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生 ——杀死那个神》流星爱种花

2、长昇镇 七个人

　　七个人走在镇口的青石板路上，身后是那辆已经缓缓驶离的老旧巴士。阳光很好，暖洋洋地落在肩膀上，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说明，只有一个悬浮在每个人视野角落的面板，上面写着几行字：

　　【副本：《长昇镇》】

　　【任务：存活五天】

　　【倒计时：119:54:58】

　　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短发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卫衣，背着一个双肩包。她环顾了一圈，然后笑了——不是紧张的笑，是真的、带着点安慰的笑。

　　“所以，我们是一起的对吧？”她的声音很亮，像这个过于明媚的阳光，“我叫赵小禾，幼儿园老师。我们…互相了解一下？”

　　没有人接话。

　　羽昭表情淡淡的，像是刚下了一趟普通的公交车，目光一直落在小镇的街道上，观察小镇居民的生活细节。他看了赵小禾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赵小禾没有因为没人回应而尴尬，她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扫到另一个人身上，像是在数人头。

　　“一、二、三、四、五、六、七。”她数完了，点点头，“七个人，有点难办啊，是单数。”

　　“……单数怎么了？”一个怯怯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一个长发女孩，长相温柔，但眼神有点躲闪，不太敢看人。

　　苏晚晴。

　　“单数不好分组啊。”赵小禾理所当然地说，“双数可以两两组队，单数总会多一个人。”

　　“谁说要组队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人群边缘走过来，身材结实，寸头，表情带着一种天生的不耐烦。他扫了一眼其他人，目光在羽昭身上停了一秒——大概是羽昭那种过于平静的表情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我管你们怎么玩，别跟着我。”

　　孟烈。说完就大步往镇子里走了，头都没回。

　　赵小禾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好吧，看来他是独行侠。”

　　“不一定是坏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慢悠悠地说，“人多反而容易乱。各走各的，生存几率可能更高。”

　　周明远。他的笑容很职业，像是推销员售卖产品的标准微笑。

　　“可是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赵小禾皱眉，“不应该先交换一下信息吗？”

　　“什么信息？”周明远摊手，“我们都刚被扔进来，谁知道这是哪儿。”

　　“长昇镇”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高挑的女孩从人群边缘走出来，长发扎成低马尾，眼睛很大，正盯着镇子深处那棵远远可见的大柳树。

　　林愿。

　　“这里是长昇镇。”她说，“刚才那个司机说的。”

　　“……然后呢？”周明远问。

　　林愿转过头，看着大家：“我学心理学的，对人的表情比较敏感。刚才那个镇长迎接我们的时候，你们注意到他的眼神了吗？”

　　没有人回答。

　　“他的嘴在笑，但眼睛没有。”林愿说，“那种笑不是高兴，是……期待。像是在等什么东西终于来了。”

　　“你确定？”周明远说，“可能就是热情。”

　　“热情和贪婪，笑起来的眼角纹路不一样。”林愿很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

　　短暂的沉默。

　　赵小禾看着她，眨了眨眼：“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我也觉得。”苏晚晴小声附和。

　　周明远耸了耸肩，没再说话，但表情明显写着“随便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个镇子有问题。”

　　说话的是另一个一直沉默的男人。他站在人群边缘，靠着一棵槐树，双手环胸，表情很淡，但不是羽昭那种“空洞”的淡，而是一种“没必要多说”的淡。

　　陆时寒。

　　林愿看着他：“你不觉得吗？”

　　陆时寒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头，看向镇子里那些白墙灰瓦的房子。

　　“房子的墙太厚了。”他说。

　　“……什么？”林愿没跟上。

　　“那些房子。”陆时寒抬了抬下巴，“墙体厚度目测超过半米。普通民居不需要这么厚的墙。这不是住人的，是防什么的。”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确实，那些房子的外墙比正常的厚，窗户也开得很小，像是故意不想让太多光线进来。

