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71、灰色的向日葵 罗小白本来

　　罗小白本来已经冲到植物怪人的面前，但突然感受到背后传来恐怖气息与疾风，就立刻大转弯让开，身体险之又险地错过藤蔓，旋转半圈，看到了十分震撼的场面。
　　讴歌化身的巨型夜龙震动翅膀，一下扑到了植物怪人的身上，四爪死死嵌入坚硬的外壳，张口就喷吐出了黑色的龙息。密度极高的能量光流在碰撞到阻碍的瞬间就释放出难以想象的高热，以肉眼可见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将其溶穿。无数藤蔓像是抽筋了一般疯狂舞动着，从各个方向缠绕上了夜龙巨大的身体，挤压并且分泌出液态孢子腐蚀鳞片，再进一步挤压给予更多的伤害。
　　但这头已经双目发红的夜龙显然不会就此停下，来自讴歌意识的理智早就已经消失，现在控制这破坏性极强的躯体的，是龙心释放出的流淌在血脉里的狂野和执念——如果不完全杀死敌人，就绝对不会停止攻击。
　　龙心跃动，夜龙加大了龙息的能量输出，同时将龙鳞和翅膀张开，在全身释放出大量密集的黑色能量雷电，消解了部分缠绕身体的藤蔓。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孢子毒液成功透过龙鳞和肌肤的防御，进入到了身体，迅速随着血液循环扩散到全身。
　　“讴歌，用你的护盾啊！你那个金色的护盾！”罗小白看到讴歌完全是放弃防御和敌人死拼，顿时就急了，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扯着嗓子在宇宙空间里喊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孢子又要进入到你的身体里面了！”
　　复合的藤蔓植物体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罗小白，这个怪物显然是可以一心多用的，于是就直接拿藤蔓对着妖姬抽了一鞭子。后者因为注意力被分散，躲闪不及，就很不该地狠狠吃了一下，直接被打出去几百米的距离，身体翻转好几圈才停下。
　　呼……
　　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罗小白意识到刚刚那阵的爆发消耗了自己大量的体力，现在不休息一会儿是没法缓过来了……但是刚刚自己消耗那么多体力到底干了什么？连靠近敌人发起有效攻击都没有做到？
　　被封印的能力刚刚取回，自己懈怠了那么久，还没有完全适应，就在这里逞强……那么夸张的敌人，本来就不是自己单独可以简单解决的。罗小白心里这样想着，重新调整心态，呼吸几次，就当自己已经休息好了，看到王风和瞬身闪过的那道白光后，就立刻跟了上去。
　　难道我还可以选择逃避吗？
　　就在这个时候，王风和也来到了夜龙的身旁，还是和以前一样，控制这么快的速度十分困难，但他多少也掌握了一点窍门，蹭着龙鳞和藤蔓滑行到了植物怪人的体表。随手一伸，就有无数白色的风刃如搅拌机的钢刀飞了出去，将组成植物怪人身体的硬质纤维素和木质素部分利落地切削下来，再扬掉。
　　就像是一台压过草坪的除草机，持续的切削让植物怪人没有办法继续延伸藤蔓，被迫停止了对讴歌的攻击。扶桑骑士团的舰队也在这个时候终于完成调整，将目标转移，转瞬间就有无数核导弹与热能束流落在巨大植物怪人的身体上并爆炸。敌人虽然体型巨大，但也在持续的攻势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缩小，不断有烧焦的藤蔓残片和煮熟的孢子雾气飞散出来，看似刮痧的战术取得了效果，罗小白见状，也明白了此次战斗的策略就是讴歌主战，其余人辅助。
　　王风和化身的银白光芒似是夜空中闪过的流星，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植物怪人正面人形的左臂前进，利用风刃超高频率的切割，直接把手指到肩膀的肢体全都剁碎碾成了粉末。王风和完成截肢后，直接飞到了另一条手臂上，强行打断了植物人对夜龙发起攻击的企图。罗小白也终于找到自己的目标，将几卷缎带缠绕在一起扎结实，附带雷电能量直接对着敌人三个头颅中的一个砍了过去。
　　质感非常坚硬，罗小白简直怀疑自己砍的不是植物而是金属，她的缎带在加速斩击的情况下也只顺着脖子砍进去三分之一的距离，连一半都不到。这失败的斩首尝试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并且将它激怒了，植物人刚从太阳穴伸出两根藤蔓要击飞罗小白，就被空出手的夜龙用巨大的爪子狠狠抽了一巴掌。
