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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共赴火海 地上冰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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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浸上来,我撑着地板缓缓起身,没有再和南岳争辩半句。
方才那一场对峙,他挑破我所有藏了五年的筹谋,可终究没有对我下死手。
我清楚此刻他是恨的。
他的恨,是动了他的人;我的仇,是小染断掉的那根手指,是我一念心软换来的永难愈合的伤疤。
这份痛,我不想假手于人。
“我知道了。我会在家陪着小染。”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杀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南岳深深看了我一眼,烟雾里的目光辨不出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言。他大概以为,接连的打击已经磨平了我铤而走险的锐气。
他错了。
我只是学会了,不再把锋芒摆在明面上。
往后几日,我当真安分守在别墅。白日里陪着失语的小染,一遍遍轻拍他的后背哄他入睡,耐心引导他开口说话。每当他在噩梦里颤抖着蜷缩进我怀里,我就紧紧抱住他,一下下顺着他单薄的脊背。
阿宁看我这幅模样,只当我是被吓坏了,时时过来搭把手照料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沉寂了。
只有等到夜深,整栋别墅陷入沉睡,我才悄悄动身去往方老的实验室。
推开门时,方老正对着一长排试剂瓶静坐,看见我深夜前来,并不意外。
“你还是打算自己动手。”他一开口,便戳破我的心思。
“我不能等南岳。”我走到实验台前,指尖抚过一排贴着标签的药剂瓶,语气冷静笃定,“他有他的算计,他要的是生意,我要的是血债。”
方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早料到你会来。郇明舟那间地下化工厂安保严密,硬闯等于自投罗网。我可以配一剂缓释药引。”
“药效是什么?”
“无色无味,混进原料里,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打乱他们已有的制毒流程,成品药性紊乱,短期之内这批货流通出去,会接连出事。上面的买家追责下来,郇明舟内部先乱,不用你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互相撕咬。”方老推过来一张写满方程式的纸,“配方我给你,剂量我已经调好。起效慢,溯源极难,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风险依旧很大。化工厂到处都是监控和打手,郇明舟本就心狠多疑,一旦被抓,没有转圜余地。”
我拿起装好药剂的密封小管,揣进贴身的口袋,冰凉的管壁贴着心口。
“我没有退路。”
我要搅乱郇明舟这家地下化工厂的根基,最好连根拔出,慢慢偿还施加在小染身上的残忍。
行动定在原料入库的深夜。
我换上一身深色便于隐匿的劲装,把药引收好,避开别墅巡逻的人手,独自驱车去往城郊那片隐蔽的化工厂。
夜色浓稠如墨,厂区外围铁丝网缠绕着警示刺绳,远处岗亭里的烟头明灭不定,打手懒散守着出入口。
墙下堆着废弃化工麻袋,刚好垫脚。我屏息凝神,利落翻跃进去,落地时悄无声息。
厂区里机器低低嗡鸣,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品刺鼻的味道。原料仓库就在主厂房一侧,门口只有两个人看守,正靠着墙闲聊。
我屏住呼吸,绕到仓库后方通风口。
只要顺着通风口,把药引投进储存原料的大罐,任务就算完成。
可就在我拧开小管盖子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什么人!”
心脏猛地一沉。
还是被发现了。
两名打手闻声快步朝这边冲来,手电筒刺眼的光束直直扫向我藏身的角落。
我侧身避过光束,不待他们呼喊示警,身形疾掠而上。
是南岳教我的招式,一秒卸力,三秒反击。
我抬手精准扣住靠前那人的手腕,发力一拧,伴随着一声痛呼,他手里的手电摔落在地。另一个人见状拔刀劈来,我弯腰躲开刀锋,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
两声闷响,两个人接连倒地,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可打斗的动静已经传开,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药引还在我身上,一旦被搜出来,一切计划全盘败露。
进退两难之间,远处车道忽然亮起一串刺目的车灯,引擎轰鸣划破黑夜。
那车,我认得。
是南岳的车。
刺眼的车灯刺破夜色,引擎轰鸣碾过厂区里杂乱的脚步声。
南岳推门下车,一身黑衣融在暗里,身后只跟了两个心腹,其余人手早已悄悄在外围布控。他视线掠过倒地哀嚎的打手,最后落在我攥紧药管的手上,一眼便看穿我的打算。
“你不要命的报复就是这样?他缓步走近,声音压的极低。
我脊背紧绷,没有退开:“我自己的仇,我自己了结。”
“了结?”南岳低笑一声,笑意冷得没有温度,“你毁掉一批原料,郇明舟转头就能换个仓库重开。他砍了小染一根手指,你只让他损失一点货,弄不好还得搭上你的命,这笔账,划算吗?”