　　“可能是这里冬天冷？”赵小禾猜测。

　　“这里没有冬天。”陆时寒说，“你们不觉得温度不太对吗？”

　　大家这才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阳光一直很好，但气温没有变化。没有早晨的微凉，没有中午的燥热，就是恒定的、温和的、不冷不热的……静止的。

　　“太阳的位置也没有变过。”羽昭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

　　“从我们下车到现在，太阳没有移动过。”

　　大家抬头看。

　　太阳挂在天上，光线明亮但不刺眼。没有云。没有风。没有一丝变化。

　　“可能……是我们没注意？”苏晚晴小声说。

　　“我注意了。”羽昭说，“十七分钟。太阳的位置没有变化。”

　　沉默。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会在下车后的十七分钟里盯着太阳看。但每个人都在心里重新评估了这个看起来最不像会被吓到的人。

　　“好……好吧。”赵小禾打破了沉默，“所以这个镇子有问题，太阳不会动，房子的墙很厚，镇长笑得不真诚。我们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应该先找个地方落脚。”周明远说，“那个镇长不是说安排了住处吗？先住下来，再慢慢观察。”

　　“我不觉得应该住他们安排的地方。”林愿摇头，“太被动了。”

　　“那你去睡大街？”周明远笑了，“随便你。我去看看房间。”

　　他跟着孟烈的方向走了。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看看林愿，又看看周明远的背影，小声说：“我……我去看看房间吧。也许没那么糟。”

　　她快步跟了上去。

　　赵小禾叹了口气：“好吧，又走了两个。”

　　“你不去？”林愿问。

　　“我想再观察一下。”赵小禾说，“你们呢？”

　　林愿看向陆时寒：“你怎么说？”

　　陆时寒没有回答，他在看镇子入口处的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长昇镇。字迹被风化了，但还能辨认。

　　“‘昇’。”他说，“不是‘生’。”

　　“什么意思？”赵小禾凑过来看。

　　“太阳升起。”陆时寒说，“长昇，就是太阳永远在升起。”

　　“永远在升起……”林愿重复了一遍，然后她的脸色微微变了，“那不就是……永远不会落下？”

　　“对。”

　　四个人站在石碑前，沉默了几秒。

　　赵小禾干笑了两声：“所以这个镇子的名字，是在告诉我们太阳不会落山？这也太直白了吧。”

　　“有些时候，答案就在明面上”羽昭说。

　　他转身往镇子里走了。

　　赵小禾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对林愿说：“那个人好奇怪。”

　　“嗯。”林愿也在看羽昭的背影，“他好像……不害怕。”

　　“也许他是那种越害怕越冷静的人？”

　　“不是。”陆时寒说，“他不是在压着恐惧。他是真的没有。”

　　林愿看了陆时寒一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愿听出了一种……不确定。好像他也不太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对的。

　　“走吧。”陆时寒说，“先去看看房间。不住，但至少知道在哪里。”

　　三个人一起往镇子里走。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边是那些墙很厚的房子。一个阿婆坐在门口择菜，看到他们，笑着招手：“来啦？住几天呀？”

　　“五天。”赵小禾笑着回答，声音甜甜的。

　　“五天好，五天好。”阿婆点点头，低头继续择菜。

　　走出几步后，赵小禾的笑容收了起来。

　　“那个阿婆，”她小声说，“她择的菜上全是泥，好像…还有虫子。但她没洗，直接放篮子里了。”

　　“……你想说什么？”林愿问。

　　“不知道。”赵小禾说，“就是觉得……不太对。”

　　陆时寒走在最前面，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栋房子、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拐角。他在心里画地图。

　　林愿走在中间，观察着每一个路过的镇民的表情——那个卖豆腐的大叔，笑容太满了；那个追猫的小孩，笑声太响了；那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距。

　　他们都在笑。但没有人快乐。

　　羽昭走在更前面，已经拐进了一条巷子。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林愿加快了脚步：“羽昭，你等等。”