　　强大的冲击迫使植物人的身体后仰僵直，夜龙也控制龙息从胸口上挪到脖子，强大的能量喷流瞬间轰飞了敌人受损的头颅。罗小白愣了一下，然后才立刻闪开，王风和则正好补位进来，顺着之前夜龙持续吐息在躯干中间撕出来的缺口一路往下，用旋转的无上和风气流刀刃形成似是盾构机的攻势，把整个人形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夜龙收敛吐息，刚准备稍稍后飞，再对另一面的植物人形发起攻击，却突然被左右两边翻转过来的植物人形夹在了中间。这个奇怪的动作就像是一个人只是站在原地，然后面前一堵墙壁链接的左右各自一堵墙壁，就旋转着将他关在了里面。夜龙突然受困，第一反应就是全力挣扎，但无论是释放龙息喷吐还是用巨大的翅膀撑开都收效甚微。绿色的领域光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缩聚拢到了植物怪人的身上，使它的能量气息疯狂攀升，不一会儿就超过了夜龙。
　　越来越多的藤蔓顶着王风和无上和风气流的超高速切割野蛮生长，以非常快的速度蔓延，将自己的身体连带着被困的夜龙一并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罗小白立刻用缎带劈砍，却感觉阻碍的硬度上升了好几个量级，夜龙惶恐而愤怒地咆哮着，努力扭动着巨大的身体，但无奈越是挣扎，就越是被藤蔓植物勒入皮肤，丧失宝贵的体力。
　　这样的意外发生，也让王风和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只能最后一次尝试使用无上和风的能力，看看是否可以将其化解。
　　但仍是一阵清风飘过，并没有奇迹发生。
　　闪耀银白远没有第一次使用出来的时候强大，自己的速度很快，但攻击的强度始终提不上去，没有办法破防，对付这个超高规格的植物人，在作战中也只能迂回辅助，就是这样的无力。罗小白的情况比自己好一些，可也还是那个样子，因此承担唯一主攻手的讴歌一但像现在这样陷入困境，其余人就没有办法帮忙了。
　　夜龙仍在努力地挣扎，身上鳞片被腐蚀引起的雾气越来越浓郁，里面甚至出现了血液的亮红色。王风和悬停在空中，看着眼前这场景陷入了沉默，只有罗小白还在坚持尝试，但一次次缎带攻击和雷霆落下，最多也不过撕出一两道手臂粗细的伤口，长度也从来没有超过十米——千米高的泰坦巨兽是不会在意这么小的擦伤的。
　　没办法了……
　　本来以为，就算敌人很棘手的话，用上伊斯卡给的缎带无论如何都应该可以取胜。但没想到对方远比想象的难缠，多重植物生命复合体十分顽强地抵抗，总是在关键时刻用出诡异的战术，扭转局势。就比如现在，本来是讴歌化形后在其他两人的辅助下取得绝对优势，却突然之间落入了下风。
　　王风和身上的银白闪光开始消退，全身肌肉酸痛和皮肤的红肿不适，让他很难维持精神集中。努力摇了摇头以保持清醒，王风和深吸一口气，一个俯冲从上方厚度最小的地方，精确地找到缝隙用风刃切开，飞入了藤蔓三角的内部，在它们再生前钻了进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这个大家伙是寄生在一艘最大的舰船上的，换句话说现在藤蔓虽然包裹了很多层，但里面还是机械的舰船。应该有人在里面控制这个大家伙，否则最开始那么多的花妖也不会重组身体了。
　　王风和钻进去落地后，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内部舰船的什么地方，过多的孢子寄生和藤蔓生长让这里爬满了灰绿色的苔藓状物质，去像是荒废了一百年。因为看不出前进的道路和内部核心，王风和索性就用最后的能量对着周围甩出数十道风刃切割，希望能走运命中。
　　剧烈的振动声立刻传来，王风和的脚下和跟前，机械与植物复合的结构在遭到斩击之后就突然崩塌，地板坏掉之后，又是天花板也被一根缎带打碎，原来是罗小白跟了过来。
　　咚噔，一声心脏的跃动，然后是嘹亮的龙吟。
　　“你没事吧？外面讴歌好像开始发力了，她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如果我们这里能帮到她，那应该就可以解决问题了。”罗小白飞到王风和的身边，这样说道，“伊斯卡给你们的缎带都没有了？”
　　“嗯，不要想那个了。”王风和身上最后一丝银白色消失，他的身体因此恢复了正常，除了体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特别严重，其他都还好，“好像有敌人。”
　　一股很强的气息随着一根藤蔓生长蔓延，从地板裂开的窟窿里跳了上来。两人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一株有着漂亮金黄色花瓣，或者说短发的人形向日葵。花盘是灰色，没有葵花籽，双手双脚是藤蔓，同时背后和腋下两肋有更多的藤蔓生长，她有着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外貌用人类的标准评判也算得上很漂亮，出场之后就有温暖的微光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透过舱壁落到了她身上。
