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恶多端》八爪大王

5、街区副本结束 “裴颂，你

　　第五章

　　裴颂再次醒来，是在胖电工的五金店里。

　　她全身上下的零件都已被组装了起来，现在是一台成熟的风扇了。

　　旁边守着的王丽娟掀起眼皮：“你的精神状况不太正常，我离开烧烤店后还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裴颂迷迷蒙蒙地说：“不知道呀，娟姐，你离开后感觉烧烤店变得好奇怪，我平时也昏昏沉沉的，给出的信息没有参考意义。”

　　王丽娟沉吟片刻，打算从另一个方面入手——她开始思考要怎样把裴颂也从风扇变成人。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说明走制冷这条路是对的，裴颂说不定也能用这方法。

　　至于王丽娟为什么要帮裴颂完成任务？

　　她自己的任务已然完成，系统却没有公布后续说明，只是让她继续待在街区中，说明现在她们做的一切没有get到街区副本真正的点，说不定一点边都没有沾上。

　　“那、那娟姐给我安装制冷机器吧……”小姑娘说。

　　虽然是胖电工，但这可是娟姐啊，裴颂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王丽娟点头：“好。”

　　她去准备好了所有工具，回到原处，却发现裴颂居然在小幅度地抖动，对准的方向赫然是五金店柜台。

　　王丽娟靠近柜台，发现柜台下面居然滚出了一颗人头，那人头咕噜噜来到裴颂的脚边，小姑娘忽然大叫：“啊！！！”

　　声音太凄厉了，王丽娟感觉耳膜都要被刺穿，她一脚将人头踢回柜台，回头一看，发现裴颂吓得又把自己给分尸了。

　　零件碎了一地。

　　王丽娟：“……”

　　算了，至少露出了可以固定制冷机器的地方。

　　王丽娟能确定眼前这台风扇是裴颂，那她之前组装的那一台呢？是其他玩家，还是她自己？

　　王丽娟将这问题抛开，专心给裴颂安装零件，只是裴颂的构造似乎和之前的风扇不同，特别是固定制冷机器的地方，那地方赫然和刚才那颗人头形状、大小一模一样。

　　说不诡异是假的，王丽娟木着一张脸安装好机器，刚想开口让裴颂启动一下自己试试性能，却没想到刚抬头，五金店的玻璃窗上居然出现了奇怪的影子。

　　她定睛一看，是个细细长长的男人，身影在窗外飘荡，然后有大片大片的红油泼在地上，王丽娟眼前开始出现了各种色彩与事物，好像所有物品的记忆都向她袭来。

　　咣当一声，男人开始惨叫，有菜刀手起刀落，随即鲜血飞溅，和红油混到一起，再然后就是螺丝刀从太阳穴没入刺出眼眶。

　　眼珠子被瞬间刺破，而后另一只眼珠开始滴溜溜地转。最后定在了王丽娟身上，王丽娟手握拳，正欲将眼珠子打飞，然而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她又变成了雷霆大风扇，只是这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是烧烤店夫妇的儿子。

　　刚做完人，又回到了大风扇的视角，王丽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她现在又要做一个看客静静看着这一幕。

　　胖儿子忽然对王丽娟说：“最近没钱了，要不咱哥俩上哪弄点？”

　　王丽娟身后挤出来个胖电工，络腮胡依旧是标志，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啐，老子最近又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手气不行。隔壁那条街的贱人一直在抢我生意，要不要——”

　　胖电工做了个危险的动作，胖儿子还有些犹豫，胖电工又补充：“他最近换空调可赚了不少钱啊。”

　　胖儿子开始犹豫。

　　这一切都落到了王丽娟眼中，可能纯粹是让她来当一个看客的，王丽娟现在无法操控风扇，甚至听到了这风扇本身的怒吼，说：“凭什么那个瘦子随随便便就能把我换掉，我不要被空调取代，我才是最原始看着他们长大的风扇啊！”

　　大风扇吼着吼着开始自述外加吟诵诗篇，说什么夏日炎炎的时候，小朋友都喜欢靠着自己，然后孩童欢笑做游戏，还有甜甜蜜蜜的小情侣在自己旁边定情，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听得王丽娟直皱眉头。

