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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翌日,宸虚 ...

  •   翌日,宸虚宫召开朝会,内门弟子站了满殿,殿外的庭院也被外门弟子填满。

      宸极殿内,闻笙坐在上位,白榆和岑洛夷站在殿下,离她最近。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的白榆和岑洛夷两人各站左右两侧,白榆身侧还站了一个小孩儿。

      纵使宗内已经传闻白榆要收徒的事传了三日,可眼下见着,众人仍止不住地好奇,纷纷向她身侧投去视线。

      “封师兄,那个孩子便是白榆仙尊的徒弟吗?”站在封阳身旁的少年悄声问道。

      他们站在大殿右侧,偏中间,只能透过前面师兄们的站位行隙,依稀看见左前方的白榆两人。

      封阳垂头看向才及自己大腿的子如泽,脸上满是憋不住的笑:“你自己还是个小孩儿,还叫别人孩子?”

      他看了眼跟在白榆身边的那个孩子背影,低语逗子如泽道,“说不定人家比你还大呢?”

      子如泽不仅是宸虚宫年龄最小的弟子,连辈分也是最小,他早就希望能有新弟子进宗,这样他就是师兄了。

      对于封阳的取笑,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高兴地回道:“比我大也无妨啊,她比我晚进宗,便要唤我一声师兄!”

      封阳摸了摸他的头,笑道:“真是小孩子想法。”

      子如泽立刻收敛笑容,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想反驳封阳,后者却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眼神示意他宗主要发话了,子如泽只得作罢,安静站在他身旁。

      闻笙向来管束宽和,不禁殿内交言,但眼下事关自己徒弟,且她本人还在这里,她不得不出声道:“安静。”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弟子都恭敬地看向自家宗主,聆听她接下来的发言。

      闻笙朝殿内望了一圈,才缓缓道:“今日朝会,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

      众人闻言,心里对宗主要说的事已经有了猜测,果不其然便听见她下一句道:“白榆此次下山,偶然遇见一个资质上佳的孩子,欲收为徒。今日,便在朝会上,行相关章程礼仪。”

      资质上佳?白榆对自己师尊的说法有些不认同,于是闻笙转过头来,便看见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白榆。

      “你不会还未给她测过灵根吧?”闻笙传言道。

      白榆淡然回道:“还没来得及。”实际上是她未想到这一层,她不知是第几次体会到做师尊的艰辛了。

      人都已经回宗三日,同她说‘还没来得及’?闻笙一时哑然,在心底叹了口气,有些后悔那日在白榆面前多嘴。

      罢了罢了,不就是未测灵根,现在测也来得及。

      她重新看向众人:“将大殿正前方空出来。”又转头看向白榆身侧的郁晚昭,温声道,“晚昭,上前来。”

      被点名的郁晚昭脊背僵了僵,自她进入大殿,身上凝聚了许多目光,纵然那目光不是以往带着恶意的驱逐,却也让她如芒在背。

      关于今日朝会的事,师尊昨日并未给她任何提点,是以,她自进来便紧张得不行,怕让师尊蒙羞。

      乍然被提名,那些隐藏的视线便正大光明地朝她看来,无疑让她更为紧绷。她下意识想去看白榆,白榆却先一步将手放到她头顶抚了抚,安慰道:“去吧,照师祖说的做。”

      她僵直着头颈,袖下的手握得紧紧的,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前殿正中的空地上。

      双膝着地,俯身,朝闻笙行礼:“郁晚昭,拜见师祖。”

      那日,岑师叔说首次拜见尊长,要行跪礼。之前是不知,但现在知晓,还是这么重大的场合,她不能让人说自己不知礼,有损师颜。

      闻笙只是想让她上前测试灵根,未想她行这么大的礼,她朝白榆那看了一眼,显然她也很是意外。她收回视线,无意中瞥见左前方岑洛夷傲然地扬了扬下颌,若有所思。

      想来是这孩子将那日洛夷说的话记下了,倒是一个聪慧守礼的孩子。

      她颔首让人起身,掷出一枚用于测试灵根的石鉴,落在郁晚昭身前,让她将其握在手中,注入灵力。

      郁晚昭立时呆愣在原地,师祖说的灵力,怎么用?

      无措之际,熟悉的清冽声音响起:“我来吧。”

      师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握住郁晚昭拿石鉴的手,催动灵力在她食指上割了一道口,沁出一滴血珠,立刻融进郁晚昭手中的石鉴里。

      郁晚昭初始只感受到腕间冰凉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而后食指忽然传来细微的痒意,她回头去看,那道口子已经合上了,师尊的手也在此时松开了。

      大殿之中一时比北垠雪域还要安静,众人皆睁大了眼睛,望着郁晚昭。岑洛夷也死死凝着她郁晚昭手里的石鉴,仿佛那不是石鉴,而是什么令她忌惮的邪物。

      郁晚昭也屏住了呼吸,看着自己手里的石头,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白榆站立在她身旁,见着没有丝毫变化的石鉴,眸光微动,看向一脸紧张的小孩儿眼神有些复杂。

      她已经有了决断,看来,自己的这个徒儿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特别。

      石鉴除了注入灵力,还可以滴血在上面测试灵根,不需片刻,结果便会通过灵根属性的代表色显示在郁晚昭手里石鉴上。

      可眼下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郁晚昭手里的石鉴还是原来的铅色,大殿下已经有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闻笙只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痛意,只能说幸好自己先前未放言郁晚昭‘天资极佳’。她耐着性子等了许久,直到大殿中弟子私语渐起,才不得不承认,郁晚昭没有灵根的事实。

      殿内不大,人却极多,尽管郁晚昭与他们离了些距离,但他们说的话却并未因此模糊,反而极其清晰地被郁晚昭听了去。

      没有灵根,便不能修行。

      “白榆仙尊怎么会收一个没有灵根的人为徒?”

