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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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微看向那家茶铺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字——茗香茶铺。
招牌倒比宁记气派许多，伙计也比宁记多出好几个，看得出来是有些家底的。
沈思微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快想了起来，这就是先前抢了千金楼单子的那家茶铺。
她虽然心里有气，但也没辙，这年头又没有什么专利法。她搞出来的东西，人家看一眼就能依葫芦画瓢地学了去，她还能跑去人家门口撒泼打滚不成。
不过她倒是想看看，这抄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沈思微走到茗香茶铺的摊位前，掏出几枚铜板拍在案上：“来一杯荔枝的。”
那吆喝的伙计手脚倒也麻利，舀了一勺果酱倒进竹筒，注上凉茶水、放上碎冰，搅了搅递了过来。
沈思微接过竹筒尝了一口，果酱的甜几乎是一股脑儿地涌上来，把茶汤本身的回甘完全压住了。
果肉的颗粒感倒是有，但嚼起来有些粗糙，像是处理的时候捣得不够细致，混着大块的果皮碎屑。更要命的是，茶底用的大约是最普通的粗茶，涩味很重，和甜腻的果酱混在一起。前调是齁甜，中调是粗涩，尾调什么都品不出来，只剩下满嘴的不协调。
不难喝，但也称不上好喝。和她的果茶比起来，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当然，她不会因此就小瞧了对手。茗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果茶搞出来，说明他们的执行力不弱。口感差一些，多试几回也就调出来了。
沈思微正盘算着得把研发新品的事提上日程，不经意地朝铺子里瞥了一眼，正是这一眼，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店门口，一个矮胖的男人正弯着腰搬茶叶罐子，衣裳和身形跟那日在巷子里的人别无二致。
沈思微的心跳快了几拍，她赶紧将视线移开，不动声色地喝着果茶。那伙计忙着搬东西，倒也没注意这边。
沈思微想，如果这个矮胖男人是茗香茶铺的伙计，那雇人到聚香斋去砸花茶的场子的十有八九就是茗香茶铺的老板了。
沈思微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能打草惊蛇。
她若是此刻冲进去质问，一没有真凭实据，二没有人证物证。那伙计只要矢口否认，她便一点办法都没有，反倒暴露了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小动作。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好在如今已经知道了对手是谁，以后就能防备着些。
聚香斋离茗香茶铺不远，拐一个弯就到了。
沈思微走进店里，柜台前正排着七八个买糕点的客人，堂食区那几张桌子也坐得满满当当。她注意到二楼的楼梯口也有了客人的身影进进出出，看来柳玉英已经把雅间开出来了。
“思微妹子！”柳玉英看见她就笑着迎了上来，“哎呀，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忙什么呢？我可听说了，你去了知府家的赏花宴做茶？真是了不得！”
沈思微被她这股子热乎劲儿感染得也笑了起来：“玉英姐消息可真灵通。”
“那当然了，整个平江城的买卖，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柳玉英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打量了沈思微一眼，“瘦了不少啊，忙坏了吧？走走走，上楼坐着说。”
她拽着沈思微的手就往楼梯口走，二楼的雅间和沈思微当初建议的一模一样。原先堆满了杂物的楼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用屏风和竹帘隔出了五六个独立的小空间。
每个雅间里摆着一张方桌、两把圈椅，桌上置着青瓷花瓶，插着时令的鲜花，窗户敞着，临街的那几间还能看到楼下的街景。
柳玉英领着沈思微在最里面的一间坐下。
“玉英姐，这雅间布置得真不错。”沈思微环顾四周赞道。
柳玉英笑眯了眼：“还不是听了你的话。自打雅间开出来，那些夫人小姐们就爱往楼上跑。楼下嫌挤，上来了清静，价钱也能贵些。光是这一层楼，一个月就多赚了好大一笔呢。”
“那可恭喜玉英姐了。”
“要恭喜也该恭喜你，去知府家做茶，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机会。”柳玉英看着她道，“说吧，今天跑来找我，不光是叙旧的吧？”
沈思微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道：“确实有件喜事想跟你分享。”
她从怀里掏出今天刚付完的租约，在桌上铺开：“我在这附近租了一间铺面，打算把果茶的生意从宁记分出来，单开一间店，做堂食加外带。”
“哦？”柳玉英眉毛挑了挑，接过租契仔细看了看，笑了起来：“好啊，我就知道你这丫头不简单，这才多久啊，又是去赏花宴又是开茶铺的。有主意，有魄力，我没看错人！”
沈思微心中一暖，随即敛了笑意，正色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你说。”
“玉英姐对茗香茶铺了解多少？”
柳玉英摇着扇子想了想：“茗香？那也算是平江城里排得上号的大茶铺了，底子不薄。东家姓孙，我跟他家倒没什么往来。不过说实话，这家铺子的行事作风，在同行里头名声不算好。”
沈思微追问：“怎么说？”
“哪家铺子出了什么新花样，他都是头一个跟着学的。你说他抄吧，他做出来的东西又不是一模一样，总有些变化。你说他不抄吧，那时间节点和品类也太巧了些。”