　　哦，王丽娟好像没有眉头。

　　“但那个瘦电工一来，就什么都不会有了。他居然想用一台空调代替我，他有这个权利吗？！”

　　大风扇的自主意识越来越冲动，话语也越来越暴躁，居然已经开始在计算要怎么惩罚瘦电工了。

　　“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分成一块一块的，就像他肢解我那样！”

　　整个烧烤店全员恶人，胖电工、胖儿子还有一台虎视眈眈的大风扇都等着瘦电工上门。

　　于是当天下午，儿子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俩夫妇引到另一个城区去，又把瘦电工约到店里，说是请他换风扇，顺便吃顿烧烤。

　　瘦电工对这没什么钱的小生意自然看不上，但这时候烧烤店的味道还是不错的，于是便也上门了，只是他不知道胖电工和大风扇都在角落虎视眈眈。

　　争执发生得很顺理成章，瘦电工完全打不过胖儿子和胖电工，这俩原本只是想把人威胁去拿点钱，却没想到在争执中，那台雷霆大风扇像疯了一样脱掉外壳，旋转着扇叶向瘦电工卷过去，噼里啪啦地就把人碎成了几块。

　　两个胖子傻在当场，还是胖儿子先反应过来，安排着胖电工迅速处理分尸现场。

　　胖儿子曾在烧烤店后厨帮过忙，一手剔骨的手艺炉火纯青，瘦电工很快被分成了骨头和碎肉，那骨头干干净净，上面竟然一点残留都没有。

　　胖电工提着骨头去了对面的火锅店，告诉他们最近他急需用钱，可以打折更换制冷机器，不过需要一台放置制冷机的地方。

　　那个四四方方的箱子里放进了瘦电工的骨头。

　　至于肉？

　　烧烤店最不缺的就是肉了。

　　王丽娟目睹了一切。

　　目睹了胖电工为对面火锅店换上制冷空调，又目睹他赶回烧烤店，将那台发了疯的风扇组装好，一并送给了对面火锅店。

　　火锅店店长有了新空调自然看不起这风扇，但胖电工说什么都要他留下。

　　“万一空调出了问题，风扇刚好能应急。”

　　烧烤店老板一想也是，反正这风扇也没收他钱，实在不行还能当废铁卖。

　　只是第二天火锅店老板便发现了不对劲，他们火锅店的大冰柜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胖电工送来的风扇也变得松松垮垮，像是囫囵将自己安装起来了一样。

　　偏偏大冰柜和风扇这边是监控死角，虽然没丢什么东西，火锅店老板还是觉得心里毛毛的，于是他又花200块钱把这风扇又卖回了烧烤店。

　　王丽娟看着事情的起因、经过渐渐沉默，这时候眼前跳出系统界面。

　　系统：【恭喜玩家[王丽娟]触发隐藏任务，请回答以下问题，获得隐藏奖励。】

　　系统：【问：把风扇放进冰箱需要几步？】

　　这种智障系统问题王丽娟回答起来得心应手，系统往往会在考题中埋下大坑，对于这个街区副本，王丽娟就算是再迟钝，也发现了它主要想考的是什么。

　　——自我认知。

　　她从一开始就是以雷霆大风扇的视角观看这一切，方才也是风扇视角，但街区副本里的风扇可不止她和裴颂两台。

　　系统说的风扇是哪台？风扇放的又是哪个冰箱？这在副本当中必定有投射。

　　刚才王丽娟看的回忆里出现的三个主角，大风扇害怕自己被抛弃、被淘汰，另外两个是没钱。王丽娟现在要判断在这故事当中到底是谁占领了主导地位，再通过他的视角去倒推整个故事的脉络，以此分析系统给出的问题。