远处的打手已经吹响哨子,急促的哨声在黑夜里此起彼伏,大批人手正往仓库这边合围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密,退无可退。
我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恨意与戒备:“你想怎么样?”
南岳侧头扫了一眼林立的原料储罐、连通成片的输送管道,这里堆满了极易引燃的化工原料,是整座制毒工厂的命门。
“一把火,全烧干净。”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郇明舟藏在这里的配方、半成品、所有生产线,连同他安插在这里的心腹,一锅端。”
我的心跳猛地一滞。
炸厂。
这是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
周遭的灯光一道道朝我们汇聚,打手们的呵斥声清晰传来。
我咬着牙,脑海里闪过小染苍白的小脸、断掉的小指,还有那封字字淬毒的恐吓信。
没有时间犹豫。
“好。”我听见自己开口,“炸了它!”
南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迅速分派指令,声音干脆利落:“阿成带人牵制正门的人手,别下死手,拖住就行。我们两个去主控管线区布设引爆点。”
他从腰间取出提前备好的□□,分量不多,却足够引燃这里密布的化工物料。
“这里。”我带路,指着几组连通主原料罐的输送管,“一旦引燃,会连锁引爆所有储存仓。”
南岳颔首,蹲下身固定引爆器,引线有条不紊地接好。他指尖动作不停,侧头看我:“怕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怕?”我扯了扯唇角,眼底只剩冰封的冷,“我迫不及待!”
他抬眼,和我对视一瞬。
“三分钟撤离时间。”南岳把遥控器握在掌心,“时间一到,起爆。”
我们沿着预先看好的路线向外撤,身后打手已经发现管线区异常,疯狂追赶。南岳反手开了两枪,逼退追兵,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发力拽着我狂奔。
风刮过耳畔,厂房里的警报尖锐嘶鸣。
翻过铁丝网,我们一路冲到远处土坡上,身后的厂区还在喧嚣混乱,郇明舟手下的人还在四处搜寻闯入者,全然不知道死亡已经倒计时。
南岳停下脚步,松开我的手腕,将遥控器递到我面前。
“想亲手按吗?”
我看向那枚小小的按钮,指尖微微发抖。
我伸出手,指尖覆上去,没有立刻按下。
一旦按下,里面的人顷刻尸骨无存!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小染在噩梦里哭泣的模样,想起方老的话,善念要用对人!否则就是递给敌人的刀!
再睁开眼,眼底再无迟疑。
拇指用力,狠狠按下。
沉闷的嗡鸣率先从地底传来,下一瞬——
轰隆!
第一团火光从原料仓库冲天而起,赤红的火球撕破沉沉夜幕。
紧接着是连环爆响,一声接着一声。钢铁骨架扭曲弯折,巨大的储罐炸开,滚烫的化工废液混着黑烟喷涌而出,大火顺着管线疯狂吞噬整座厂房。
火光映亮半边夜空,热浪隔着很远依旧扑面而来,灼烧着脸颊。
厂房的墙体一块块坍塌,玻璃碎裂,金属构件被爆炸气浪掀飞,在火光里划出纷乱的弧线。方才还日夜运转、源源不断产出毒物的炼狱工厂,顷刻间沦为一片火海。
我静静站在火光前,浑身发冷,却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烈焰。
这是我给小染,给自己,讨回的第一笔债。
南岳站在我的身侧,和我并肩望着燃烧的工厂。
火光落在他锋利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成了。”他低声说。
我没有应声。
南岳偏过头看我,火光映在我眼底:“现在,满意了?”