柳玉英见沈思微沉着脸，心中有了几分猜测：“怎么，他抄上宁记了？”
沈思微叹了口气，如实道：“可不是么，正被我撞见了。”
柳玉英面露不屑：“这家做买卖手段不高明，但胜在胆子大、脸皮厚。不光学，还想方设法压价抢客。城里做茶的铺子，被他用低价搅过局的少说也有三四家了。”
她说着也跟着叹了口气：“不过说到底，这种事也不算稀罕。别的铺子被他学了也就学了，大多都忍了，毕竟人家没犯法。只是你们宁记这回动静闹得大，新鲜玩意儿一个接一个地出，打出了名堂，他自然盯得也更紧。”
沈思微点了点头，这和她的判断基本吻合。
茗香茶铺的路子就是典型的跟风抄袭加低价倾销。自己不创新，靠着模仿别人的东西、用更低的成本和更便宜的价格来抢市场。这种做法在短期内确实能占到便宜，可长远来看，品质跟不上，客人迟早会流失。
她沉吟片刻，将那日巷子里的事以及刚才在茗香茶铺门口看到的一五一十告诉了柳玉英。
“所以，上回来闹事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茗香茶铺花钱雇来的。”沈思微道。
柳玉英听完，“啪”地将扇子拍在桌面上：“好你个茗香茶铺！竟然是他们在背后使的绊子！”
她一把拽住沈思微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要个说法！就算解决不了问题，我也要当面给他把脸扇了！”
沈思微赶紧拉住她：“玉英姐！玉英姐你冷静！”
柳玉英火气正盛：“怎么？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忍着？”
“不是忍，是现在去了也没用。”沈思微将她按回椅子上，耐心地道，“就凭我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人家不会认的。更何况，那个闹事的男人是个外地人，估计拿了钱早就离开了。”
柳玉英虽然气愤，但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她坐在椅子上闷了半晌，终于把那口气咽了下去，恨恨地说了句：“便宜他了。”
沈思微笑了笑：“便宜不便宜的，日子还长。他学我的花样也好、使绊子也罢，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咱们做得好，他眼红了才会这样。与其跟他纠缠，不如把自己的事情做得更好。让他抄去，他抄得了皮抄不了骨。等我新店开起来，自然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差距。”
柳玉英看了她一眼，气还没全消，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翘：“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沉住气能怎么办？跑去人家铺子里打一架？”沈思微摊了摊手，“我要是有裴衍那份家底，直接用银子砸死他。可我没有啊，只能见招拆招了。”
柳玉英被她这话逗笑了，摇了摇头：“行吧，算你有理。不过，你那新铺子要是开张了，缺什么跟我说。人手不够我可以借你几个，银子周转不开我也可以先垫着，算是入股了。”
沈思微笑着点点头：“好！谢谢玉英姐！”
两人在雅间里碰了碰茶杯，以茶代酒。
说了会儿话，沈思微便起身告辞了。
从聚香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夏天的傍晚来得迟，天际还泛着一抹淡淡的绯色，染得半边云彩像浸了水的宣纸，洇出深深浅浅的橘红。
沈思微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虽然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去操心，但此刻走在晚风里，心情却出奇地轻松。
她隔着布包摸着那份租契，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如今店铺已经租下了，就等着装修开业。等下次见了裴衍，就该跟他谈谈合作的事了。
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也不知道他从外地回来没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思微不由得一怔。
她好像才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似乎一直在忙碌中不经意地想起他。想起他说的话，想起他带她看过的茶山，想起他教给她的东西。
这些念头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悄无声息，像是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又吹出去。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放在心上，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很凉快了。
沈思微一抬头，看到有个人正朝她走来。暮色昏暗，看不太清面容，但那身形和步调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她的脚步顿住了，裴衍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丈远的距离面对面地站着。
他似乎比走之前瘦了些，下颌的轮廓更加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可眼睛依旧是亮亮的。
晚风拂起墙头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沈娘子。”
裴衍先开了口。
“好久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