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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策 仙君，你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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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长离将草草拟好的计划书看了又看，越发得意，便细心收好放于行囊中。他抬头望向窗外，天光已微微亮起，差不多可以准备出发了。但檀凌或许是养伤的缘故，又或是心魔作乱，近日都卧在塌中，鲜少起身。
而且睡得似乎也不踏实，那俊俏的五官，却眉头紧锁，每次看着总让穆长离担心这人会不会一睡不起。他脱了鞋，爬到檀凌身侧，想起他们曾约定过的，但自从那次，檀凌从未主动向他提出要求。
穆长离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绕过檀凌伤口，蜷着身子侧躺下来，反正时间绰绰有余，他闭着眼睛，闻到一股淡淡经香，难道这就是修士的味道吗？
很快，他否决了这个疑问，只觉得跟那群想杀了他的修士不一样，这是檀凌，独属于檀凌的气味，于是在被檀凌圈住的小小世界里，穆长离的呼吸声慢慢变得轻缓。
待周围没了响动，檀凌方才睁眼，便觉脖颈搔痒，低头看了看又往他凑近些许的銀发少年，却是不为所动。他垂指抚开贴在少年颊面上的碎发，目光深邃，从刚开始以为少年会趁他不备对自己不利，可是等了许久，这少年居然只是贴着他睡着了。
此时实在说不出是何滋味，他承认自己是有利可图才救得这只妖，但这只妖比他所想得弱的多，甚至连威胁都靠不上，而这只妖……少年却想方设法亲近他，他不信有人会不带任何目的，或许就如他母亲所说的——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檀凌仰面望着房顶发愣，忽有“叮叮”声荡在耳畔，这是院内阵符告诉他有人来了。
果然，门被叩响，便是一道清润嗓音传出：“无赦。”
听到声音，穆长离率先睁眼，坐了起来，才意识到早已错过该出发的时辰，转头看向还在阖眼的檀凌，轻轻推了推，“檀凌？仙君哥哥？”
唤了几声，檀凌已经恢复平时冷淡的眼眸，缓缓起身披衣，眉间具是疲态，“是兄长，你先……”
没等檀凌说完，穆长离早收拾妥当，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全准备好了，可以即刻出发。”
“……”
檀凌推开门，微微颔首，“兄长。”
穆长离从檀凌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模样乖巧，“辞慕君。”
门外人仙气飘飘，正是檀元音膝下独子——檀玉，也一直视檀凌为亲兄弟。
檀玉冲他笑了笑，“上次谈宗会未能见上，如今一见，果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想必无赦定是欢喜的很。”
闻言，穆长离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檀凌，檀凌便挡住了他的视线，不露一丝缝隙，估计是要谈些私人的事情不方便外人听。穆长离知趣地退开，觉得檀氏真是各个颜值出挑，而只要是檀氏直系，基本都是蓝色瞳仁。
虽然如此，每个人气质却又不一，就拿檀玉举例，眉眼相比檀凌要温和许多，长相斯文，所以穆长离对此人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正揣摩着，就听檀玉道：“你伤未好就要下山，我还是不太放心。”
檀凌回：“无碍。”
“好吧，”檀玉叹了口气，“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此次下山可定好要前往哪里？”
檀凌还未答话，穆长离已经凑近前来，“辞慕君大可放心，我会照顾好仙君哥哥的。”说着，他将计划书递给檀玉。
檀玉接过，摊开卷轴细细阅览，而后抬起了头，“这是你写的？”
穆长离用力点头。
“很不错，”檀玉脸上依旧带笑，看不出真伪，“既然如此，我倒是想到一个绝佳去处。无赦，近日南蝶村委托可曾听闻？”
“知晓，”檀凌声音冷清，“最近因受魔气影响最深，土地干裂。”
“不错，不过我此意是那里村民稀少，性情温和好客，无赦你又喜爱偏静，不如去那儿如何？”
