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好久不见》落暮繁秋

2、来日方长 重来一世

　　旧日的回忆牢牢刻在顾生心底，挥之不去；可如今的宋世，早已记不清那些往事。
　　顾生知道宋世喜欢自己的那一刻，没有半分欣喜，只剩满心怅然——一切，都太晚了。
　　昏黄的路灯电流不稳，光线一下明、一下暗。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在忽闪的光影里吻在一起，周遭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彼此温热的呼吸。
　　绵长的吻缓缓分开，顾生没有松手，双臂死死圈住宋世，将脸埋在对方肩头。哽咽顺着呼吸溢出来，带着破碎的哀求：“宋世，你不要走，好不好？就当为了我。”
　　宋世没有应声，那双往日藏着万千情绪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顾生望着他，心脏骤然收紧，恍惚间忆起年少往事。从前他捡回一只流浪小猫，后来被顾家的人害死，小猫临终前的眼神便是这般空洞。可眼下宋世的眼底，除了死寂，还盛满无处挣脱的绝望，沉重得压得顾生喘不过气。
　　顾生松开宋世，抽出一根烟叼在唇边。
　　宋世语气淡淡出声：“别抽了。”
　　顾生闻言没点燃，屈膝蹲下身，细心将宋世敞开的衣襟拉拢扣好，低声道：“别冻到，我没事。”
　　他抬眼催促：“你先走，我在这儿看着。”
　　宋世迈步往前走了数步，脚步骤然顿住。他折返回来，伸手牢牢抱住顾生，嗓音沉稳又郑重：“顾生，我们来日方长。”
　　顾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笑意浮在面上，却落不到眼底。他骤然想起先前冲宋世说过的那些刻薄重话，心口猛地一攥。说到底，他怎么都不忍心看见宋世红着眼落泪。
　　宋世抬眸望向他，目光澄澈，轻声道：“顾生，你真的很口是心非。”
　　顾生点了点头，低声笑道：“是啊，那宋同学，要不要一直这么戳穿我？”
　　宋世没有应声，安静地望着他，将那句未说出的答案，永远藏在了时光里。
　　年少许诺的一辈子，终究没能抵过命运无常，誓言犹在耳畔，人却彻底消散。
　　后来宋世走了，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徒留顾生困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
　　世人都说顾生疯了，日日守着空荡的回忆，攥着两人的过往不肯放手，熬碎了自己。
　　可上天垂怜，破例赠予他一次来之不易的重来机会。
　　这一次，顾生带着前世所有遗憾、悔恨与刻骨铭心的记忆归来。
　　唯独宋世，停留在最干净纯粹的年少时光，一无所知，温柔如初。
　　万幸，这一次，所有错过与亏欠，都来得及弥补。
　　他再也不会口是心非，再也不会让他的宋世，受半分委屈，留半分遗憾。
　　阳光刺眼，一切如旧。
　　顾生睁开眼睛，耳畔传来的是少年们嬉笑打闹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当初总觉得嘈杂，现在却觉得吵闹是独属于青春的回响。
　　顾生缓缓起身，望向操场。
　　塑胶场地上，宋世正在踢足球。
　　微风掀起他额前的黑色碎发，奔跑时衣摆飞扬，少年迎着落日奔跑、躲闪，脸上带着肆意明亮的笑容，他依旧是顾生记忆里那个阳光开朗的模样。
　　顾生站在远方看着，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方云衢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生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干嘛呢？顾校草，站这儿发呆半天了。”
　　顾生视线依旧黏在远处操场踢球的身影上，语气淡淡，裹着一层疏离：“用你管。”
　　他顿了顿，喉结微滚，低声问道：“今天几号？”
　　方云衢一愣，低头看了眼手机，报出日期，顺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操场，一眼就看见了肆意奔跑的宋世。
　　他心里隐约品出几分味道，试探着开口：“怎么突然问日期，惦记什么事？”
　　顾生没有应声，风吹起校服衣角，他静静望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怅然。
　　顾生忽然记起，那是他和宋世认识的第二天。
　　刚分完班，造化弄人，他们依旧被分到同一个班里。
　　教室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搬桌子、调换座位的声响，旧的同学散开，新的关系慢慢拼凑成型。顾生站在课桌旁，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宋世。
　　才相识短短一日，兜兜转转，又成了同班。
　　“重来一世。”
　　顾生站在喧闹的教室之中，周遭人声仿佛都隔了一层薄雾，听不真切。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不远处宋世的背影，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执念。
　　“宋世，怪我。”
　　“这一世，我不想放手了。”
　　“那些没有你的日子，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前世的遗憾、悔恨、撕心裂肺的失去，全都沉沉碾在他心口。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