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怎会如此机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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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脚步声并不杂乱，听上去不过一两个人，他想杀人灭口几乎轻而易举。
可杀了官兵，尸体要处理，失踪要交代，官府迟早会查到这座小院，继而顺藤摸瓜查到裴家。
可若是不杀，那便等同于将床上那人、陈嬷嬷、乃至整个裴府的身家性命全部拱手送出。
两条路都是死路。
他握剑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门外的木柜被轻叩了三下，紧接着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公子，是我。”
裴衍骤然松了口气，把剑缓缓收回鞘中。
暗门滑开，外头站着那名魁梧的护卫。
护卫见裴衍走出来，赶紧低头抱拳道：“公子，老爷让我来寻您回府。我跑了全城大大小小的铺子都没寻到您人，这才赶到这儿来的。”
裴衍摆了摆手示意无妨，问道：“父亲找我有何事？”
护卫答道：“姑太太和表小姐今日到了，已经在府里安顿下了，老爷说让您赶紧回去见一面。”
裴衍闻言，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看样子，这阵子耳旁又不得清净了。
这时陈嬷嬷也从密室里走了出来，看见护卫，又看看裴衍一脸头疼的模样，关切地问：“没出什么事吧？”
裴衍回过神来，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没事。嬷嬷，我得回去了。明日我让小翠把药送过来，嬷嬷务必保重。”
他顿了顿，又道：“若情况不对，就从密道走。”
陈嬷嬷点点头：“放心吧公子，我心里有数。”
裴衍最后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护卫离开了小院。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裴衍靠在车壁上，阖着眼，脑子里想着药材的事。
官府如今既已控制了城里的各家药铺，恐怕连进药的渠道也不会放过。就算他让人从别处分批采买绕道送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路上又多一层风险。
府上倒是还存着一些金疮药，可那点存量不过是杯水车薪。床上那人伤势极重，每日光是清洗伤口、换药包扎就要用掉大量的药材，更别说还需要内服的汤药。
有什么法子，能既源源不断地买到药材，又不让官府起疑。
裴衍闭着眼想了许久，一个又一个法子在脑中浮起、又被一一否决。最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厢内那个格子里。
只有一个法子了。
他伸手从格子里取出一把短匕，匕首出鞘，凛冽的寒光倒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犹豫，手腕一翻，锋利的刀刃朝着手臂处果断地划了下去。他闷哼了一声，牙关紧咬，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一道口子裂开，鲜血顿时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的木板上。
车外的护卫听到了动静，立刻紧张起来：“公子？怎么了？”
裴衍用帕子草草压住伤口，等那阵最尖锐的痛意过去后，才开口道：“先去济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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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记茶铺后院的小屋里，一盏油灯亮到了深夜。
裴衍给的那本册子被沈思微一页一页地细细翻阅，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拿笔在一旁的纸上认真做着笔记。
沈思微越读越入神，翻到下一页，见到几行随性却不潦草的字。墨迹比旁边的都要新，想来应该是裴衍写的。
“茶之妙，不在于茶本身，在于饮者心境。同一壶茶，忧者饮之则苦，喜者饮之则甘。世间万物，大抵如此。”
沈思微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总觉得这几句话不像是一个纨绔的富家公子能写出来的，虽然裴衍本就不像是什么纨绔。
她把《茗录》从头到尾粗略地过了一遍后，合上册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竟不知不觉看了一整夜。
不出她所料，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尝试过将花和茶二者结合，那便有的是她大展拳脚的机会。
如果她能做出好喝的花茶来，那就不是能被轻易抄走的了。从选花到拼配，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摸索和试验，工艺本身就是最好的壁垒。就算别人看到了成品，一时半会儿也仿制不出同样的味道。