正好穆长离也在苦恼该从哪下手，听完檀玉的建议，觉得再没有别的地方比这儿更好，要是他能成功，无疑是最大功臣，欣喜道：“那就这么定了，”应完才对自己擅作主张的行为微感尴尬，侧头问檀凌，“仙君哥哥觉得呢？”
檀凌去哪都无所谓，自然没什么意见，点了头就算表达同意了。
檀玉见他们相处如此融洽，本来还担心穆长离性格与檀凌截然相反，会水火不容，看来是多心了，他伸手摸了摸穆长离头顶，“无赦向来少与人相处，若被欺负了，不用怕来找我便是。”
穆长离却摇了摇头，“仙君哥哥很……”突然他后领被人提起，踉跄站到檀凌身边。檀凌漠然道：“时候不早，该走了。”
“好，我送你们下山。”
一路上，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檀玉目送他们上了马车。
穆长离回头看着站在山门前变成黑点的檀玉，还是忍不住问：“仙君哥哥不御剑吗？”
“没必要。”檀凌侧目看他，“坐好。”
穆长离依言坐下了，虽然檀凌这么说，但他猜檀凌一定是考虑到自己恐高这个问题，突然心里美滋滋的，下定决心绝不能辜负檀凌这条大腿，于是他从行囊掏出册子，又拿了传音石，照着册子上挨个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檀凌时不时瞥他一眼，突然有些烦躁，果然还是不能小看这只妖，不仅要讨好他，连他兄长都不放过，是认为自己无利可图了，所以要讨好其它人？
说来也是，他们至今绑定契约，还从未正式双修过，没有灵力供养，有他岂不跟没有一样。
也不怪人家要去讨好他人。
那边，檀凌轻声叹息；这边，穆长离已将消息发完了，才察觉不知何时檀凌坐到了另一侧，仿佛避如蛇蝎离得他很远。
不过穆长离自认自己比蛇蝎好，檀凌没理由要躲他，那就只剩别的可能——檀凌身子尚未痊愈，肯定是不舒服了。
凑近一瞧，檀凌确实面色不怎么好。穆长离露出尾巴搔过他脚踝，见他看了过来，又将绒耳主动凑到他手边，仰头趴在他腿上，“仙君哥哥，要水吗？”
檀凌愣了一下，随后摩挲着他耳尖，“不渴。”
穆长离忍住想躲开的冲动，蹭了蹭檀凌腹上，“我还带了饼，吃吗？”
见他如此温顺于己，突然那些没来由的烦躁如烟消云散，檀凌眉头舒展，改揉进那头长发，“来日我教你双修。”
“双修？”穆长离抬起头。
“契约在身，若是双修能习得更多灵性。”
穆长离睁圆了眼，“是说我也能像仙君哥哥那样厉害？”岂不是就不用再怕那些修士。
“这得看你天资，”檀凌偏头撩起帘子，从缝隙往外看，“到了。”
穆长离向他所望的方向看去，只见遍地是田，却了无生气。据檀玉所说，这里本该花田绵延，处处都是五彩斑斓的花，就连稻田也是有的，但是现在根本分不出哪块田是种稻种花。
檀凌皱起眉，道：“比信笺上说的要严重许多。”
“难道就没有消除魔气的办法？”穆长离问。
“有，但治标不治本，”檀凌放下手，“天下修行者繁多，不光邪修魔门，杀道也是百家常有。”
“可是这么严重了，也无人在乎？”
“无人在乎，”檀凌说，“但不代表没有人会去做。”
穆长离看着他，那眼眸如化不开的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依然结满冰霜，终于他还是把那句说完了，“你是好人，很好的人。”
檀凌沉默了，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
檀凌没再多说，只是道：“走吧。”
下了车后，他们来到一处别院。
虽然不比竹林小院宽敞，但盛在多了几许烟火气，从蹦蹦跳跳的饕餮来看，就足以表达它的兴奋。
往后一段日子他们都要住在这了，穆长离才终于有种要开启新生活的踏实感。
刚要入院，身后突然闪出白影，檀凌本能地拔剑对准那人咽喉，闪电般地让那人来了个措手不及。那人往后退了几步，还有些惊疑不定地道：“好歹我也算客，有你们这么待客之道的吗？”
穆长离刚反应过来，回头看去，霎时露出吃惊的表情来，只见那人铺展着九条尾羽如半开莲花，华丽夺人，不过从他那儿傲娇的嘴脸，就能看出他很不高兴，连忙上前按下檀凌的手：“是我邀的。”
檀凌看了他一眼，收剑回鞘。
九尾狐见状也不再客套，反而不计前嫌施恩般地看向发话的少年，“是你用的传音石？”
“没错，”穆长离说，“你就是……九尾狐？”
谁知，九尾狐瞬间又不满起来，皱眉道：“烦请去掉‘狐’字。”
穆长离茫然地看着他，差个字还有讲究的吗？
九尾狐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甩了甩那九条尾巴，“狐是狐，但区别在于我们是有修为的，所以少拿我们跟畜生做比较。”
穆长离没彻底理解，说到底不都是狐，但还是道：“好，九尾。”
九尾终于满意地昂起了头，跨进院中，四下望了望，“这也太破败寒酸了吧？”
