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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自那日封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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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封阳负气离开后,连宗门朝会都不参加了,手中事务全都转交给了方旬。不明就里的几大长老,也只当是宗主又安排了别的要事给封阳,各行其是地处理各峰的任务。
而方旬因为接下了封阳的事务,则比其余几人忙多了。就算如此,她身边也少不了一人。
“封师兄不是在宗门里吗?怎么把他的要务都让你处理了?”时野面朝方旬,半坐在她处理公务的案几上,懒洋洋地拿起一份折子看了看。发现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后顿感无趣,又扔回了那堆文山。
方旬没有回答她,心无旁骛地看着手上的折子,时野这次倒多了些耐心,见她不说话,便自己凑了过去。
她们一个坐着,一个半靠在案上,时野比方旬高出半个身位,只需略微倾身,便能将方旬手里文字看得一清二楚。这份折子,是封阳手下弟子呈上的关于搜捕苍鹰结果的文书。
内容大半都在铺陈他们如何搜寻了,又去了哪些地方,结果最后来一句‘不知踪迹’。
时野向后靠了靠,双手撑在案几上啧声道:“这苍鹰既然是元婴境界的妖,又怎会被封师兄手下那些最高不过筑基的弟子轻易找到,封师兄这是做了一番无用功啊。”
在她说话间,方旬又重新拿了份折子看了起来,她眼速极快,看完其中的内容后,才回了时野一句:“未必是无用功。”言毕,合上折子将它递给时野,“看看这个。”
时野听她语气肃然,正襟着接过折子打开细细看了起来,入眼的第一句便让她露出疑惑的神色,而后越往后越是心惊,看完后,时野竟是猛地将折子合上,一脸惊悚地看向在还在批阅剩余文书的方旬。
也许是被这人八风不动的淡然所影响,她的心也跟着定了几分,不过即便是脸上情绪掩了起来,心里的惊诧却还在。她不免好奇方旬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着一张木头脸:“你怎么还能这样淡定地坐着?”
方旬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手上折子又换了本,淡然道:“重为轻根,静为躁君,心非静不能明。”
时野听她背书般的辞令就头疼,语气不善道:“明什么明,你明了,我还没明呢!”说完她忽然也明了了,眼神傲然,觑着方旬,昂了昂下颔,状似无意,语气却成竹在胸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接下来肯定是要上报给宗主。”
方旬听她语气透着小得意,忍不住打断她,在时野看不见的另一侧,她嘴角多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将视线从折子上移开看向她,委婉道:“时长老可还记得是谁将追捕苍鹰的任务交给封师兄的?”
时野脸上的得意之色骤然凝固,她视线时刻注意着方旬,明明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与平常一般,可她却从‘时长老’三字中听出了笑意!时野有些气闷,却又不好发作,脸上表情一时丰富多彩,最后没好气地双手环胸,冷哼一声:“知道的,都夸你方旬方大长老自持孤清,出尘方外;不知道还以为是一根成了精的木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过瘾,她又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不!应该是一根被虫蠹过后成精的木头!”
被说是木头的方旬却不木头地听出了时野在拐着弯说她心眼多,看着时野因为薄怒而有些涨红的侧脸,她若有所思道:“被虫蠹过的木头是成不了精的。”
时野转头瞪了她一眼,她乖觉地没有说出‘直接就死了’这后半句,重新投入批阅折子的事务中,只是却不再继续沉默了。
一道无形的结界在殿中落下后,她淡淡开口道:“宗主借搜捕苍鹰之事,着人在韦城外的渊处置设阵法,怕不只是想对妖族动手那么简单。”
千年前的歼魔大战后,仙门有个约定成俗的规定,除非妖族之人主动犯界,众修士不得对妖族出手。卞明初遇袭之事,是妖族先动手,子如泽后续派人捉拿苍鹰本无可厚非。可在看见方才的那两份折子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自己这位霁风朗月的师兄有了别样的看法。
好半响,时野才开口道:“师兄他...真的有想将妖族动手的心思吗?”
折子上的字变得慢了下来,方旬顿了顿,不知该如何回答。依那文书上回复的阵法和设置点看来,宗主怕是想将妖族灭族。她没有经历过歼魔大战,不知道为何师兄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心思,捏着折子两端的手不自觉用力。
殿内一时安静无比,方旬默了几息才道:“待我将文书批完,就去找封师兄。”
她们来到封阳殿外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通传的弟子自殿内出来向两人行礼道:“二位长老请回吧,峰主暂时不便接见。”
方旬望向不远处大开的殿门眸色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野听了却眉头一皱,拿出那两本折子,不知是对身前的弟子说,还是说给殿内的封阳听,刻意提高了声音:“你们峰主已经把你们峰的杂务都推给方长老了,还有什么事情连一盏茶的见面的功夫都没有?”弟子也是奉命行事,听闻时野这话只是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时野也没想着他回答,眼睛望向殿门继续道,“更何况,我们此次前来找封师兄,乃是因为你们峰的两件事务出了问题,才来请你们峰主决断的。”
这弟子哪里还听不出,这两位长老是铁了心不见到峰主不走了,可峰主下令近月之内不见任何人,他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决定还是硬着头皮再次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谁知封阳的声音忽然自殿内传出,让他如蒙大赦。
“让她们进来吧!”
