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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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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雨后的清新湿气,推开一点点窗户,微凉的风裹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钻进来,拂在脸上,驱散了连日阴雨带来的沉闷,也让我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落在窗台上,暖洋洋的,把窗台的绿植照得青翠欲滴,连叶片上残留的雨珠都折射出细碎的光,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凉。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丝毫没有睡意,脑子里依旧是昨天和季寒共撑一把伞走在雨里的画面,伞檐滴落的雨水、他微凉的指尖、清淡的话语,还有他半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全都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只要一想起这些,我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只不停扑腾的小鸟,震得我胸口都微微发疼。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还残留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可我脑子里偏偏不去想香味,反而一遍遍浮现季寒的侧脸。他侧脸的轮廓很清,下颌线干净利落,眉毛不算很浓,但很整齐,眼睛总是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冷淡,可偏偏在递伞给我的那一刻,那冷淡被揉碎成极软的光,落在我手心里,烫得我指尖发麻。
我忍不住把脸埋得更深,甚至把枕头整个抱过来,蹭了蹭上面的纹路,像是在蹭什么珍贵又不敢触碰的东西。其实我知道自己有点过分,明明只是递了一次伞、送了一段路,明明只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我却像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宝,舍不得松手,也舍不得忘掉。
窗外的鸟叫声一声接一声,清脆又热闹,清晨的小区渐渐苏醒。楼下有老人在晨练,脚步声、说话声隔着窗户隐隐传来,我却连耳朵都懒得竖起来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心里。我心里一边埋怨自己没出息,不就是见到一个同学吗,至于紧张成这样?可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想象今天到学校后,要怎么面对他,要怎么把伞还给他,要说些什么,要不要多说一句谢谢,要不要再多问一句你今天还好吗,哪怕只是一句,会不会就显得我很黏人,会不会让他觉得烦。
我越想越乱,干脆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跑到窗边,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风更大了些,吹得我头发乱飞,我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人影。有提着早餐匆匆赶路的大人,有蹦蹦跳跳背着小书包的低年级小孩,还有牵着狗慢慢散步的阿姨。我盯着其中一个小孩看了很久,看着他因为跑得太急而摔在地上,却立马爬起来,拍拍裤子就继续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忽然有点羡慕他。羡慕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跑,毫无顾忌地摔,毫无顾忌地把情绪写在脸上,不用憋着,不用藏着。而我现在,连心跳快一点都要偷偷摸摸,连看一个人一眼都要躲闪,连心里这点明明很简单的喜欢,都要像藏机密一样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谁发现,生怕被谁笑话。
我叹了口气,把窗户关上,转身去洗漱。洗漱台的镜子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睛因为没睡好而有点浮肿,眼皮底下淡淡的青影很明显。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打了个激灵,人也清醒了不少。我拿起毛巾擦脸,擦着擦着,忽然想起季寒昨天递伞给我时,他的手指很凉,掌心却带着一点微热,那点温度像是被我刻在了手心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我对着镜子抿了抿嘴,想挤出一个笑容,结果却怪怪的,连自己都觉得尴尬。我只好放弃,转而拿起牙刷,用力刷起牙来,牙刷在嘴里上下左右动着,发出“刷刷刷”的声音,我一边刷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宋扬,你可以的,不就是还一把伞嘛,多大点事,你又没做错什么,说句谢谢就够了,说完就跑,跑回自己教室就安全了。
可即便这么给自己打气,我心里还是没底。毕竟,季寒不是别人。他是那种只要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光都自动往他身上聚的人。是那种哪怕只是淡淡看你一眼,你都要在心里反复回味很久的人。是那种,你明明知道自己和他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却还是忍不住一步一步往他那边挪的人。
我草草洗漱完,跑去厨房找吃的。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煎蛋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她回头看见我,顺手把一盘煎蛋端到餐桌上,又顺手给我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怎么起这么早?昨晚没睡好啊?”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点。”
妈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转身继续忙活早餐。锅里的牛奶冒着热气,旁边的吐司被烤得金黄酥脆。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暖。其实我知道妈妈很关心我,只是有时候她关心的方式和我想要的不太一样,比如她总希望我多吃点,早点睡,好好学习,少看点手机,少想些有的没的。而我,偏偏有很多有的没的。
我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小口,吐司外脆里软,带着淡淡的黄油香味。我一边嚼一边想,要是妈妈知道,我起这么早不是为了好好学习,而是为了紧张地等一个人,大概会先叹一口气,然后再摸摸我的头,说一句“小姑娘家家的,想什么呢”。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嘴角刚扬起来,又赶紧压下去,生怕被妈妈看见。
吃完早餐,我慢吞吞地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书包。收拾书包本来是件很简单的事,课本、作业本、文具、水杯,一样样放进去就好。可今天我却收拾得格外仔细,甚至有点过分仔细。我把语文书放在最上层,数学练习册压在下面,英语课本竖着放,笔袋放在侧袋,水杯塞进最外面的口袋,生怕晃荡出声。
