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突生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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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盛夏的江陵热得像一口蒸笼，日头从辰时起炙烤着路面，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可城中最热闹的那几条街上，比天气更热的是人气。
三家蜜茶冰铺在同一天开张，其中一间是沈思微自己的本店，离聚香斋不远。另外两间是裴衍名下的加盟店。
三家铺子的门脸大小不一，但布置格局却如出一辙：进门是宽敞的柜台和操作台，竹筒和陶坛整齐码放，后面隔出几张供堂食的桌椅，墙上挂着手写的茶单，风格清新利落。
客人坐在位子上便能看到果茶的制作过程，一切都明明白白。沈思微特意这么设计，为的就是让客人喝得放心。
店里还招了两个姑娘帮忙，一个叫小桃，圆脸圆眼，性子活泼，手脚麻利。另一个叫阿秋，文静些，但做事仔细。两人都是附近街坊家的女儿，识几个字，学东西也快。
开业的头几天，沈思微几乎寸步不离地盯在操作台后面，手把手地教她们每一个环节。不仅如此，她还定了一套规矩。
“阿秋，头发再塞进去一些，不能露出来。”沈思微指着她额角垂下来的一缕碎发道。
阿秋老老实实地将那缕头发塞进头上包裹严实的青布巾里。那布巾是沈思微特制的，像个兜帽一样把整个头顶和后脑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还有这个，戴上。”沈思微递过去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细棉布缝制的面巾，两端各系着一根绳子，戴上之后刚好遮住口鼻。
阿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一脸困惑：“掌柜的，这是做什么用的？”
“做果茶的时候要戴着，”沈思微认真解释道，“防止说话的时候唾沫落进茶里。还有手，每次碰了别的东西都要洗一遍。咱们卖的是入口的东西，干净是第一位的。”
两个姑娘虽然觉得这些规矩闻所未闻，但见沈思微自己也戴上了面巾，便也乖乖照做了。
开张之后，不少客人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蒙的严严实实的姑娘，都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的，沈思微便笑着解释一番，说是为了保证入口的东西干干净净。
这番说辞非但没有让客人觉得多此一举，反而赢得了不少好感。
开业这一个月里，平江城里模仿果茶的店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茗香茶铺自不必说，连带着七八家大大小小的茶铺、酒楼都在门口支起了摊子卖果茶。有的学得像模像样，有的则粗制滥造，果酱是用劣等果脯加糖水熬的，喝一口满嘴渣子。
但沈思微没有给他们追上的机会。
就在各家铺子还在模仿她的果茶的时候，蜜茶冰铺的茶单上悄然多了一个新品类——牛乳果茶。
用新鲜的牛乳替代一部分茶水，与果酱和碎冰一同调配，入口便是浓郁的奶香裹着清甜的果味，口感丝滑绵密，比纯果茶多了一层醇厚的层次。
新品一推出，生意更上一层楼。
原先好不容易才追上果茶脚步的同行们一个个又傻了眼。
果茶还没学明白呢，人家又整出新花样了。
至于裴衍——
自打三家加盟店开业之后，他便成了总店的常客，几乎每天午后都要来上一趟。
有时候是真有事要谈，可更多的时候则是既不谈生意也不说正事，就端着一杯茶坐在堂食区靠窗的位子上，看着沈思微在操作台后面忙进忙出。
沈思微偶尔忙完了过来跟他说两句话，他便应着。
沈思微转身去忙了，他便低头翻一翻随身带着的账册，不催也不恼。
小桃和阿秋私底下嘀咕了好几回：“裴公子是不是太勤快了些？来了也没个正事，就坐在那里喝茶看账本……”
沈思微听到了，笑道：“他爱坐就坐，反正茶钱他自己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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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沈思微正在后厨试做一批新口味的果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阿秋，帮我把那坛桂花蜜递过来。”
“好。”
一个男声应了一声。
沈思微转过头，看见裴衍站在后厨门口，手里端着那坛桂花蜜，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怎么跑后面来了？”
“前头阿秋说你在后厨忙，让我自己过来。”裴衍把桂花蜜放在她手边，然后兴致勃勃地看了看锅里正在冒泡的水蜜桃糊糊。
“这是果酱？”
“嗯，正在熬。”沈思微用木勺挡了他一下，“你别站这么近，小心溅到你。”
裴衍退了半步，却没走远：“教我。”
“教你什么？”
“熬果酱。”他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加盟店的东家，总得知道自己卖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沈思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拒绝。
“行吧。”她把木勺递给他，“要一直搅，不能停，不然会糊底。力道要均匀，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裴衍接过木勺，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在锅里慢慢搅动。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木勺在锅底划过的弧度不够圆润。沈思微看不下去，直接伸手覆上他握着勺柄的手，带着他画了几圈。
“要像这样，不要用蛮劲，顺着一个方向……”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两人现在的距离过于亲近了，她几乎能闻到他衣料上带着的淡淡皂角香。
