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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肘子卷饼+手撕猪心 ***** ...

  •   谢家二老收到了邹霏雪的信后,当场火冒三丈。

      连素来宠妹无度的谢磲都没帮她说半句好话。他闷声不响地解了缆绳,扯起船帆,只一味地加快航速。两岸的杨柳往后飞掠,船头劈开的水浪哗哗地响,活像是在替他骂人似的。

      一家人轮番摇橹,昼夜不停,终于在寒食节前赶回了汴京。

      谢蓉一早上起来,眼皮就跳个没完。

      她按住自己的心口,总觉得慌得很。

      临出门前,她特意从柜子里翻出前两天缝的那两个小布包,绑在了膝盖上。

      谢蓉拍了拍,又蹲下去试试松紧,确认绑结实了,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异样的感觉,直到瞧见了门外之人后才消失。

      “文画川!”她目光直视着门外越来越近的一行人,偏头对后院大喊,声音又尖又急,把笼子里的猫都吓了一跳。

      文画川听见喊声,放下手里揉到一半的面团,连手都没擦,急匆匆就赶了过来。

      “怎么……”了字还没出口,谢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往前冲,“扑通”一声,她扯着他一道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上青砖,就算他们都有鸭绒布包卸了大半的力道,却还是震得她腿一麻。

      “爹爹!娘亲!蓉娘好想你们啊!”

      谢蓉扑过去,一把抱住郁堂春的大腿,把脸埋在娘亲的裙摆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

      郁堂春被她撞得往后趔趄了一步,低头看着趴在腿上的女儿,脸上的怒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冲散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骂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抬手想拍女儿的脑袋,手举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文画川原本脑子还混沌着,听完谢蓉嚎的那一嗓子,再看看面前这一家子人黑沉沉的脸色,彻底明白了过来。

      他直起脊背,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对着谢家二老俯身一拜,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

      “娘!”

      “娘!!!”

      谢蓉被郁堂春拿着鸡毛掸子追得满屋跑。鸡毛掸子在空中呼呼地响,掉了几根鸡毛,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冷静,您冷静点!”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声音都变了调。

      “我很冷静!”郁堂春咬紧后槽牙,手里的鸡毛掸子挥舞得虎虎生风,“倒是你这个小兔崽子,我今日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啊!”谢蓉尖叫一声,猫着腰钻过一张桌子,继续闷头往前跑。

      可她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堵在了通往猫舍的小门处,她哥也抱着胳膊靠在了门板上,她嫂嫂站在右边的窗户底下,看似在看热闹,实则把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一家子全在帮着她娘围追堵截!

      谢蓉飞速变换逃跑路线,跟秦王绕柱似的,只能一圈一圈地在有限的空间里绕着跑。

      “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郁堂春大喝一声,瞅准一个空档,鸡毛掸子的尖差点就戳到谢蓉的后背了!

      谢蓉余光扫见那道黑影,吓得魂都快飞了。她奋力一搏,原地起跳,直接就往文画川身上蹦了过去。

      文画川一直插不上手,急得团团转。见她扑过来,赶紧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顺势旋了半身,用自己的后背去挡那根鸡毛掸子。

      郁堂春来不及收力,只能松手。

      “啪嗒!”鸡毛掸子掉在了地砖上,激起一片细小的微尘。

      “阿娘!你偏心!你怎么只打我,不打他啊!”

      谢蓉伏在文画川肩头,将刚才的全貌瞧得清清楚楚。她全然忘了文画川的舍身相护,拍着他的肩膀就跟她娘理论起来。

      “废话!”郁堂春拾起地上的鸡毛掸子,没好气地狠狠白了她一眼,“你是老娘生的!他是他娘生的!老娘打你是教训自己家孩子,老娘打他可就是揍了人家别人家的孩子!”

      言罢,郁堂春又要过来打她。

      谢蓉赶紧缩起身子,整个人躲进了文画川怀里,两条胳膊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

      “诶!左边!左边!”

      “诶!往右!往右!”

      她挂在文画川身上,指挥着他左躲右闪,避开她娘的夺命鸡毛掸子,三个人犹如玩老鹰捉小鸡般热闹。

      “兔崽子!你给老娘下来!”

      郁堂春力竭了,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鸡毛掸子直直戳在地上当拐杖。

      “我不!”谢蓉抬起袖子,帮文画川擦了擦额角上沁出来的汗,理直气壮地说,“我下去,你就打我了!”

