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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谎言与潮汐 刺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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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应急警报还在科考船上空尖啸,红蓝色的警示灯不停闪烁,将漆黑的甲板照得忽明忽暗,原本沉寂的夜晚瞬间被慌乱打破。值班船员、研究员们纷纷从各自舱室冲出来,披着外套、攥着救援工具,神色慌张地往船舷边聚拢。
甲板上的风更凉了。
海水顺着沈清寒湿透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方才在深海里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肺腑,胸腔阵阵发闷,可比起生理上的不适,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眼前这个人。
谢沉舟。
他垂眸看着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Omega,原本轻佻的笑意淡去几分,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博士好像冻坏了。”
沈清寒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缩,避开了那只手。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一滞。
谢沉舟顿在半空的手慢悠悠收了回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和又散漫的样子,只是语气里多了点委屈:“博士这么怕我?”
沈清寒抿紧薄唇,没有回答。
怕吗?
好像不全是。
心悸、紧张、莫名的在意,还有刚才在水下那股不容挣脱的力量,银蓝色的鱼尾,琉璃般的蓝眼睛……一切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拼接,指向一个荒诞又让他心脏狂跳的答案。
他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人鱼怎么可能会变成人呢?
可能是大脑在窒息前的幻想吧。
“潜艇突然失事,你却刚好跳下去,又刚好把我救上来。”沈清寒冷静的说,“这么巧?”
他的话带着审视的意味。
太奇怪了,天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天下从没有这般毫无破绽的巧合,可他没再多追问——深海下的潜艇里,还有一同出任务的同事,此刻绝非纠结此事的时候。
此刻沈清寒才注意到耳边的杂礼人声。
“快!准备救生艇!深海潜艇失联了!”
“抛救援浮标!拿水下应急灯和氧气罐!”
“有没有人看到沈博士?刚才沈博士进潜艇了!”
嘈杂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船员们分工明确,有人飞速操控机械放下救生小艇,有人抱着急救箱蹲在船边待命,有人拿着通讯器反复呼叫声海潜艇,却只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焦急。
年长的老研究员一眼看到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沈清寒,当即快步冲过来,声音都在发颤:“沈博士!您没事吧?我们刚收到潜艇失事的信号,还以为您……”
“我没事。”沈清寒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适感,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声音虽弱却依旧沉稳,立刻指向深海方向,“潜艇受损严重,舱体进水,里面或许还有幸存的船员,立刻组织水下救援,速度要快!”
沈清寒并没有什么把握,他只是垂下来眼眸,认真思考,既然谢沉舟能将幸运的他救上来,或许其他人还有希望。
这种希望很渺茫。
这分明就是九死一生的意外,这种事故不可能有幸存者,他就是那意外的一生。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年轻船员已经麻利地穿戴好潜水装备,腰间绑好安全绳,眼神坚定地准备跃入海中。冰冷的海浪拍打着船身,夜色里的深海漆黑一片,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水下能见度极低,救援难度极大,可没人有半分退缩。
“小心水下暗流!潜艇外壳有破损,别被碎片划伤!”负责指挥的船员高声叮嘱,死死盯着海面,手里紧紧攥着牵引绳,随时准备接应水下的人。
两名潜水员率先纵身跳入海中,溅起大片水花,很快便被黑暗吞噬,只留下头顶的应急灯在水下透出微弱的光点。其余船员守在船边,大气不敢喘,手里的救援设备攥得紧紧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
沈清寒站在船舷边,指尖死死攥着栏杆,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节发白,目光紧紧盯着那片幽暗的海面,满心都是对同事的担忧。方才潜艇内的惊险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水压挤压舱体的巨响、海水涌入的湍急声、船员慌乱的呼喊,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他不敢去想,晚一步救援会是什么后果。
身旁的谢沉舟安静地站着,褪去了方才的轻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望着漆黑的海面,周身那缕淡若海盐的信息素几不可查地浮动了一瞬,看似在关注救援进展,实则早已感知到水下的一切。
海面依旧翻涌着波浪,救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沈清寒无心再去深究谢沉舟身上的疑点,眼下,救出水下的同事,才是重中之重。
海面很快就被喧嚣淹没。
那两名率先跃入海中的潜水员,只下去了不到三分钟,便被绳索硬生生拉了上来。他们浑身是伤,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绝望,嘴唇哆嗦着,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太……太深了……”一名潜水员脱掉调节器,声音嘶哑,“潜艇已经被暗流压成了一团废铁,舱体完全变形,里面没有任何生还迹象,而且有种奇怪的力量,把我往外推。”
船员们面面相觑,死寂般的沉默瞬间笼罩了整个甲板。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东方的海平面裂开一道缝隙,鱼肚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了弥漫在海面的雾气,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谢沉舟他侧过头,蓝眼睛里映着苍白的天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沈博士,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你也该休息一会了。放心吧,这里有我们。”