收拾到一半,我忽然想起那把黑伞。昨天那把伞被我擦得干干净净,伞骨都被我捋得整整齐齐,伞面没有一点水渍,伞柄也被我擦得发亮。我把它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伞柄朝着我,像是在等着我再次拿起它。我盯着那把伞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天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伞。伞柄很光滑,重量适中,握在手里很踏实。我轻轻打开伞,又“啪”地一下合上,动作做得干脆利落,像是在演练什么重要的仪式。我反复开合了几次,心里却越来越慌,到最后干脆不敢再练,把伞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最底层,又用几件衣服压着,像是怕它跳出来一样。
收拾完书包,我站在镜子前,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遍衣服。我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小,我特意把它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点点锁骨,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又拉了回去。我梳了梳头发,把额前的碎发捋顺,又用手稍微抓了抓,让头发看起来不那么死板。我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可眼里的光却怎么都藏不住,像是藏了一整个清晨的太阳。
“走吧,上学去了。”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应了一声,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又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底部,确认伞还在。我跑到门口,换上鞋子,打开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邻居开门关门的声音。我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走一步,心里的紧张就增加一分,像是在往一个看不见的坑里慢慢坠下去。
走出小区大门,阳光正好,天空是淡淡的蓝色,飘着几朵薄薄的云。路边的花坛里,花草被雨水洗得格外鲜亮,花瓣上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微笑。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慢下来,不再像平时那样急冲冲地赶路,而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像是要把这一路都走得很长很长。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还有慢悠悠散步的老人。我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偶尔抬眼瞟一下周围,生怕有人看出我心里的小秘密。其实我知道,没人会特意来看我,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谁有空在意一个普通女孩的心跳加速?可我还是觉得紧张,觉得像是站在了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显得小心翼翼。
走到公交站时,我发现已经有几个人在等车了。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目光不自觉地往马路对面看。马路对面有一家小小的早餐店,店里热气腾腾,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忙碌。我盯着那层白雾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季寒现在在这家早餐店里,会点什么吃呢?是豆浆油条,还是牛奶面包?他会坐在靠窗的位置吗?他吃饭的时候会不会细嚼慢咽,还是会狼吞虎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甩了甩头,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宋扬,你别胡思乱想了。可脑子里的画面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反而越来越清晰,连他吃饭时微微皱眉的样子,我都能想象得一清二楚。
公交车缓缓驶来,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我盯着玻璃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紧张得手心冒汗、耳朵微微发烫的女孩,真的是我。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往后退,路边的店铺、树木、行人,都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我看着那些光影,心里却越来越空,又越来越满,空的是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满的是脑子里全是季寒的影子。
到了学校门口,我随着人流一起下车,走进校门。校园里已经很热闹了,同学们三三两两走进教学楼,说说笑笑,朝气蓬勃。我低着头,尽量让自己融入人群,不想太显眼。可即便我低着头,还是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往我这边看,不是因为我多特别,而是因为今天是雨后的第一天,空气清新,大家心情都很好,连走路的脚步都显得轻快。
我慢慢走向教学楼,脚步越来越慢,每走一步,心里的紧张就多一分。我抬头看了看教学楼,教学楼被阳光照得亮亮的,窗户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眯了眯眼,心里忽然有点退缩,想转身跑回家,想躲在被窝里,再也不用面对今天的一切。可我又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念头,我不能跑,我必须去教室,必须把伞还给季寒,必须面对他。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书包的肩带,一步一步往上走。楼梯被踩得“噔噔”作响,回声在楼道里回荡。我走到二楼,又走到三楼,五班教室就在三楼的拐角处。我站在拐角处,停下脚步,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手心全是汗,连书包带都被我攥得变了形。
我盯着五班教室的门,门上贴着“五年级五班”的金色字样,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像是在盯着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怎么看都看不明白。我在心里反复演练着待会儿要做的事:走进教室,找到季寒,把伞递给他,说一句“谢谢,伞还给你”,然后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真到了要迈腿的时候,我的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都迈不出去。我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心里又开始打退堂鼓:要不,我还是托同桌把伞给他吧?要不,我还是等放学再还?要不,我还是假装今天没带伞,不用还?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同桌从后面跑了过来,一把拍在我的肩膀上:“宋扬,你站在这里干嘛?不进去早读啦?”