      “成何体统!”谢宏盛猛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比郁堂春的鸡毛掸子还管用,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猫都不叫了。

      文画川将谢蓉稳稳地放在地上,再次跪了下去。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他垂着头,声音不高不低,却稳稳当当的,“一切都是小婿的错。二老要怪,便责怪我一人吧!”

      够义气!

      谢蓉向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也赶紧跪在他旁边,挺直腰板,一副坚决不同意他们棒打鸳鸯的倔强模样。

      谢宏盛气得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直接别开了脸。

      郁堂春也正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顺气,胸口一起一伏的,没空搭理他们。

      谢磲跟自家媳妇儿对视了一眼。邹霏雪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独自挑起了大梁。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籍贯何处,都一五一十地报上来。”

      在听他说到自己还有个幼妹时,谢磲眉头一皱,刚要出声,肩膀就被邹霏雪狠狠按住了。

      谢磲费解地看向她,邹霏雪微微摇头,显然是知道这份内情,且不觉得是什么问题。无奈,谢磲只好压着火气,继续往下听。

      “你是举人!”听到文画川自述束发之年一举中了秋闱,邹霏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音都高了八度。

      “是。”文画川点头,“但后来家道中落,能得一顿饱餐都是万幸,便没再继续赴考。”

      “那你也是个举人老爷啊!”邹霏雪高兴得直拍巴掌,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可能辅导我家大虎小虎?这白马书院招生在即,我正苦恼无处去寻个有功名在身还束脩低的秀才给他们辅导呢!”

      她越说越来劲儿,站起来就要去扶文画川起身。

      还是坐在她边上的谢磲头脑冷静,一把将她扯了回来,按在椅子上。

      “你既然是个举人,那也是有了功名的,怎么会入赘到我家?”谢磲盯着他,目光如刀,“还有,你说你婚前靠抄书为生,日子艰难,那为何不开私塾?不去书塾教书呢?你这空口白牙,如何证明?”

      面对谢磲连珠炮似的质问,文画川苦笑了一声。

      “家中大火,开封府给的金花榜子都烧光了。若去补办,需找三名京朝官担保。我那时连饭都吃不起,空手拜访,连人家的大门都敲不开。不补办,任凭我说破了嘴皮子,也不会有人信我是个举人,自然也没有书塾肯聘我做先生,更别提开私塾了。”

      他说得在理,语气也诚恳,不像是在编瞎话。

      谢磲还想追问,邹霏雪用力清了清嗓子,嗓子眼里跟卡了鱼刺似的,咳得震天响。谢磲瞟了她一眼,到嘴边的话忽然转了个弯。

      “你明日就去筹备一下,”他顿了顿,“我出钱,你去开封府把解状补回来。等你证实了举人的身份,我们再议你和我妹妹的婚事。”

      他说完,立马看向谢家二老。

      谢宏盛板着脸,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郁堂春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这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一家子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闹了这么一出。这会儿气消了些,得先去把正事办了。

      谢家这趟跑船,是受了花市行头李仲梅所托,去洛阳万花会将姚黄、魏紫、欧家碧等名品运回汴京的。这花卉最讲究一个新鲜,耽搁一天,花就蔫了,没法交代。

      一家人,连谢蓉都被薅起来扯去了码头卸货。

      --

      厨房里,文画川将猪肘子先放在火上燎了一遍。

      火苗舔着猪皮,发出滋滋的声响,皮上的细毛被烧得干干净净,猪皮微微焦黄,泛着一股焦香。

      燎好的肘子泡进温水里,拿刀刮去焦黑的表皮,冲洗干净,猪皮变得白净光滑,紧绷绷的。

      锅里冷水下锅,肘子放进去,加姜片葱段,大火烧开。很快,水面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他用勺子一点点撇干净,捞出肘子,用温水冲洗。

      另起一口大锅,锅里下底油,放糖冰炒糖色。

      糖冰在热油里慢慢融化,先是透明的,然后变成淡黄,再变成琥珀色,最后翻起细密的小泡,成了红亮的糖色。他赶紧把热水倒进去,“刺啦”一声,白烟腾起,满锅都是焦甜的香气。

      肘子放进锅里,加水没过,加酱清、黄酒、姜片、葱结、八角、桂皮、香叶,再放一小把花椒。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慢慢地焖着。

