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66、看望日影 第二次收圈

　　第二次收圈一年后，公元2282年。
　　超大型星门，行星环星门建设完成，同年进行行星跃迁，成功转移到目标太空城，大规模迁移开始，在半年内结束。
　　罗小白舰队在行进方向上发现了新的宜居类地行星，并建立前哨站与星门提供传送的可能，但这样的消息传回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旗舰，舰桥船长室。
　　“他们好像对再搬一次非常抗拒。”罗小白看着传讯窗口的文字描述，沉吟道，“说实话，就像二十一世纪的搬家一样，我们的确不能要求他们每隔一两年就搬家一次……乡土情结很浓重，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这里距离上次收圈的边界已经很远了，应该能撑一段时间。”讴歌这样说道。
　　“问题是，我们认不清楚到底多久收一次圈，收缩的距离又是多少，如果能知道具体的数据就好了。比如多少年一次，一次收多少光年。”罗小白叹了口气，这样说道，“也只能这样了，先让他们休息几年吧，希望能早点准备好……”
　　“假如是六年一次，下次就是87年。”王风和突然说道，“再假如，下一次收圈距离太空城还很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现在我们已经发现了一个更好的环境，至少比太空城好多了。”
　　“意思是他们应该更乐意搬走是吗？”罗小白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现在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按照当初的政策，定死了每隔三四年就要搬一次，那么这对正常人的生活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呢？”
　　“……搬家，也没有那么麻烦吧。”讴歌隐约察觉到了罗小白的意思，但还是不太理解。
　　“关键不是搬家，有亚空间技术和工程无人机，搬家是很轻松的，关键是搬家这种行为对原本发展进程的打断。”罗小白这样解释道，“做好一件事，特别是文明技术发展级别的大事儿，你们觉得需要专心致志不受打扰多少时间？正常来说九年十年总是要有的吧？五年可能是最快了，但是文明搬迁这种事情却要三四年一次？会让人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最要命的还是这种打断会让人前功尽弃，对精神的打击恐怕更加致命吧？让人觉得努力没有用，失去奋斗的动力，文明的发展就很容易失去新鲜血液——之前也说过了，尖端人才短缺是我们最致命的问题。”
　　“那只能加长搬迁的周期了，不过应该也无伤大雅吧？只要我们还在以超光速继续前进，沿途时不时发现合适的地点建立前哨站和基地，留下无人机与星门，搬迁就算是有进展和有准备。”王风和这样说道。
　　“嗯，也只能这样了。”但是罗小白还是表现出了担忧，“现在他们搬完一次，我们是时候过去看看了……所以，讴歌，你要跟着来吗？”
　　“诶，我也跟着去吗？”讴歌愣了一下，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要留一个人守备来着。”
　　“一直处于超光速移动，对于其他参加圣杯赛的选手来说是很难发现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一路上并没有发现多少敌人。”罗小白这样解释道，“我反倒担心太空城的相对位置没有改变，而有敌人知道它的坐标，就算被我们打退了还回再回来呢。除去收缩的边界，其他参与圣杯赛的选手也是我们应该注意的。”
　　的确如此。
　　“所以，这支舰队放在这里也没有大问题，星门已经建好了，来回穿梭非常方便，旗舰上的ai警戒和自动战斗指挥系统会帮我们争取时间，如果有突发情况的话。”罗小白继续说道，看向讴歌与王风和发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要去就一起去呗，抢把你们两个拆开，我又不是那么不看氛围的人。”
