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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童话 温以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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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躲避那道刺眼的光线。
但太阳显然不打算跟她妥协,光线越来越强,最后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像医院的病房。
但空气中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温以宁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然后她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房间不大,装修简洁到近乎冷硬。
白色的墙壁,灰色的窗帘,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摞着厚厚一叠文件,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个人色彩,像是酒店的标准间,又像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温以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还是昨天那件香槟色的礼服,只不过皱得像一团抹布。
她的高跟鞋被整齐地放在床边,手包放在鞋旁边,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
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提起了另一口气,她努力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
退婚宴……沈知意的话……然后她喝了很多酒……再然后……
记忆像碎掉的镜子,碎片怎么也拼不完整。
她记得走廊里遇到过一个男人,记得自己趴在桌上哭,记得有人给她递纸巾。
记得她说了一句“你看我像不像一个笑话”。
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温以宁捂住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你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冷淡,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
温以宁猛地抬头,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微乱,看起来像是刚起床不久,但那张脸温以宁认出来了。
是昨天走廊里那个男人,也是昨天递纸巾给她的人。
“你——”温以宁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这是你家?”
“嗯。”
“我……怎么会在你家?”
“你昨晚喝醉了。”男人走进房间,把咖啡放在书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朋友找不到你,你又拽着我不肯松手,没办法,只能把你带回来。”
“我拽着你不肯松手?”
温以宁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嗯。”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你拽着我的袖子,说‘你不要走,你还没听我把话说完’,然后你就睡着了。”
温以宁:“……”
她这辈子没有这么想死过。
“对不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真的非常抱歉,我昨天状态不太好,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
男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洗手间在左手边,有新的牙刷和毛巾,洗漱完出来吃早饭。”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温以宁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她花了五分钟才从尴尬中缓过来。
然后她注意到书桌上那叠文件的封面——《童话戏剧改编项目企划书》
温以宁愣了一下,童话戏剧?
她下意识想多看两眼,但理智告诉她不能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她收回目光,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刚沾地,她就发现自己的丝袜被脱掉了。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个——”她走到门口,探出头去,声音有些发紧,“我的丝袜……”
“你吐在上面了。”男人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所以我帮你脱了,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
“……”
温以宁觉得自己的脸大概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飞快地钻进洗手间,关上门,把脸埋进冷水里。
镜子里的她果然惨不忍睹,睫毛膏糊了满脸,头发乱得像鸟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车碾过一样。
她花了二十分钟才把自己收拾干净,没有卸妆水,她只能用洗手台上的洗面奶洗了两遍脸。
洗完之后,一张素净的脸露了出来,皮肤很白,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嘴唇因为缺水而显得有些苍白。
二十六岁,看起来却像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温以宁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比卧室大一些,但同样简洁得过分,灰色的布艺沙发,黑色的茶几,一面落地窗外是临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没有电视,没有装饰画,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
整个房子像它的主人一样——冷淡、克制、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倒是很有人间烟火气,温以宁走到厨房门口,看到男人正在灶台前煎鸡蛋。
他的动作很熟练,单手打蛋,蛋黄完整不破,边缘煎得微微焦脆。
“坐。”他头也没回,朝餐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白粥,一碟小咸菜,两片烤面包,一杯温水和一杯橙汁。
温以宁坐下来,看着面前这顿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早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人给她做的早饭了。
“谢谢。”她小声说。
男人端着两个煎蛋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把一个煎蛋放到她的碟子里,另一个放到自己面前。
“吃吧。”
温以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煎蛋放进嘴里。
鸡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酥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咬一口就有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
“好吃。”她由衷地说。
男人没有回应,低头喝了一口粥。
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温以宁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对面的男人。
他长得确实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漂亮的好看,而是硬朗的、锋利的好看。
五官轮廓很深,眉尾微微上扬,下颌线条利落,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但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这是一双适合弹钢琴或者画画的手,而不是煎鸡蛋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温以宁忍不住问。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陆砚深。”
陆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