      猪心处理起来费工夫。

      他将猪心剖开,洗去里头的血块,用清水浸泡,反复换水,直到水清了,没有血水渗出后,冷水下锅,加姜片黄酒焯烫。

      捞出来,过凉水。

      一冷一热,会让猪心快速收紧,嚼起来更有韧劲。

      猪心晾凉了,顺着纹理撕成细丝。

      他加了一点醋、一点酱清、一勺茱萸油、一撮香菜,拌匀了,搁在一旁入味。

      醒好的面团,用手揉搓,排净空气后,等其变得光滑柔软,揪成剂子。

      两个剂子中间抹油,擀成薄饼,放在烧热的平底锅里,小火烙着。

      饼皮鼓起一个个小泡,翻面,再烙,两面都烙出金黄色的斑点,饼就熟了。趁热揭开,一张变两张,薄得透光,却柔韧有嚼劲。

      肘子在锅里焖了一个多时辰,他用筷子戳了戳,皮已经酥烂了,筷子一戳就透。

      转大火收汁,拿勺子不停地把汤汁浇在肘子上,让它均匀地挂上酱色。汤汁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成了稠稠的酱汁,挂在肘子上,油光锃亮。

      他捞出肘子,放在案板上稍微晾了晾,然后取一把长刀,贴着骨头往下剔。骨肉分离,干干净净,肘子肉完整地摊在案板上,皮朝上,肉朝下。

      他肘子上的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皮连着肉,肉连着皮,厚薄均匀地码在盘子里。

      酱汁滤去渣子,浓稠红亮,浇在肘子片上,每一片都裹上了一层琥珀色的酱衣。

      等谢家一家子从码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一行人刚踏进后院,一股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

      郁堂春的脚步顿了顿。

      这香味醇厚浓烈,是酱肉的味道,混着八角、桂皮、香叶的辛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不是那种街边熟食铺子里兑了硝盐的酱肉味,而是小火慢炖、实打实熬出来的醇香。

      “回来了。”文画川听见动静赶紧从屋里走了出来,“岳父、岳母,兄嫂,快请坐吧。饭都做好了,就在灶上温着,我去拿。”

      饭厅的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碟,最显眼的是一大盘酱肘子。

      那肘子炖得透亮,酱红色的肉皮油光光的,微微颤动,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肉皮上的褶皱里汪着浅浅的汁水,灯光一照,亮晶晶的。

      骨头已经剔掉了,肉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一片挨着一片码在盘子里,肥瘦相间,纹理清晰。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像一块半透明的琥珀;瘦肉部分呈深褐色,丝丝缕缕的,浸满了酱汁。

      肘子边上还了几碟配料:切得细细的葱丝和剥得干干净净的蒜瓣。

      旁边是一盘手撕猪心。猪心撕成细条,堆成小山似的,上头还撒了葱花和香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主食是一摞烙饼,一张张码在盘子里。饼烙得两面金黄,薄薄的,隐约能看见里头的层次,还有有一股麦子的焦香。

      郁堂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她一坐下,大伙也纷纷入了席。

      酱肘子肉夹在筷子上颤巍巍的,浓稠的酱汁顺着边缘往下滴,令人不得不赶紧将其送入口中。

      肉皮软糯,入口即化,黏黏的,润润的,满嘴都是胶质。肥肉部分已经炖得酥烂,舌尖一抿就化了,只留下一股醇厚的油脂香。瘦肉不柴不硬,咸香适口,越嚼越有味。

      摊开一张烙饼,夹两片肘子肉,再铺上葱丝,卷起来,塞进嘴里。

      温热的饼皮又软又有韧劲。酱肘子的油润渗进饼里,被面饼吸了大半,捻起粒蒜瓣,咬下一小截,辛辣的蒜味和浓郁的葱丝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肘子的肉香,解腻开胃。

      猪心撕得细,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有嚼头,却不柴。上头裹满料汁,咸香十足,配着肘子卷饼简直一绝。

      一桌人埋头吃饭,谁都没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一两声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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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客官,走过路过点点收藏鸭~ 插播三条广告: 1.《大宋屠户娘子》 本书由南斜街江记肉肆的江绾掌柜独家冠名播出,欢迎大家点击观看~ 2.《过桥馄饨面》 本书由安河桥齐家馄饨铺的齐以清掌柜独家冠名播出,欢迎大家点击观看~ 3.《晴娘面馆》 本书由观前街晴娘面馆的廖晚晴掌柜独家冠名播出,欢迎大家点击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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