沈清寒知道谢成舟说的话是事实,可他不愿意放弃。
他握紧拳头,坚定的反过头,看向船员们。
“我们不能放弃!”沈清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他看向船长,“申请调动远程遥控深潜器,哪怕只是去回收遗体,我也必须确认他们的状态。”
此时此刻,他们远在家乡的父母或许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归来。每一刻过去,那份担忧和思念便会愈发浓烈。而对于沈清寒来说,他心中充满了对父母、家人以及爱人的愧疚与不安。这些人都是他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却让他们陷入如此困境之中。
他深知自己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明确的交代,不能让他们继续承受这种无尽的煎熬。这个交代不仅仅关乎个人情感,更代表着一种责任与担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愿意勇敢面对,并承担起应有的后果。
船长脸色凝重,对着通讯器反复联络,最终只能无奈摇头:“最近的深潜器调派至少需要六个小时,而且……根据气象站的消息,这一带海面即将迎来季风低压,半个钟头后就会有巨浪。现在如果不撤离,船身都会有危险。”
船甲上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了巨大的波涛。海浪像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船甲上扑去。海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仿佛要将一切都卷入其中。
原本平缓的海浪开始咆哮,巨大的浪头如同巨兽的脊背,狠狠拍向科考船的船舷。船体剧烈晃动,甲板上的应急警报再次尖锐响起,红蓝光晕在风雨中疯狂旋转、交织。
“撤!所有人立刻撤!”船长高声下令。
船员们麻木地开始收锚、收绳。那两名刚跳海回来的潜水员被搀扶下去处理伤口。甲板上只剩下寥寥几人,沈清寒站在船舷边,失落的望着眼前的大海。
谢沉舟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了一点风雨。那一晚轻佻的海盐味信息素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冷冽气息。
“沈博士,”谢沉舟的声音混在风声里,显得格外低沉,“这是个意外。这是海沟在‘呼吸’。”
沈清寒没有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作为一个科研人员,他必须接受现实:在绝对的自然力量面前,人类的挣扎有时渺小得可笑。
沈清寒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转身钻入船舱。风雨中,谢沉舟站在甲板上,向他微微颔首致意。
沈清寒不知道该对这个救了自己的人说什么,他只能僵硬地举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船科考船在海上航行了数日,才终于驶离那片笼罩着死亡气息的海域,靠岸联邦驻海疆基地后,沈清寒辗转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没有丝毫归家的松弛感,他换下一身洗干净的睡衣,坐在书桌前,窗外是联邦都市彻夜不息的霓虹,却照不进他心底的晦暗。指尖落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第一个字,脑海里全是深海的蓝。他没有半分慵懒,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纠结,抬手拿起桌上的温水,指尖微微发颤,抿了一口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
对着电脑屏幕敲下了一份事故报告。
“……经分析,此次事故为深海突发地质活动导致,潜艇被强大海流卷入海沟,无生还可能。现场已无任何生命体征,建议对该海域进行长期封锁……”
他认为这场事故的疑点太多了,比如,为什么他会幸存下来这件事情。可他实在想不明白,回到联邦以后,一定会被联盟审讯。
事故报告提交不过半小时,沈清寒面前的私人通讯器突然弹出红色加急弹窗,标注着【联盟安全审讯部强制传唤】,刺眼的字样让他心头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他攥紧指尖,将心底所有疑惑尽数压下,换上正式的制服,驱车前往审讯部。
冷白色的灯光毫无温度,照亮空旷的金属审讯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质文件的沙沙声。三位身着联盟制服的官员端坐对面,眼神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沈清寒身上,为首的官员推过一份事故报告复印件,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沈清寒博士,这份深海科考潜艇失事报告,疑点重重,尤其是——你是此次事故的唯一幸存者,请你重新详细复述事发全过程。”
官员推过来的笔,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沈清寒的思绪。
沈清寒如实讲述了经过,包括谢沉舟的出现和水下的奇异经历。官员们相互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说:“我们调查到谢沉舟身份神秘,与深海生物研究有密切关联,你和他接触时可有异常?”
官员的追问声声入耳,沈清寒垂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脑海里瞬间闪过谢沉舟琉璃般的蓝眼睛、海面下若隐若现的银蓝色鱼尾、那股将他从窒息边缘拉回来的温暖力量,还有两名潜水员口中“诡异的推力”。
他知道,说出谢沉舟的异常,说出水下那些荒诞的画面,或许能解开所有疑点,可他偏偏开不了口。
他不知为什么此时想起谢沉舟站在船甲上,那人低头看向他的场景,白色的月光温柔的照耀在他的身上,使那个人全身都在闪闪发光。那人身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海水,在月光下折射出奇怪的光泽。
抬眼时,他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语气平静无波:“我已经在报告里写清所有经过,潜艇失事是突发地质灾害,我能幸存,只是运气好,被路过的船员救起,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官员突然说“沈博士,你是联邦顶尖的深海结构专家,你比谁都清楚,瞬间崩塌的潜艇不可能有人幸存。你能活着出来,到底是运气,还是因为你身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沈清寒抬眼,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潜艇失事前我遭遇了剧烈的冲击性脑震荡,后续的记忆是断裂的。我能确定的是,我是被路过的科考船员救起的,至于谢沉舟——他当时只是一个路过的自由潜水员,我记不清更多细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