      “这不是玩笑吗?”

      “她怎么好意思认白榆仙尊为师?”

      .......

      刺耳的话不绝如缕传进她的耳朵,郁晚昭的头早已垂下。她保持着握住石鉴的姿势,五指泛白,死死抿着唇,等待师尊和师祖的驱逐。

      没有灵力,不说妄想拜师,连进入仙宗都是痴人说梦。

      郁晚昭眼睛里水润渐起,她第一次觉得不公,觉得上天对她不公。若她一直过着流亡的日子,不知哪日死在何处的山林或街角,她会毫无怨言,只道一声生遇使然。

      可她上天却让她遇见了师尊,在她两次濒死之际,师尊从天而降将她救下,还将她带了回来,收她为徒。

      这两日是她有史以来过得最为快活的日子,她满怀希冀地畅想着以后的日子:师尊教她读书写字,还会教她术法......

      这一切却随着手里的石鉴化为泡影,她固执地低着头,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师尊是如此重信的人,既然答应了收她为徒,就不会和常人一般,因为她没有灵根便不认她为徒了吧?

      她惶恐不安着,耳边的厌弃之语如川流不曾断绝,自觉那份奢望越发渺茫,又为自己没有灵根,却还想借师尊重信的高洁德行,而迫使她收自己为徒的这份阴暗心思而唾弃自己。

      郁晚昭内心痛苦,迷茫,不安,最后悉数化为不舍,她舍不得这样好的师尊,可自己没有灵根,又如何能在仙门大宗待下去呢?即便是师尊将她留下,她也不能昧心辱没师尊名声。

      脸颊两行清泪默然滑落,她准备在她们开口之前,朝师尊行一个跪拜之礼辞别,自行离开,却不想抬头对上师尊一直凝视着她的眸子。

      那双眼睛,如寒潭里的清月,又似雪山之巅的寂寥宸星,只一眼,便叫人终生难以忘却。

      郁晚昭痴痴望着师尊,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在自己脑海深处,印在自己灵魂深处。能遇见师尊,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好的礼遇了。

      她漆黑的眸子如同入了神,只看得见师尊,耳边的杂言也全都不见了。在离开前,她只想在最后,将师尊的模样刻在她的心里。

      忽然,一双手进入她的视线,冰冷的手指曲起在她眼底轻抹,师尊温柔的声音传来:“哭什么?只不过没有灵根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白榆的声音不大,却穿透每一个弟子的耳朵。

      郁晚昭仰望着白榆,睫毛间还挂着泪珠。师尊在知晓自己没有灵根的情况下,仍愿意收她为徒,还说‘只不过没有灵根罢了’。

      第一次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第一次被人这样维护,郁晚昭注视着白榆的眸子愈加发亮,她要成为师尊那样的人。

      就像师尊说的,没有灵根又如何,她往后定会加倍努力,证明给那些不看好她的人看,证明师尊今日说的话,证明自己是师尊的骄傲。

      岑洛夷原本就为白榆收了一个弟子而不忿,就等着今日看她到底有哪里让师姐青眼。待看到郁晚昭测出没有灵根时,心底既是嘲弄,又是不平,这样的人怎配得上做师姐的徒弟?

      还不待她出言嘲讽,却听见师姐不温不火地来了这么一句,她不禁怒从心起:“师姐!你怎么能收一个没有灵根的人做你的弟子?!”

      白榆收回手,朝她看去,眸光浅淡,言语却是柔和的:“洛夷,你什么时候起,也是只注重灵根这些刻板条教了?”

      岑洛夷顿时惊醒,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殿内弟子自她发言后,便静了下来。

      今日的朝会本就是为白榆收徒召开,检测出郁晚昭没有灵根,闻笙很是意外,但其结果却还是要白榆自己做主。

      意料之中的,白榆得知这孩子没有灵根仍要收她为徒,虽说她早知晓白榆的性子是面上守制,实际是最不奉行这些的,却仍是在她将这些话堂而皇之地摆在面上说打了个措手不及。

      闻笙朝殿下看去,果然,每一个弟子皆是瞠目之色。

      在修仙界,灵根便是修士的命脉,更是修道之路的章纲,可却被她说得如同路边苦李一般。

      闻笙再不能放任不管了,她清咳两声,将众人视线引回,找补道:“白榆言之有理,灵根于修士固然重要,但并不等同于只能有灵根才能修行。古往今来,修仙岁月万千,浩瀚大道上,也有通过炼体的修士得道飞升。”

      闻笙说得振振有词,其实自己心底也没有数,体修的修士是有,但是否得道她不得而知,只是眼下,需要安抚这帮心灵受到震撼的弟子。

      说罢,她还朝白榆看了一眼,示意她出声。

      白榆也觉自己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妥,在闻笙眼神的催促下,淡言道:“师尊说的是,白榆正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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