时野朝方旬居功般昂了昂头,神气十足地走在前面进入殿内,后者进来后不动声色地布下一道结界。
上座的封阳察觉了她的举动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大殿左边用于接待来人的案几道:“先坐吧。”
两人对视一眼,依言照做,挨着坐下。
方旬开门见山道:“宗主有意歼灭妖族一事,师兄是否早已知晓。”
时野瞪大眼睛看着她,案几下的手拽了拽她的衣摆,凑近她低声道:“你怎么直接就问了?也不知道委婉一点!?”
方旬却恍若未闻,见封阳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将视线转向殿中,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又继续道:“师兄如此,是力鼎此事了吗?”
时野见封阳脸色一变,拽方旬衣服的力道更大了,连腰带都拽得松垮了一些。可她却像看不懂人脸色,意会不到时野的提示一般,自顾自地继续道:“妖族早已无立足之所,仙门在千年前就立下了不对妖族动手的规定,师兄和宗主此举是何意味?”
方旬掷地有声,字语清冽,没有丝毫情绪,却说进了封阳心里。他突然转头冲方旬厉声道:“够了!”脸色早已因为怒气上头变成了关公脸,两眼也似乎要喷出火来。
时野被他这模样吓得身子往后撤了撤,方旬却泰然自若地同他对视,因为她知道,让封阳眼中燃起怒火的另有其人。
方旬言行令止,果然不再继续说话了。
殿中一时阒然无声,三人俱是静默不言。
好一会后,封阳才平息好心中情绪,问道:“那奏章呢?”
时野立时将那两份折子放在案面上,封阳眼神微动,那折子便自动飞到他了身前。他拿起折子,打开略微一扫,又合上了。
“这事,你们和奚彦说了没有?”
方旬道:“尚未。”
封阳不知该松口气还是先叹气,他们师兄弟几人,从来都是一团和睦,什么时候起,居然也暗自生了间隙,分了派别了。
他忧心忡忡直说道:“想来你们看见这奏章也猜到了我为何会突然避事不理。”
时野这时也后知后觉,封师兄这话是指他和宗主发生了争执。她未多想,直接问道:“所以,师兄是故意将峰内事务交给方旬处理,就是想借此让我们知晓宗主对妖族意谋?”
封阳闻言,看着时野一时怔愣,他只是气不过子如泽,使使性子罢了。但要说他一早就知道此时也不尽然,只是在那天晚上和子如泽夜谈时,察觉了些许苗头。他方才怒气丛生也是因为子如泽居然在那之前,便瞒着自己开始布置了。
只是对于时野一副崇敬的样子,他咳嗽了一声,挺了挺腰,‘嗯’了一声厚颜将此说法认下了。
自己师兄直肠子的脾性,方旬不是不知道,她侧头看了眼时野,就见她左眼冲自己眨了一下,便知晓方才的说辞是她有意为之。
原本肃然的气氛也融洽不少,方旬重新提起话头道:“师兄既然有意让我们前来,是否是想同我们商议如何劝宗主停手此事?”
封阳对她们这突然的一人一句有些应付不来,沉吟了一番才叹气道:“如泽这人,别看他性子淡泊,其实认死理得很,一旦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回来。”
说着又想起了顾若渝那事,看向两人不知该不该说。
时野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主动道:“师兄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和方旬?”
封阳转念一想,子如泽对妖族动手的事情她们都知晓了,那若渝的事情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了,且她们也看出了自己瞒了事情了,索性将事情和盘托出。但自己答应过子如泽不将若渝身世的事情透露出去,是以他只是说出了关于子如泽想收卞明初做弟子的事情。
“宗主有意收卞明初为弟子,还要把宸虚宫首席弟子之位给她。”
“什么?!”
“为何?”
时野方旬俱是一惊。
封阳摇了摇头,感慨道:“如泽现在的心思,谁又知道呢?”接着他又补充道,“不过那卞家的小姑娘倒也奇怪,居然拒绝了拜如泽为师。一个个的,都让人想不通!”
听见封阳的话后,时野神色一松,若是自己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徒弟知道了这事,不得替那顾若渝伤心难过好几天。方旬却对子如泽破例收卞明初这事开始琢磨起来,她总觉得,师兄方才的话没有全部告诉她们。
但眼下,她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宗主要歼灭妖族之事,她只得先将其他事情暂时放在一边。
方旬道:“那依师兄看,宗主暗中歼灭妖族之事,该如何处理?”
封阳道:“劝是劝不了的,除非有别的事情可以绊住他,我暗地里派人去将那些阵法撤了。”
时野看了眼方旬,两位师兄本来就有了龃龉,若再这般做,那他们的关系定会更加焦灼,可不这样做,又没有别的办法了,至少她一时半会想不出来,所以只得寄托身旁的方旬。
方旬对封阳提出的方案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一张奏章,用灵力送到封阳案边:“师兄先看看这个。”
封阳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却也照言拿起看了起来,在他看的同时,方旬道:“之前在韦城偶然结识灵素宗现任宗主桑柔,她说灵素宗祸端平息后希望能与我们宗门多多往来。今日突然收到她的来信,说是在岐乐发现了苍鹰的踪迹,同行的还有一位境界远在他之上的女妖。”
自万灵祭之事后,桑柔就对岐乐的防御十分上心,在各处设置了示警阵法。就在昨日她发现苍鹰和一位境界不低的妖途径她们之处,似是向朝荥而去,不由重视起来,立即向认识的方旬去书一封。
封阳看到最后,抬头看向两人神色肃然:“是歼魔大战留下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