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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落无声,误会渐生 第八章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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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雨落无声,误会渐生
雨下了一整夜,清晨放晴时,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
宋吾走进教室时,袖口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潮气,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在童家楼下站到很晚,回去后几乎没怎么睡,一闭眼,全是童树苍白的脸和那扇漆黑的窗户。
童树的座位依旧空着。
课本被同桌挪到了一边,腾出地方放自己的资料,看上去越发冷清。宋吾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习惯性扫过去,心口又是一阵发闷。
桌肚里的奶糖还在,被他压在最下面,像是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心事。
早读课刚开始,班主任就走了进来,站在讲台前扫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那个空位上,轻轻叹了口气。“童树同学暂时还不能来校,家里说情况不太好,需要安心治疗,大家不要胡乱猜测,也不要私下议论。”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之前还在嚼舌根的几个人纷纷低下了头。林舟皱着眉看向宋吾,发现他脸色比平时更冷,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泛了白。
“治疗”两个字,不轻不重,却砸在了宋吾心上。
不是简单的感冒,不是简单的休息,是治疗。
他之前所有不愿深想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落点。童树是真的病了,病得很重,重到需要长期治疗,重到连消息都回不了。
可为什么,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为什么走的时候只说请两三天假,为什么消失这么久,为什么连一句平安都不肯给他。
宋吾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闷气。他在意,他担心,他整夜睡不着,可对方像是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抽离,连一点回音都不肯给。
苏晚轻轻碰了碰林舟,低声说:“你别去打扰他,他现在心里不好受。”
林舟点点头,没敢过去搭话。他看得出来,宋吾这不是冷淡,是憋得太久,连情绪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整个上午,班里都异常安静。
偶尔有人提起童树,也只是很小声地感叹几句,没人再敢说难听的话。宋吾趴在桌上做题,可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童树笑眼弯弯的样子,是他递奶糖时的模样,是他说“等我回来”时的语气。
中午放学,林舟叫他一起去食堂,宋吾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你不吃饭怎么行?”林舟皱眉。
“不饿。”
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林舟无奈,只能拉着苏晚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看他一眼,满眼担忧。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宋吾一个人。
他起身,慢慢走到童树的座位旁。椅子冰凉,桌面干净,只有一支被遗忘的黑色水笔放在角落。宋吾拿起那支笔,笔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皂角香,和童树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攥着笔,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笔杆,心口又酸又涩。
他想不通。
明明走的时候还笑着和他道别,明明说很快就回来,明明答应过回来要让他补功课,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是不是,自己平时太过冷淡,让童树觉得,他根本不在意。
是不是,童树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所以离开时,才会这样干脆利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宋吾一直用沉默掩饰喜欢,用距离保护自己,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童树对他,到底是朋友依赖,还是只是随口应付。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梧桐叶上的水珠滚落,砸在窗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宋吾望着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梧桐,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守了三年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苦,而他,连一句关心都名不正言不顺。
下午上课前,班里忽然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朴素,眼眶通红,手里拎着一个书包,一看就是童树的妈妈。
她径直走到童树的座位旁,默默收拾着剩下的书本和练习册,动作很轻,肩膀微微颤抖。班里的同学都不敢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宋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走过去问问,童树到底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在哪里治疗,什么时候能回来。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更怕从童树妈妈口中,听到让他绝望的答案。
童树妈妈收拾好东西,转身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吾,脚步顿了顿。她认得这个每天和儿子一起放学、在楼下站很久的少年,儿子在家时,也常常提起他。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宋吾微微点了下头,便快步走出了教室。
那一声叹息里,藏着太多宋吾听不懂的情绪。
心疼,无奈,还有一丝不忍。
等人走后,班里再次炸开了锅。
“连书本都拿走了,是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看着好严重啊,他妈妈都哭成那样了。”
“之前天天跟宋吾在一起,现在出事了,怎么没见宋吾去看看?”
最后一句话,直直钻进宋吾耳朵里。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为什么不去看看?
因为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没有资格。
因为童树没有给他任何消息,没有给他任何可以靠近的理由。
因为他怕自己一出现,就是多余。
一股委屈和愤怒交织的情绪,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开始忍不住往坏处想。
是不是童树本来就不想再和他有牵扯,所以借着生病,彻底躲开他。
是不是那些朝夕相处,那些笑容和奶糖,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是不是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把这段关系看得那么重。
误会像一颗种子,在沉默和猜测里,悄悄发了芽。
放学铃声响起,宋吾第一个走出教室。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童家小区,而是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梧桐路上的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却不肯停下脚步。
既然对方不想联系,不想见他,那他也没必要再傻傻等下去。
他把所有的担心,所有的不安,全都压在心底,用一层厚厚的冷漠包裹起来。
世人皆知他爱梧桐树,无人知他爱吾童树。
可现在,他连守着那棵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医院里的童树,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喃喃念着宋吾的名字,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宋吾发来的那两句未回复的消息。
母亲守在床边,泪如雨下。
她想告诉宋吾,想让他来看看儿子,可看着童树拼尽最后力气摇头的样子,她终究不忍心。
童树不想让宋吾看到他这副模样。
不想让他失望,不想让他难过,更不想让他记住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想留在宋吾记忆里的,永远是那个在梧桐树下笑眼弯弯、干净明亮的少年。
雨停了,风还在吹。
一边是满心误会,转身离开的少年。
一边是重病缠身,默默守护的少年。
梧桐絮还会再飘,可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跨不回去了。
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