“只是开始。”我轻轻开口。
南岳低笑一声,伸手拢了一下我的肩,力道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犯式的笃定:
“好。那我们,慢慢来。”
大仇得报,我和南岳暂时和平共处了几天。
我也可以安心照顾小染。
这夜小染再度高烧。
小脸烧得通红,呓语不断,反反复复呢喃着不要。
他痛苦蜷缩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南岳和阿城接连数日不曾归家,一回来便扎进方老的房间,整夜密谈,无暇顾及我们。
我不敢再等。
深夜,秋雨滂沱,雷声碾过夜幕。我紧紧裹住小染,抱着他冲进雨里,打车赶往医院。冷雨劈头浇下,浸透衣衫,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
急诊大厅空旷冷清。我浑身湿透,正焦急搜寻医生,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底。
是郇译。
他怀里抱着他的儿子,那孩子睁着一双清亮的眼,静静望向我。狭长丹凤眸微微一蹙,他一眼看见我怀里滚烫昏迷的小染,眼底掠过一丝疑色。
他将孩子交给身后老管家,二话不说伸手接过小染,沉稳地带着我直奔病房。转瞬之间,数名医护匆匆赶到病床边开展救治——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人。
郇译留意到我浑身湿透,止不住发抖,脱下外套朝我递来。
我微微侧身,语气疏离:“不必,谢谢。”
他眼底的光,悄然沉了下去。
输液、用药,一番救治过后,小染热度稍退,不再胡言乱语,沉沉睡去。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我就在隔壁病房,有事喊我。”郇译安顿妥当,低声开口,“我安排人替你,你歇一会。”
我摇头。小染在这里,我半步都不会离开。
他没有再勉强,只吩咐管家阿姨过来搭手照看。
见小染嘴唇干裂起皮,我起身想去打水。这里是医院,隔壁就是郇译,应当不会出事。我简短嘱托阿姨,独自走向水房。
深夜长廊空空荡荡。我打好热水折返,经过立柱门厅时,两道压低的交谈声钻入耳中。
□□。
这个词狠狠刺中我。
我瞬间绷紧神经。□□既可入药,又是制毒的核心原料。我想起当初那份原料清单上一行刺眼备注:原料来源,郇氏BX医院。
我放轻脚步,贴着粗大的承重柱悄悄靠过去隐蔽。只看清其中一人,满脸络腮胡,戴着墨镜;另一人被柱子遮挡,看不清面容。
“这批需求量大,还要更多货。”
“这是管控原料,风险极高,再给我几天时间,免得上面起疑心。”
“这几天情况有变,生产线换线转移等着进料,损失你担得起?”
我指尖摸出手机,悄悄准备拍下证据。
咔哒一声——
枪栓上膛的脆响,在寂静走廊格外清晰。
我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对方已经察觉异动,正持枪试探搜寻。他体格壮硕,手里有枪,正面硬碰,我毫无胜算。我飞快在脑中盘算托词,寻找脱身之法。
就在窒息的僵持里,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交代你的事办妥了?”
是郇译。
络腮胡立刻收敛锋芒,躬身应下,匆匆退走。柱子后方那人,早在郇译现身的刹那,悄无声息消失。
郇译在原地静立片刻,随后也转身离开。
危机散去,我扶着石柱稳住呼吸。
那人是谁?那家化工厂的漏网之鱼?这医院有幕后黑手?
我带着一连串的疑问走回病房。
我路过隔壁病房窗边,抬眼一瞥。他的孩子已经熟睡,郇译倚在沙发上闭目小憩,一身黑衣衬得身形慵懒矜贵,自带蛊惑人心的气场。旧日光景一闪而过,搅乱我的心神。
我正失神,他手机猛地震动。郇译起身出门接电话,和我撞个正着。
我仓促开口:“我过来谢谢你。”
手机依旧不停响动,他直接摁掉来电,看向我,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帮我照看一下孩子,我很快回来。”
我望向床上睡得安稳的孩童,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好。”
郇译深深看我一眼,丢下一句“等我”,快步离开。
脚步声远去,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熟睡的孩子。
恨意如同毒藤,瞬间从心底疯长缠绕。
小染被斩断手指,夜夜在噩梦里挣扎受苦;而郇译的孩子,生来坐拥一切,被捧在掌心万千宠爱。
血债,本就该血偿。
机会,竟自己送到了我面前。
我缓缓拿起桌角的水果刀,一步一步,无声走向熟睡的孩童。
指尖控制不住发颤。
孩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身边那些造下罪孽的大人。
刀锋,慢慢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