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沉星河》关饷

33、第 33 章 回到外间，

　　回到外间，过星桥发现裴松亭正趴在床上，他把枕头蒙在头顶，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松亭？”过星桥问道。
　　“别理我，你和云镜卿卿我我去吧，去吧去吧！”裴松亭用力捂紧耳朵。
　　过星桥“啧”了一声，抱胸走到床边，“你也要我哄吗？”
　　床上的人蠕动了一下，扔掉枕头一骨碌翻身站起来，指着过星桥的胸口道：“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非我不可的你了！”
　　“我怎么变了？”过星桥拍开他的手。
　　“你重色轻友薄情寡义始乱终弃，竟然为了他，”裴松亭指着过星桥的房门，“就这样抛下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我。”他又指了指自己，不满道。
　　“我这不是来了吗，好了别生气了。”过星桥抓着裴松亭的手晃了晃。
　　“晚、了！”裴松亭抽出手，翘着腿坐到床边，把脸偏向一边。
　　“那既然这样——”过星桥蹬掉鞋子爬上床，掀开被子，在裴松亭目瞪口呆地注视下钻了进去，“晚安。”他冲裴松亭摆摆手，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就开始睡觉。
　　“喂！”裴松亭气得大喊。
　　“嘘——！”过星桥睁开眼，捏住裴松亭的嘴巴，“云镜还没睡，小声点。”
　　裴松亭翻了个白眼，点点头。
　　“说吧，怎么回事。”过星桥松开手坐了起来，朝裴松亭扬了扬下巴。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就是那么回事。”裴松亭撇撇嘴。
　　“你不想说我就真的睡了。”过星桥作势又要躺下。
　　“哎哎哎哎，别啊！”裴松亭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睡，“我不是不想说，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也还小，很多事情都是听长辈说的。”
　　裴松亭想了想，看向虚空，把当年自己东拼西凑听来的故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过星桥。

　　当年柳家为了能够和裴家联姻，把一份信息素检测报告递给了裴家。检查结果是柳臻的信息素和裴松渊的匹配程度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三——如此高的匹配度，足以将觊觎裴家长子未婚妻之位的其他家族踩在脚底。而裴家为了诞下优秀的继承人，欣然接受了柳家递来的橄榄枝。
　　后来的故事老套又恶俗。柳家和裴松擅自定下婚约，裴松渊起初也很抗拒，但他很快就被柳臻所吸引，渐渐爱上了柳臻。
　　而柳臻虽然偶有在家族的压力下参加裴家的家庭聚会，但大部分时间都一门心思放在学医这条道路上，似乎对裴松渊的追求并不在意。最后还以历练为由，不顾家族反对只身前往边境前线，在那里当起了战地医生。
　　直到战争爆发后，柳家才重新把柳臻接回王都。听说柳臻回到家之后，不知道为何一病不起，精神变得越来越糟。裴松渊多次去看望他，却始终不见好转。
　　变故发生在裴松渊最后一次看望柳臻的当天晚上，柳臻突然莫名从守护严密的家中消失了，柳家遍寻不得，裴松渊在得知柳臻失踪后，向父亲提出解除婚约，不久后随军队南下，一晃十年，再也没有回过家。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裴松亭收回眼神，闷闷不乐地说。
　　“所以你认为是柳臻的失踪，让你大哥受伤，才不肯回家。”过星桥摸了摸下巴，说。
　　“难道不是吗？呵，原来他为了逃婚，躲到这里来了。”裴松亭嗤笑一声，“如果大哥知道让他伤心了这么多年的人，现在过得满面春风，他会是什么表情？”
　　“松亭，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要因为云镜站在柳臻那边就帮他说话，哪怕我们是朋友，我也会翻脸的。”
　　“如果我要维护云镜，就不会找你了。”
　　裴松亭看了看过星桥房间紧闭的房门，没有说话。
　　过星桥搂住他的肩膀，说：“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王嫂做出什么伤害我王兄的事情，我也不会答应的。”
　　裴松亭向过星桥投来怀疑的目光，“我不信你敢对王后怎么样。”
　　“咳咳！”过星桥清了清嗓子，道：“别把话题扯远了，我们言归正传。”
　　“……”裴松亭嘀咕道：“明明是你自己扯远的。”
　　“我刚才没有追上你，是因为察觉到柳医生状态不对劲，”过星桥收回手，抱在胸前，“等我和云镜找到他时，他已经不知道在冷水里泡了多久，完全失去了意识。”
　　裴松亭拧着眉看向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他过得并不好，”过星桥回望着裴松亭，道：“一个Omega长久地待在Alpha横行的军校里，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他拍拍裴松亭的肩膀，沉默片刻，才说：“你知道的是事实没错，但也许那只是事实的一部分，在没有搞清真相之前，就轻率做出伤害别人的行为，只会伤人伤己。而且依照你的意思，我觉得松渊大哥说不定还在爱着柳医生，如果你真的为了逞一时之气，报复了柳医生，云镜会怎么样暂且不谈，我想松渊大哥知道了也不会原谅你吧。”
　　“那我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仇人就在眼前，却束手束脚什么都不能干？”
　　“……”过星桥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连过星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裴松亭沉默了很久，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起身默默关掉灯光，然后茫然地钻到被窝里，背对着过星桥，蜷缩着身体，说：“我睡了，晚安。”
　　“晚安。”过星桥说。