　　灼热，干燥，氛围明显改变了。
　　“在我们交战过的十六个可以打赢花妖菌链的对手中，你们最多排第三，如果不是外圈战线告急，我们被迫战略转移，谁要盯着这座没有性价比的太空城打？”灰色向日葵的花盘上长着有些诡异的人的眼睛和嘴巴，她说话吐字清晰，标准得过头，“交出蓝图和造船厂，或者所有的舰队，我们可以放弃攻击绕过你们。这场该死的圣杯赛已经开始收圈了，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难道你们不打算往中心点跑，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你们需要我们的高速舰队？”王风和愣了一下，问道。
　　“超光速曲率航行任谁都会，关键是舰船个体的灵活度和续航能力，我们现在才意识到这是我们致命的短处……继续打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我要求停战，给我们准备三个你们的标准舰队，我可以让花妖菌链放开你们的伙伴。”灰色向日葵如是说道，同时伸出藤蔓构成的手臂，掌心凝聚出一颗红白色的高密度能量球体，“不然我就把你们所有人都炸死。”
　　“我拒绝。”王风和看到这家伙主动展示出能力的种类，顿时就笑了，“我们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民调需求，要把你们全部全部消灭掉，连老巢一起端——在这个冰冷的宇宙中很难找到这样的热情不是吗？”
　　“什么……”
　　话音未落，王风和就直接冲了上去，利用气流加速产生的推力，身体压在敌人的身上，一只手按着对方的脑袋，另一只手直接使用无上和风，接住反扣化解了那颗像是小太阳的能量弹。罗小白见状，迅速召唤出缎带，从左右两侧切掉了灰色太阳花身上生长出来的藤蔓，最后把缎带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罗小白下意识地停手，等待王风和的下一步指示。
　　王风和没想到对方的体重那么轻，一下就被自己压制了，于是就用膝盖大腿下压，和手臂控制住了这株应该是精英干部的植物人。
　　“没看刚刚的战斗吗？还是说没能理解我的能力是什么？总之，你既然有这么高的智能，应该是比花妖更高级的干部，之类的吧？你刚刚说的菌链是什么？”王风和想要从敌人口中问出情报，所以并不着急下杀手，“你们的基地在哪里？我们还有不少时间陪你们玩儿。”
　　“……好呀，你靠近点，我跟你说。”向日葵微笑着说道，“不能让母树听到，放心，你过来一点。”
　　王风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向日葵张开嘴，却没有说话，下一个瞬间，突然从喉咙里喷吐出大量深绿色冒着气泡的强酸液体，直接射在了王风和的脸上。
　　虽然想到了对方可能会耍花招，但王风和只把注意力放在了敌人的手臂和藤蔓上，万万没想到除去物理攻击和热量攻击，这植物人还会喷射腐蚀酸液。这一下可让他躲闪不及，正脸接下所有的伤害，强烈的酸痛和刺痛感让王风和生理上无法抗拒地退缩，神经瞬间反射，四肢弹跳着松开了对敌人的束缚。
　　“啊啊啊啊啊！”王风和发出惨叫，立刻双手捂脸，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同时又下意识地用出无上和风，吹出气流想要化解强酸腐蚀的效果，却没有想到这反倒是火上浇油，没把酸液中和不说，还把液体吹散开来，飞到了眼睛和呼吸道里。
　　疼得想死，王风和差点休克过去了。
　　“嘿嘿，天真！都给我去死吧！你们这些被自然选择抛弃的秃毛猴！”向日葵挣脱后甩手一巴掌抽飞仍处于惊讶状态的罗小白，然后背后延伸出六根藤蔓，迅速变形成手掌，凝聚能量变出六个高亮的小太阳，“哈哈哈哈！放烟花咯！”
　　“王风和！”罗小白只是被击飞而已，并未受伤，但身体撞到墙壁上，又看到王风和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地上狼狈不堪地扑腾，地上一摊脓水不断流淌，意识到他很可能已经毁容了，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等等……讴歌！讴歌你还能……”
　　龙心扑通一声，然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芜湖！”灰色向日葵亢奋地呐喊着，将六条手臂上的小太阳全部砸在了地板上，“光热辐射！赞美太阳！”
　　蹦～轰！
　　一切消融在了超高温的闪耀白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