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关饷

9、第 9 章 “怎么了怎

　　“怎么了怎么了！”裴松亭一脸震惊地从卫生间跑出来，手里还攥着裤腰。
　　只见那个一向风轻云淡的小殿下，此刻正一副三魂离了七魄似的颓然模样，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殿下！你怎么了？”裴松亭吓了一跳，想要上前查看过星桥的情况，不料手刚一松开，裤子便滑落到脚跟，结结实实给他绊了一跤，直直扑向过星桥。
　　电光火石之间，过星桥下意识单手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到地上。
　　“嗷——！”裴松亭扯着嗓子喊道。
　　过星桥猛地回过神，一边道歉一边将他扶起来，“抱歉松亭，你没事吧？”
　　“没事，只不过差一点点才会死而已。”裴松亭嘟囔着提起裤子。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谁让你莫名其妙突然朝我扑过来？”
　　“你还说！”裴松亭指着过星桥神情悲愤，满腹委屈还未开口，裤子又一次滑落下来，裴松亭腾地一下红了脸。
　　“噗。”
　　“你笑吧，你已经失去我了。”终于系好了腰带，裴松亭阴沉着脸拉开房门。
　　“哎哎，别生气，是我不好，”过星桥自知理亏，赶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态度诚恳，眼神坚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这么关心我，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哼！”一个傲娇白眼递过来。
　　“要不然我让你打回来？”
　　“不敢。”
　　“那我请你吃晚饭？”
　　“嘻，这个可以有！我要吃香煎鹅肝！”
　　“这里是军校，你当在家里呢？快走吧，去晚了连面包都没有了。”
　　于是二人便结伴离开。

　　暮色四合，操场上仍然不少学员正在进行体能训练，二人绕过操场往餐厅方向走去。一路上，裴松亭似乎有什么心事，不住地偷看过星桥，却总是欲言又止。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过星桥被裴松亭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
　　“啊？没、没有哇。”嘴上说着，裴松亭忍不住又偷偷看了过星桥一眼，“怎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我哪有偷看？”
　　“啧。”
　　“哎，我说我说。你刚刚——”裴松亭靠近一步，挠挠头，“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嗯？”
　　“从你出门到现在，一直都魂不守舍的。”
　　“我有吗？”
　　“太有了好不好！”
　　裴松亭跳起来跺跺脚，小跑到他前面，转身倒退着走，和过星桥大眼瞪小眼。
　　过星桥后脑慵懒地枕着双臂，微眯着的眼睛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操场，又将目光投向橘色的天空。来读军校这件事，他本是无所谓的，当初答应，不过是想着能多学些东西，日后总归能派得上用场，只要能为王兄分忧，他都会愿意去尝试。
　　只不过……
　　他伸手扒开拦住去路的人，驻足眺望远方的风景，半晌，才喃喃道。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什么时候！？是什么人！”这可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裴松亭立刻来了精神，他摇晃着过星桥的肩膀，激动得满面红光。要知道，打从自己认识他开始，那人便是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没见过他对什么人这般牵肠挂肚的模样——当然他的王兄王嫂除外。
　　“停停停，要吐了！”过星桥扭动肩膀，刚挣脱掉那双爪子，又被一对铜铃大眼撞到面前，吓得他连连后退。
　　“快说快说！”
　　“我也是刚刚才遇到的，只见过一面，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可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啊，我怎么没看到？”这时，裴松亭突然想起过星桥不久前似乎看向操场的方向，“在操场吗？”他立刻抓起过星桥的胳膊就要往操场上冲，过星桥被他拽得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你慢点，”过星桥忍无可忍甩开他的手，低声喝道：“安静！”
　　自知闹过了头的裴松亭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忽闪着他的大眼睛，等待过星桥的回答。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混沌，天地旋转，逐渐融合成深蓝的虚空，湖水翻涌的声音卷入耳蜗，刺骨的寒意再次袭来。即便明知这一切都是臆想，但过星桥仍能深刻地感受到，他此时此刻就是沉浸在湖水中。
　　他静静地等待，等待湖水退去，等待天地回归原位。
　　“他就住在我们寝室对面，在等你上卫生间的时候，他正好出门。”
　　“住我们对面？”
　　过星桥颔首，随即肩膀一沉。
　　“哎——”裴松亭做作地长叹一声，摇摇脑袋，似乎又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表现出他的深沉，便再一次重重拍打过星桥的肩膀，“双A恋是不被祝福的。”
　　“啊，别走嘛，星桥你等等我！”眼见过星桥大步流星地甩开自己，裴松亭慌忙追上去，无比真诚地大喊：“就算不被世人祝福，我也可以为你两肋插刀！”
　　“你闭嘴吧。”过星桥回头指指裴松亭，一秒破功，笑着说：“行啊，那你可别忘了。”
　　没想到裴松亭竟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见过星桥心情好转，便又厚着脸皮粘上来。“说说呗，那个能让你一见钟情的Alpha，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嗯，的确很美。”过星桥想起云镜，就连挂着水珠的发梢都格外迷人，他不自觉勾起嘴角，“你见过就知道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过星桥仅仅只见过一面就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回忆彼时过星桥进屋之后的种种表现，裴松亭恨不得现在就去敲开对面的房门，把那个Alpha拉出来让他仔仔细细审视一番。
　　肯定没有云镜好看，裴松亭心里美滋滋地想。