　　在胖儿子分尸剔骨的时候，胖电工把瘦电工的头保留了下来，他应该是纯恨，所以主动制造了这场冲突，但他的主观意识并不是谋杀，只能作为这场谋杀案的推手。

　　推手，并非凶手。

　　系统展开副本的目的要么是为了安抚其中的怨灵，要么是安抚异常波动，包括杀死固定NPC。

　　王丽娟和裴颂传到街区副本的时候还见过瘦电工，可以说瘦电工算是重要NPC了，但刚刚看到回忆当中却早就死了，所以这副本的异常波动是……

　　王丽娟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到了深夜，街区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就连夜烧烤也收了摊，紧闭大门。她带着胖电工的万能开锁神器直接冲进了火锅店，打开了火锅店的大冰箱，将里面碎成几块的雷霆大风扇取了出来。

　　这雷霆大风扇赫然是王丽娟从前寄宿过的躯体。

　　然后她又把旁边瘦小一些的裴颂牌风扇塞了进去，轻声说：“裴颂，醒来。”

　　王丽娟从来没有怀疑过大风扇是主谋，虽然刚才以它的视角看过去，确实是大风扇杀死了瘦电工，但王丽娟可以肯定自己不可能有思想投射，也不可能做出那么冲动的事。

　　至少王丽娟不会一边脱衣服，一边冲过去把人分尸。

　　迄今为止，在王丽娟的可活动空间范围内，她只发现了裴颂一个玩家。

　　玩家和副本之间的联系不可能是单纯寄生，杀死瘦电工的风扇便是其中一个支点，它代表着风扇能够改变整件事情的走向，也代表着玩家能够改变风扇，或者说……

　　风扇就是玩家的投影。

　　而刚才她所看到的所有记忆，就是裴颂投影延伸出来的剧情。王丽娟没有兴趣探究裴颂为什么觉得自己会被淘汰，或许和她的职业有关，也或许和她本身的经历有关。

　　她直接摇醒了裴颂。

　　裴颂现在的状态依旧是四分五裂，人还沉浸在分尸的痛苦之中，她如同王丽娟之前那样，感觉自己变成了电工，正在分尸风扇，又觉得自己就是那风扇被迫分尸。

　　一时间裴颂沉浸在错乱的观感之中，恍恍惚惚，直到看到面前的王丽娟被吓了一大跳。

　　“噫！哪里来的猥琐男！”随即又立马反应过来：“娟姐！”

　　王丽娟：“……”

　　裴颂又挣扎着看了一眼王丽娟，催眠自己：“是娟姐，是娟姐，我……我要、我要保护，要保护娟……”

　　这小姑娘明显神志不清，说的话却让王丽娟一愣，人为什么会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还会想义无反顾保护另一个人呢？

　　甚至她和裴颂之间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与交换，她不是裴颂，裴颂也不是她，她们只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为什么？

　　王丽娟移开目光，在原地等候片刻，确定裴颂缓过来后依照记忆把它组装起来。

　　然后问：“裴颂，你现在是分尸者还是被分的尸体？”

　　“尸体……”

　　裴颂弄了一下，分尸与被分尸的所有记忆都涌了出来。

　　她好像切开了人体的血肉，又好像被人一刀刀割开，肢体分裂的痛却抵不过心中的恐慌。

　　那种被替代、被取缔的感觉并不好受，裴颂茫然地看着前方的王丽娟，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再厉害一点，最好能够主导一切。

　　而不是现在，只能任由自己被系统玩弄。

　　于是她抬起头，十分认真地对王丽娟说：“我要分尸。”

　　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该说的话，更何况裴颂从前一直都是那种柔柔软软、包容一切的性格，但王丽娟却一点都不惊讶，而是点头，提交了系统的问题。

　　“把风扇放进冰箱分三步，第一步打开冰箱，第二步把王丽娟拿出来，第三步把裴颂放进去。”

　　裴颂不需要她了。

　　系统播报王丽娟任务完成，裴颂迷迷糊糊看着王丽娟，嘴里还念叨着说要保护娟姐，王丽娟见她这副模样，直接一巴掌扇在风扇上。

　　“你是裴颂，你不是风扇，也不是分尸者。”

　　玩家的投影完全能影响玩家本身，这大概也是系统设置的一个难点。如若不能战胜系统设置的头脑方面，侥幸通过街区副本，在往后的自我认知重构的副本当中也会出现认知偏差，还不如就死在这里，省的浪费系统能量传送。