沈思微无心补觉，草草梳洗了一番便出了门，先去了趟附近的花市。
入了市口，满目缤纷。牡丹、玫瑰、春菊、杜鹃、兰花……各式各样的鲜花被花农们一筐筐地码放在摊位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引得蜂蝶在人群间穿梭飞舞。
沈思微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过去，翻来覆去地问什么“这花晒干之后香味能保持多久”、“哪种花瓣入口无毒”、“有没有专门烘干好的花瓣卖”之类稀奇古怪的问题，把花农们问得一头雾水。
逛了一圈下来，沈思微得出一个结论，鲜花是不能直接拿来泡茶的。
一来鲜花保存时间太短，二来未经处理的花瓣直接入水，涩味太重，且不知是否含有不宜食用的成分。她需要的是经过专业处理的食用级干花，烘干的、腌制的、或者糖渍的。
沈思微站在花市中间，挠了挠头。
什么地方会有这些东西呢？
她还真想到了一个地方。
那些点心铺子里常有什么桂花糕、玫瑰酥之类的鲜花点心，它们用的花瓣一定是经过处理的，用来泡茶一定安全。
沈思微当即转了方向去找点心铺。平江城的点心铺子不少，但要说最大最有名的，当属南市口的聚香斋。
她远远便看见了那块烫金招牌，铺面足有三间门脸宽，雕花的门框擦得锃亮，门口排着七八个等着买糕点的客人，生意显然极好。
一进门，酥油、蜜糖、花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勾得馋虫蠢蠢欲动，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店里的柜台分了好几个区域，各式各样的点心摆放得整整齐齐。酥皮的、软糯的、油炸的、蒸制的，光是外形就五花八门。
其中一个柜台上专门摆放着各种鲜花糕点，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小巧，色泽鲜亮，花瓣清晰可见地嵌在糕体之中。
店里的伙计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姑娘，想吃点什么？咱们聚香斋的点心可是全平江城最好的，保您吃了还想吃！”
沈思微没急着回答，指着那些鲜花点心问道：“你们这些点心，都是现做的吗？”
“那当然！”伙计拍着胸脯道，“咱们聚香斋的点心，哪一样不是当日现做现卖的？隔了夜的从来不上柜！”
沈思微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些糕点里的花瓣，追问道：“那里面这些花瓣，也是每天现做的？”
伙计以为她是在质疑品质，登时急了，一脸信誓旦旦地保证：“姑娘您放一百个心！这些花瓣都是我们自己去城郊的农户家采购的鲜花，每日天不亮就运进来，绝对是当天现做的！跟别家铺子里用的那些不知放了多久的次品，那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伙计生怕她不信，又道：“姑娘您要是不信，可以尝一块试试，不满意可以不买！”
沈思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笑了：“你们这儿也能先尝后买了？”
伙计笑道：“嗨，现在城里好些铺子都兴这个了，我们也不能落后不是？姑娘您放心尝就是了。”
沈思微忍着笑，看来她搞出来的那一套如今已经蔓延到茶叶行当之外了，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不过此刻她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了，她接过伙计递来的一小块玫瑰酥咬了一口。
酥皮层层叠叠，入口即化，内馅绵密细腻。最妙的是那股玫瑰花香，是属于天然花瓣特有的清甜芬芳。花香没有被糖的甜味压下去，两者相得益彰，在舌尖上徐徐展开，余韵悠长。
沈思微眼睛一亮，这花瓣的处理工艺相当不错。如果能用同样的手法来制备泡茶用的花瓣，那花香在热水中释放出来的效果一定不会差。
她当即指着柜台爽快地道：“这几样都各来一包。”
伙计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开始包装。
等他把几包点心装好递过来，沈思微掏出银子付了账，然后故作随意地笑了笑，开口道：“小哥，我跟你商量个事。你看我今天买了这么多，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买点你们家处理好的干花回去？”
她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算盘珠子被人拨到底，然后整把算盘被重重搁在柜台上的声音。
沈思微循声望去，柜台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称得上明艳，一身利落的窄袖衫裙，长发挽成一个干练的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
伙计见了她，立刻毕恭毕敬地唤了声：“掌柜的。”
那掌柜双臂环胸，将沈思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挑了挑眉。脸上笑着，可语气却没什么笑意。
“妹子，看你眼生，不像是熟客。你该不会是同行来捣乱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怎会如此机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