特殊的中性香水的味道。像是野生动物。”
　　“灵猫、麝香那种？”
　　“差不多吧。我不是很懂这些东西。”
　　喜欢特殊香水的吸血鬼。嗯。很符合那些臭屁自恋家伙的特征。
　　我又和服务生一块儿待了一会儿，确认从他的记忆之海里捞不出任何信息之后，离开回了房间。
　　……接着啃那四大堆的诗集。
　　塞西莉亚一定是个比女士更装模作样的家伙。
　　她的诗歌，我能够明显感觉到有着某种指向的意图。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明说。
　　如果把花在诗歌上的这些时间和精力著书立说，或是改造现实，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成就。可那个塞西莉亚却什么都没有做。
　　她是个胆小鬼。
　　而那些情诗，写得格外奇怪。
　　“我的爱人总是在入夜时分赶来，我们幽会的时间如此短暂，我的爱人穿着红舞鞋一双，她步过的地方有鲜血流淌。”
　　嗯，按现实的状况来说，塞西莉亚是有后代的，那么她爱上的应当是个男子，所以这是她从自己恋人的视角写的吗？
　　如果这样的话，一种可能性就慢慢浮上水面了。
　　塞西莉亚的恋人是个吸血鬼。而女士显然在长时间的调查中发现了这一点。不过，她为什么不直说呢？难道这也是她的小小癖好？
　　再翻一页。
　　我知道女士为什么要那么说了。
　　在这些诗歌中，记载了大量的，只有理解吸血鬼习性的人才能够看出其深意的，类似炼金秘密配方那样的内容。
　　看似是恋人之间的互动，实际上却写着吸血鬼相关的禁忌，吸血鬼害怕的事情，吸血鬼的弱点。
　　这是谁写给塞西莉亚的？还是塞西莉亚写给谁的？不论如何，写这首诗的人一定很了解吸血鬼。大概率自己就是个吸血鬼。
　　而且信任最早读到诗的那个人，因为这相当于把自己的致命弱点暴露给对方。
　　再翻一页。
　　我停住了。
　　我的推理停住了。我的思考停住了。因为我读到了这样的诗行。
　　爱如烟火之色
　　不过一刹梦幻
　　虽则一刹梦幻
　　却可回味千年
　　这诗句固然美丽。
　　美丽易碎如同玻璃器皿。
　　这美丽是我停下来的原因之一，或许。
　　……然而，真正让我停住的是这首诗歌的名字。
　　“献给红之女士。”
　　……
　　“如何，导游先生？”
　　“收获颇丰。”我看着女士的脸，向她汇报了我读到的吸血鬼秘辛相关。
　　我看着她的脸，心中思考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许多年来我都在研究塞西莉亚的诗歌，”她说，“我很想知道她当时是在何种心境之下，又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写了这些诗歌。”
　　“你的结论是？”
　　女士看了我一眼，目光锐利。
　　“按一般人散落在历史材料中的观点拼凑出的现实，塞西莉亚为吸血鬼服务。她是以这样的目的去接近杜莉亚斯卡拉的。”
　　“那，她后来和吸血鬼……还有其他的联系吗？”
　　“谁知道呢。我想这件事一定给了她很大的打击，有一条记载是说，在龙陨事件之后不久，塞西莉亚就隐居到了山中，一直过了很多年才重返人间。”
　　“这要怎么和吸血鬼的事情连上关系呢？”
　　女士看着我，我也看着女士。她笑了笑，问我：“你觉得吸血鬼能活多久？”
　　“嗯，不被猎杀，做事风格也不高调的话，活个一两千年是很正常的事。”
　　“那家伙找到过我。”
　　“什么？！”
　　“那个当年和塞西莉亚接触过的吸血鬼，时隔许久，找到了我，因为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你说的服务生的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但既然那家伙对杜莉亚斯卡拉感兴趣……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来找我的那个家伙。”
　　我激动得拍了拍桌子。
　　“那！那个家伙还说了什么？他想要的是什么？他和红之女士这个名号有什么关系——”
　　女士忽然走到窗户边，“唰”地拉开窗帘。如果室内有吸血鬼，此刻就该被晒得睁不开眼，甚至是烟消云散了。
　　我很快知道了女士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角落里飞起了一只蝙蝠。那只蝙蝠见到阳光，就碎成了灰烬。
　　我头一次看到。
　　女士的眼中闪过名为恐惧的光。
　　女士。恐惧。我从未想过这两个词会放在一起。
　　但它确确实实就那么出现了。
　　“那家伙……在看着我们。”她说，“他确实又出现了。而且，他有所企图。”
　　“女士……”
　　“导游先生，请收下这个。”
　　她从自己的收藏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红色护符。
　　“这东西是掺了古龙的血制作的，对从古老年代活到现在的吸血鬼有一定的防御作用。”
　　“那就不客气了。所以，那个念珠根本不是什么和杜莉亚斯卡拉相关的东西，对吧？”
　　我敏锐地看着她手腕上的红色珠串。她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是。是也不是。这东西能掩盖我的气息，这样吸血鬼就找不到我了……这也是我不愿意摘下它的原因。而且，这东西当年是杜莉亚斯卡拉送给塞西莉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自然。
　　而我，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也就是说，杜莉亚斯卡拉真的和女士的先祖有渊源……
　　那个当年背叛她的人也大概率真的就是塞西莉亚。
　　现在我的疑问越来越多。
　　当年发生了什么？吸血鬼为什么对女士感兴趣？龙陨三千年的这个当口，他们想做什么？
　　女士当然不打算给我回答。她是这样说的：
　　“现在还不到时候，导游先生。你会知道一切的，或迟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