　　系统一直都是这样，凉薄而冰冷，利益至上，曾经的王丽娟也同样认可此等观念，所以她从不阻止系统，但……

　　“娟姐。”裴颂叫她。

　　王丽娟点头。

　　小姑娘已然清醒了：“所以娟姐那些记忆，是假的，是游戏专门设置来坑我的吗？”

　　王丽娟摇头，“是你本身就有这种倾向，害怕被取代，被超越，被抹消，从而和街区副本的风扇共鸣，最终成为真正的关底大boss。”

　　“只要你觉得自己会被取代，就永远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王丽娟想到这里，忽然狠狠一皱眉，“你玩家等级是多少？”

　　看裴颂的表现，可能是刚过了没两个副本的新手，按理来说新手副本不可能这么难，碰到她更是难上加难，系统会想尽办法搞她。

　　况且自我突破认知才能完成的任务，往往都是高级副本才见得到的，王丽娟这个号玩家等级低得可怜，不可能被分配到高级副本。

　　系统在搞事。

　　系统搞自己是很正常的，为什么要搞裴颂这个初级玩家？仅仅是因为自己在校园副本里捞了她一把吗？

　　太诡异。

　　“娟姐，我任务完成了。”裴颂又说。

　　王丽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向裴颂，小了一号的风扇开始随风飘摇，王丽娟有些无奈。

　　这小姑娘明知道副本不对劲，还那么没心没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好，那接下来等主线剧情倒计时结束。”

　　场景变化，两人又变成了两个排排站的雷霆大风扇，在烈日炎炎的夏天受尽追捧。

　　或许是异常解决，烧烤店的肉恢复正常，曾经的老顾客也回来了许多，热热闹闹的。

　　裴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问王丽娟：“娟姐，你觉得我对你有用吗？”

　　刚还觉得自己会被替代，现在又觉得自己没用了，这小姑娘是不是有些太没有配得感了？

　　王丽娟若有所思，“至少你很有灵性。”

　　“娟姐隐瞒了我很多事呢。”

　　王丽娟不打，小姑娘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散架，笑到霹雳无敌大风扇又跌在了地上。

　　烧烤店夫妇走过来，一脸惊奇：“怎么又坏了？又得去找电工修。”

　　“老婆子，你不换了它吗？”

　　“这大风扇已经是咱们烧烤店的一部分了，你没看到他们最近搞的那个网红拍照打卡点嘛，咱们店就是其中一样，经常看到有客人对着大风扇尖叫。”

　　“确实哈，现在的年轻人啊。”

　　“别这么说，大风扇可能是有灵性的，说不定还会给咱们带来一大波客人。”

　　两人说完，门外真的有黑压压一拨人往这边过来了，烧烤店夫妇哈哈大笑，连忙迎了上去，待看清楚那些人后，顿时噤声，像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是警察。

　　“你们儿子杀人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离奇荒诞又很正常的结局，这确实是结局，因为王丽娟没有继续当她的无敌大风扇了。

　　周围场景变迁扭曲，一会儿是法庭，一会儿是监狱，人被套上布袋，按在地上枪决，尸体也都入土为安。

　　王丽娟静静站在原地看了半晌，裴颂则在旁边盯着王丽娟看了很久，忽然问：“娟姐，你怎么不傻了？”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王丽娟：“嘿嘿。”

　　裴颂：“。”

　　系统播报着街区副本正在结束，结算期间，裴颂有些不舍地说：“娟姐，你下个副本要去哪个呀？要不咱们加个好友什么的继续一起冒险呀？”

　　这小姑娘当副本是爬塔游戏吗？

　　王丽娟摇头：“可能以后不会再碰上了，你我不是一路人。”

　　这小姑娘有些邪性，而且碰上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两个都有些诡异的人放在一起，系统绝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还是不在一起比较好。

　　于是裴颂依依不舍地和王丽娟告别了，出了副本通道才有时间查验副本的结算奖励，发现自己少得可怜的积分居然直接加了1000。

　　“我这是接了个什么任务啊？！”

　　同样的，有人在意的游戏大厅中，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最后一名玩家的积分从1。

　　跳到了2。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