穆长离跟着他入院，“其实我们也才刚到。”他让九尾先坐在石椅稍候，但又看出九尾对这里的嫌弃，用袖子擦了擦之后，才对九尾道，“请坐。”
檀凌立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手暗暗握紧剑柄，却见穆长离向他走来，“一起吧。”
于是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各怀心事，九尾率先发话，敲了敲指尖，“没有茶吗？”
“不好意思，没有。”穆长离说，“不过之后会有的，我们待遇还是很不错。但是在那之前……”他伸出三根手指，“想正式当我们弟子，有三道测试。”
“行，哪三道？”
“首先，据我手边册子记载，你能详细说说幻术吗？”
说到幻术，九尾立马骄傲地扬起首，“看来你了解不少么，我的幻术呢，能使中术者身入幻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然后趁此人不备我们就能咬断他的脖颈……”
见九尾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战绩，穆长离听得冷汗直冒，“我知道了，但是我们这禁止吃人。”
“不能吃人？”
“对，”穆长离强调道，“不能吃人，而且我们还需要帮助世门百家不入心魔。”
九尾想了想，道：“不吃人可以，要怎么做？”
“简单，只需要借点你的尾巴，满足那些人的欲望。”为了让九尾更好理解，穆长离拉起檀凌的手，放在绒耳上，“像这样。”
九尾见他二人举止亲密，肌肤都爬满疙瘩，喝声道：“我的尾巴可是宝贝，岂能让人乱摸！”说完，起身就要走。
穆长离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忙拉住他，“不摸也可以！”他目光在桌上梭巡着，着急地想想还有什么可替代的方式，随手抓来一把木梳，举到九尾面前，“梳毛，梳毛可以吗？”
九尾看向他的手，又看了看那把木梳，勉强坐了回去，“可以，只要不弄乱我的尾巴。”
穆长离长舒出口气，就听九尾又道：“但是要最好的木梳。”
穆长离抹了抹额上汗水，“好，届时会请上好的篦匠给你做。”
“第二道呢？”
“第二道是得通过训练，具体是什么我来定，最后一道，只要顺利达标，就可以正式归入檀氏麾下，以后不再遭人诟病。”
“这真的能助涨修为？”九尾狐疑地问。
“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好吧，”九尾说，“但我还有一个要求，就是让我弟弟们有个灵气充盈的地方，助它们顺利长尾。”
穆长离：“弟弟？”
九尾吹了声口哨，紧接着门外就露出叠罗汉似的八颗毛绒脑袋，瞪着黑溜溜的圆眼睛，朝这边一齐奔了过来。原来九尾的“弟弟”们，是八只未化形的小狐狸！
九尾指着他们，介绍道：“八条尾巴是一尾，往下数，最小那只叫八尾半。”
穆长离抱起最小那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为什么叫八尾半？”
九尾眯起眼眸，“因为它第二条尾巴只长出一半，很好笑吗？”
穆长离简直笑得合不拢嘴，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它们实在太可爱了。”
九尾转头厉声呵斥自家弟弟，“六尾把你弟弟吐了！”
六尾听话地把已经含到一半的七尾吐了，七尾晃了晃被口水浸湿的脑袋，还懵懂地看了过来，眼神清澈。
穆长离差点就要被萌化了，把锦囊递给了九尾，“虽然不比灵气宝地，但我想这锦囊应该能有点用。”
九尾打开一看，确实感受到来自里面充盈的灵气，“这锦囊之恩我记下了。”
“那就从隔日便开始第二道训练，今日你带着弟弟们先好生歇息，巳时再来此处找我。”
“行，我们族人向来守信用。”九尾将弟弟们收入锦囊，确定没少后，才向穆长离告辞。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黯淡无光。
全程没说话的檀凌开了口：“休息吧。”推门入内时，却见穆长离还坐着未动。走近后，才发现穆长离趴在桌上睡得正憨实，便脱下外袍盖在穆长离肩上，转身入内。
过了片刻，院外有影晃动。来人悄悄翻过院墙，屏息潜行，往石桌方向靠近，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见人酣然入梦，便从袖中掏出绳索，麻利地将人捆了起来，扛起就跑。
而因为尚未布下禁制，檀凌还浑然不知，反倒饕餮爬了起来，闻闻滑落在地的外衣，望着来人背影，舔了下眼珠，随后便跨步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