　　二人到达餐厅时，大部分窗口已经排起长龙，只有少数几个窗口有零星几个学生在等餐。
　　裴松亭绕着餐厅转了一圈，懊恼道：“那几个没人排队的一看就知道不好吃，可是我又实在不想排队，怎么办啊？”
　　过星桥没回答他的问题，径直走到最近的一个没人排队的窗口，老板正靠着椅子打盹，他指着招牌上的今日推荐大声道：“来份咖喱土豆炖牛肉。”
　　“哎哎，我也要。”裴松亭附和道。
　　“马上好！”老板挽起袖子异常热情地给他们打菜。
　　取到咖喱，他们又围着餐厅转了一圈才找到位置坐下，裴松亭看着盘中稀淡如水的咖喱陷入沉思。
　　“我们点的真的是咖喱土豆炖牛肉？”
　　“是。”
　　裴松亭舀了一勺咖喱，姜黄色的液体顺着勺子边缘流到碗里，“为什么咖喱比水还稀，你再看看这土豆，切得比拳头还大！”他烦躁地戳着土豆，敲得盘子叮叮咚咚响，“你告诉我，这是牛肉？！”他惊讶地发现，一整盘菜里，只有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牛肉。
　　“当啷”一声响，裴松亭把勺扔进盘子，准备拉着过星桥一起去找老板理论，谁知过星桥已经埋头安静地将咖喱吃了大半，他只好讪讪地重新捡起勺子继续戳土豆，“这你都能吃得下去？”
　　过星桥吃完最后一口，用手抹掉嘴角的残粒，淡定地说：“快吃吧，凉了就更难吃了。”
　　裴松亭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一小口一小口吃，那阵仗堪比让他吃苹果——他最讨厌吃苹果。
　　“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今天的临别晚宴就吃这个，哎……”
　　过星桥起身要离开。
　　“别走别走，我这就吃。”
　　裴松亭快速塞了几口饭，梗着脖子往下咽，“星桥，你说——”
　　“我不想说，你快吃。”
　　“哦……”
　　好不容易奋战完咖喱，走出餐厅才发现外面不知不觉竟下起了雨。过星桥看着路上冒雨奔跑的学生发呆，裴松亭凑了过来，揽着他的肩膀道：“星桥，你说，云镜会在哪个连？真希望我能和他在一个队，这样我就能天天见到他了，说不定哪天他就注意到我，然后被我英俊的外表所吸引，然后被我幽默的灵魂打动，再然后……哎，你等等我嘛！”
　　“我不知道云镜愿不愿做你的队友，我只知道我现在非常庆幸我没有和你在一个连队。”过星桥头也不回道。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裴松亭正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一改平日那副嘻嘻哈哈的姿态，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担忧：星桥，军校的生活就要开始了，这也许是让你走出阴霾的第一步，也许是把你推向深渊更进一步，虽然你我不知道今后的发展究竟会如何，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陪在你身边。
　　“喂！”过星桥见那个粘人精这次竟然出奇地没有追上来，不得不在雨中停下脚步等他，“发什么呆呢？还在想你的云镜？”
　　裴松亭迎着雨向他跑去，笑嘻嘻地回答：“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