　　羽昭停下，回头看着她。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一起行动吗？”林愿说，“至少先交换一下名字？”

　　羽昭看了她两秒。

　　“羽昭。”

　　“……啊？”

　　“名字。”他说，“羽昭。”

　　“哦，我、我叫林愿。”

　　羽昭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了。

　　赵小禾追上来，拉着林愿的袖子，用口型说：好冷。

　　林愿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时寒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林愿旁边，看着羽昭远去的背影。

　　“他可能只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林愿说。

　　“……也许。”陆时寒说，但他的语气里没有相信。

　　四个人——不，七个人，分散在这个叫长昇镇的、太阳永不落下的地方。有人去了房间，有人留在了街上，有人独自走远了。

　　而头顶的太阳，一动不动地照着他们。

　　照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傍晚——如果“傍晚”还存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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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些时候，玩家们在被安排的住处重新聚到了一起。

　　房间确实不错。单间，干净，床铺柔软，窗户对着镇中心的广场，能看到那棵柳树和石像。赵小禾把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回来报告：“条件还行，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

　　“除了食物。”陆时寒说。

　　所有人看向他。

　　“我检查了房间里的水壶。”他说，“壶底有白色沉淀。不是水垢。”

　　“是什么？”苏晚晴紧张地问。

　　“不知道。”陆时寒说，“但我不会喝。”

　　“那我渴了怎么办？”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发抖。

　　“系统商城有卖水。”羽昭说。

　　所有人又看向他。

　　他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从系统商城里买的瓶装水，已经喝了一半。

　　“……你什么时候买的？”赵小禾问。

　　“下车的时候。”羽昭说，“二十积分一箱，够五天。”

　　赵小禾出声询问：“我们这不是新手副本吗？”

　　“系统贷款，通关副本再还”

　　赵小禾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林愿：“他好可怕。”

　　林愿又没忍住笑了。

　　周明远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所以你们都决定不吃不喝？至于吗？也许就是普通的水。”

　　“那你喝。”孟烈从走廊经过，丢下一句话，没停步。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我会喝的。”他说，“但不是现在。”

　　“那就先别讨论水的事了。”赵小禾拍了拍手，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我们能不能先搞清楚几件事——第一，这是哪里；第二，我们需要做什么；第三，怎么出去。”

　　“第一个问题：长昇镇。”羽昭说，“第二个问题：不知道。第三个问题：存活五天。”

　　“你相信那个面板说的？”周明远问。

　　“不信。但目前为止，只有那个面板给了我们信息。”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五天？”赵小禾皱眉。

　　“不是干等。”陆时寒说，“是活着等。”

　　林愿看着窗外那棵柳树。夕阳——如果那是夕阳的话——的光线洒在柳枝上，金色在翠绿的枝丫勾勒出线条，展现出如掐丝珐琅般的翠丽，暖黄浸染了灰褐色的树干，模糊了石像冷硬的轮廓。

　　“你们不觉得…”她轻声说，“那个石像的表情，在看着我们吗？”

　　所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石像在广场中央，坐在柳树下，柳枝环绕，表情慈悲。一位男生女相的神明，低垂着眼，像在微笑，又像在怜悯。

　　“它不就是个石像吗。”周明远说。

　　“你看它的眼睛。”林愿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它都像是在看着你。”

　　赵小禾换了个位置，盯着石像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缩了缩脖子。

　　“……我同意林愿。”她说，“它在看这边。”

　　“石像的眼睛是画上去的透视效果。”羽昭说，“古代雕塑常用这种技法，让观者觉得神像在注视自己。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

　　赵小禾看着他：“你能不能用一种不那么吓人的方式解释？”

　　“我已经用了最不吓人的方式。”

　　赵小禾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林愿说：“我收回之前的话。他不是可怕。他是欠打。”

　　林愿终于笑出了声。

　　连陆时寒的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那棵柳树的枝条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