　　平心而论，过星桥还是为了云镜，下意识对裴松亭隐瞒了一部分细节。他看着裴松亭落寞的后脑勺，心里有些不忍。
　　柳臻大概是在边境前线遇到了杨彦之，在战争爆发后被家族带了回去，他的病可能和离开杨彦之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前两天他和王嫂在柳臻的休息室遇到了杨彦之，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又纠缠在一起的，但是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的确很亲密……
　　这件事暂时还不能让松亭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裴松亭照例起床去训练，他没有再说报复柳臻的话，好像昨晚的一切没有发生一样。过星桥看着裴松亭离开的背影，心有愧疚，却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柳臻失踪后去了哪里，为什么又出现在军校，这中间的经过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柳臻这样的性格，想让他开口说出真相，可能比登天还要难，何况他现在的情绪状态并不稳定，万一出了什么事，王嫂说不定要把自己吊在城墙上，足足挂个三天三夜。
　　等等，王嫂？
　　过星桥突然想到，依着沈季和跟柳臻的关系，说不定会知道点什么当年的内幕。
　　对，等学校开放休息的时候，回王宫跟王嫂打听打听。
　　过星桥收回思绪，看着外面天光大亮，便起来洗漱。他对着镜子露出八颗洁白整齐的牙齿，摸了摸打眼的绷带，把自己打理得“天怒人怨”后，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咚咚咚”。过星桥克制地敲敲门。
　　“云镜，该起来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请进。”
　　过星桥推开门，发现云镜早已起身靠在床头，阳光给他茶色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不再是病房里让人压抑的环境，干净的卧室，透静的窗帘，还有清爽的晨风，无处不散发着温馨的气息。
　　这让他不禁感慨，把云镜带回来，是他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之一。
　　“早安，星桥。”云镜朝他抿着唇微笑。
　　“早安，云镜，”过星桥走上前，“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谢谢。”
　　“来，我带你去洗漱。”
　　“好。”
　　过星桥推着云镜进到卫生间，等待云镜洗漱的空隙，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一张信封从门缝里塞进来，上面写着太阳大队星桥收的字样。
　　拆开信封后，他发现这是一张通知单。

　　星桥学员：
　　你已被分配至太阳大队第一中队第三小队，请于下午三点准时前往训练操场报道，请勿迟到！
　　太阳大队

　　过星桥捏紧通知单，将它揉得皱皱巴巴，随即，他悄悄打开房门，发现对面云镜寝室的门缝下，也静静躺着一张信封。
　　来了。
　　他砰砰跳动的心脏直冲咽喉，看着卫生间亮起的灯光，迟迟不敢敲门。
　　“星桥。”是云镜在喊他的名字。
　　“嗯，什么事？”过星桥把通知单塞进裤兜，推开门。
　　“我、我……”云镜红着脸，吞吞吐吐。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过星桥赶紧上前。
　　“我、我想……”云镜蜷起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
　　“你想？”过星桥疑惑地问。
　　“我想洗个澡。”云镜低着头说。
　　“洗澡？可是你的伤——”过星桥指了指云镜受伤的手指和脚，担心道：“要不再等等，现在洗澡会感染的？”
　　“可是我都臭了，”云镜小声说：“你能帮我吗？”
　　“啊？”过星桥怀疑自己听错了，“帮你什么？”
　　“就算不能洗澡，擦一擦也是好的，”云镜以为过星桥不愿意，拉着他的衣角轻轻拽了拽，“你能帮帮我吗？”
　　过星桥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液。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