我被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差点把书包掉在地上。我稳住书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干嘛,就是有点事。”
同桌看了我一眼,眯起眼睛,像是要把我看穿:“有点事?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在想昨天那把伞的事?”
我脸一热,连忙摇头:“没有,你别乱说。”
同桌却不依不饶,凑近我,压低声音:“还说没有?你看你这脸,红得都要滴血了。我告诉你,宋扬,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好害羞的,喜欢就是喜欢,大大方方说出来,多好。”
我被他说得心跳更快了,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少胡说八道了,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同桌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往教室里跑。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急又乱,咬了咬牙,也只好跟着他一起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了,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昨天的雨,讨论着周末的作业,还有人在分享新买的文具。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第一时间把手伸进桌肚,摸了摸那把黑伞。伞还在,硬硬的,很踏实,像是给了我一点支撑。
我坐下,把课本拿出来,却根本看不进去。眼睛盯着书上的字,目光扫过一行行,可脑子里的字却像在跳舞,根本没法连成句子。我一会儿盯着语文书上的古诗,一会儿又抬头往一班教室的方向看,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一班教室在教学楼的另一侧,隔着一条走廊,隔着几间教室,我却觉得,那距离比十万八千里还远。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忽然有点酸:也许,我根本不该在意那么多,也许,他对我只是普通同学的好,也许,我只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美好的梦,迟早要醒。
早读铃声响了,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老师在讲台上站定,清了清嗓子:“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开始早读。今天我们复习一下上周学的《古诗三首》,大家把书翻到第35页。”
我赶紧把目光从一班的方向收回来,翻到语文书的第35页。书上的古诗我已经背得很熟了,可今天我却一个字都背不进去。我嘴里机械地跟着大家一起念,声音却轻飘飘的,连自己都听不真切。我的心思全在外面,在走廊里,在一班的教室里,在那个我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身上。
早读课的四十分钟,对我来说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老师偶尔会走到过道里,抽查几个同学的背诵,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老师会点到我,生怕我一开口就结巴,生怕老师看出我心不在焉。好在老师最后没有点到我,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更空了。
早读课结束,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跑到走廊上透气,或是跑到别的教室找同学聊天。我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笔,笔杆被我攥得微微发热。我一会儿假装在整理课本,一会儿又抬头往一班的方向看,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去还伞。
可我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宋扬,你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上课铃就要响了,就更没机会了。你要勇敢一点,你要迈出这一步,你要亲手把伞交到他手里,你要亲手结束这一段纠结,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可我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动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过道里,却只是站了一会儿,又慢慢坐了回去。我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看着那些说说笑笑的同学,看着他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点羡慕。羡慕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到喜欢的人面前,羡慕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自己的情绪,羡慕他们不用像我这样,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得这么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指纹被汗水泡得发皱。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擦了又擦,直到手心被磨得微微发红,才停下。我盯着自己的手,心里忽然有点委屈: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我只是想对他好一点,我只是想把他给我的东西好好还回去,为什么要这么难?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为什么要这么狼狈?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同桌从外面跑进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喘着气说:“宋扬,我刚去一班门口转了一圈,看到季寒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我抬起头,声音有点发紧:“他……他在干嘛?”
同桌神秘兮兮地凑近我:“没干嘛,就是在座位上看书。不过我发现一个秘密——”
我心跳更快了:“什么秘密?”
同桌压低声音:“他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嘴唇,尤其是看难题的时候,会把上嘴唇咬得红红的。你要不要试试?说不定他就注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