沈思微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你、你会了吗？就这么搅就行。”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灶台上的东西。
裴衍低着头看着锅里的桃酱。
“……会了。”他的语速反倒慢了。
后厨突然变得很静，只有锅中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木铲刮过锅底的声响。
“裴公子。”沈思微忽然开口，“你说你每天来我铺子，是来检查品质的，还是来偷师学艺的？”
裴衍搅拌果酱的手顿了一下，道：“如果我说，两者都不是呢？”
沈思微还没来得及再问，就听见从前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掌柜的！掌柜的！”
小桃掀开门帘进来，神情急迫：“掌柜的，有客人在闹事……”
沈思微放下手里的东西，皱眉问：“闹什么事？”
“说咱们的果茶不干净，嚷嚷着要讨说法呢！”小桃急道。
沈思微心头一沉，赶紧解下围裙往前堂走。她掀开门帘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堂食区正中站着的那个人。
她愣了一瞬，然后差点笑出声来。
怎么又是他？
上回在聚香斋大闹一场的那位仁兄，此刻又对着她的果茶指指点点。
“你们这茶里到底掺了什么东西？我喝着味道不对！”那男子把竹筒往桌上重重一搁，“这果茶浑浊不堪，分明就是不干净！你们这铺子是怎么做买卖的？”
沈思微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抱臂，看着他。
那男子正嚷嚷得起劲，一回头，对上了沈思微的目光，整个人的嗓门像被人掐住了似的，戛然而止。
沈思微微笑着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又来了啊。
男子似乎没想到这家店的老板又是这位小娘子，脸色微妙地变了变，但还是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是事实！你们这果茶——”
“这位先生，”沈思微不慌不忙地打断了他，“我们上次好像见过？”
男子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我、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沈思微歪了歪头，一脸困惑，“上回在聚香斋闹事的不就是先生您吗？”
堂食区里的客人们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竖起了耳朵。
男子红着脸否认：“你、你胡说！那不是我！”
“不是？”沈思微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聚香斋并不远，要不要我让柳掌柜也过来认认？你上次在聚香斋大骂花茶有辱茶道，今儿又来骂我的果茶不干净……先生，您这是就盯上我一个人欺负啊？”
围观的客人们一听这话，面面相觑。敢情这人是成心来闹事的啊，于是纷纷指指点点。
男人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可既然已经开了头，硬着头皮也得演下去。
他装模作样地一拍桌子：“你……你别跟我扯旧账！我今天就事论事！你这果茶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沈思微笑盈盈地问。
“我喝了一口肚子就不舒服！肯定不新鲜！”
沈思微忍着笑，转头道：“小桃，把今天这批果酱的备料清单拿来。”
小桃把一本册子拿过来，沈思微翻开最新的一页，展开给围观的客人们看。
“这是今日所有果酱的原料来源和制作时间，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各位若有疑虑，可以去这几家铺子逐一核实。”
她把册子拍在柜台上，又道：“我们铺子里所有做茶的人，头发包着，面巾戴着。各位若还是不信，可以现在进后厨看看，我敢打赌，绝对比这位先生家的厨房干净。”
看客们几乎一边倒地向着沈思微说话。
“就是就是，人家铺子干干净净的，你自己肚子有毛病还赖人家！”
“我看这人八成是来找茬的吧？就见不得别人生意好！”
“这果茶有没有问题我们能不知道吗？”
男人被围观者的嘲笑和质疑包围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张脸青一阵红一阵。
他猛地一拍桌子：“你们、你们别听她胡说！我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背脊弯了下去，一副站不稳当的模样。
沈思微原本还叉着腰饶有兴趣地看他继续演，但慢慢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你没事吧？”她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男人张着嘴，除了喘息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费力地抬头死死看着她，眼珠暴突，满眼恐慌。
沈思微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让小桃去倒杯热水，自己正要上前搀扶，只见鲜红的液体从他口鼻和眼眶内流出。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白完全被血丝浸透，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沈思微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头皮。
男子下意识朝她伸出手，就在快要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她被人一把拉到身后，隔绝了视线。
几乎同一时刻，“嘭”的一声，男人重重栽倒在地，扑腾了几下就没动静了。
即便沈思微没有看见最后那一幕，大脑也敏锐地构建了画面——
方才还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红着脸跟她吵架的那个人，此刻正七窍流血趴在地板上，没了声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