　　王风和知道，罗小白心里肯定又是那种想法了，他倒是无所谓，因为讴歌不可能真的喜欢自己——万一，万一真是那样，除非讴歌的情感强烈到要和自己直接说出来，王风和都决定熟视无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既然决定三个人去的话，那就去吧。主要也是亲自向日影打听情况，而不是回去休息逛街什么的。”王风和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双手环抱，这样说道，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讴歌，“你和日影早点恢复正常关系。”
　　“没有你想象的严重。”听起来罗小白并不是特别在意，但还是这样说道，操作浮空的旗舰降落在那颗已经选定的类地行星上，对着星门停泊，“没事的，不用担心，日影又不是小孩子，那么长时间，她肯定早想明白了。”
　　“那为什么这么久日影还是只用网络和你聊一些私事呢？”王风和跟随罗小白下到行星地表，走向正在充能开启的星门，皱眉问道。
　　“冰牙族都是傲娇，要面子的。现在她是文明领袖，在大家面前肯定不能太轻浮，说不定聊天记录都是被记录监视的。”也不知道罗小白是在瞎猜还是在找借口，王风和总觉得这些话很轻飘飘，没什么分量，“走吧，今天我们要过去的事情已经提前和他们说了。”
　　“不知道伏羲神教和扶桑骑士团怎么样了。”讴歌沉吟道。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从日影发来的讯息看。”
　　经过两分钟的超高速充能，高达百米的星门框架上，镂刻的结晶能量纹路开始发光，强烈的能量波动从中传递出来，朝着门框中心蔓延渗透。四五秒后，就有一层像是肥皂泡的半透明薄膜从门框的边角出现，往中心蔓延，链接到一起。
　　颜色突然变化，这张薄膜就失去了所有的透明度，变成了纯黑的空间量子膜。这样的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觉得不新鲜，王风和收敛心情，跟着罗小白跨过了星门。
　　星门的另一端，新太空城。
　　经过多年反复中断又重启项目的修建，这里终于扩张成为了能容纳全文明五千万总人口的超级都市，基建，能源，甚至是休闲娱乐设施都能与搬迁之前的地球相媲美。并且，因为这次搬迁是使用了行星环改造，把整个地球连带着搬了过来，所以不少故乡的机械设施和其他物资，都可以直接转移。这样一来，提升生活品质倒还在其次，对于日影为首的管理顶层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可以缓解民众的不满与怨念。
　　任何想在自己生活的土地上打拼出一番天地的正常市民都不会接受抛弃大半辛勤付出重新开始，更何况还要每隔几年就再来一次。第一次的搬迁是带着母星地球，这样多少会让他们好受一些，但日影知道，这终究也只是预防针罢了——从第二次搬迁开始，该怎么来还是要怎么来，圣杯赛的制度是非常严酷的，边界毒圈的收缩只有吸收了足够多牺牲者的生命后才会停止。
　　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扶桑骑士团负责处理，那些涉及大地区或是大多数人口的问题，只有被认定为足够重要，才会被层层上报最终呈递到日影的面前。当然，即使是有这样的分选制度帮忙承担，日影的工作强度还是非常大的，比起第四议会时期要忙了不少，如果不是冰牙族天生的强健体魄和当过王的治理经验还在脑子里，估计自己就要累倒了。
　　母星还在距离太空城一段距离的宇宙空间中漂浮，居民搬迁完成后，行星环和母星上搬不走的遗产应该怎么处理成为了目前最棘手，最争论不休的问题。有人说就应该全部抛弃或者销毁，有人则认为应该多花时间和精力一点点拆解搬到太空城作为扩建的一部分。除此之外新城区还有很多居民用户的投诉反馈，涉及到了地区整个建筑或是基建设计上的失误，需要派遣大量的工程无人机进行快速修缮。以及冰牙族和人类在搬迁后不知为何又频频产生了摩擦和矛盾，民族和种族问题的激化似乎成为了另一种形式的发展倒退。
　　最高首领代表整个决策层，作用是象征性地背锅，承受相对于被赋予的权利来说，要沉重许多许多的责任。这是在塞西利亚星上担任狼王多年的日影所总结的经验，现在看来对人类的政治体系来说也是差不多的。日影感受到了自己被推给的众多问题与决策是很难找到完美答案的，手下的这帮年轻人在经过锻炼磨合之后，的确会辅助自己解决大部分问题，但是真正的难题，还是被留给了自己。
　　如果能顺利解决，那就是整个集体的功劳，如果不能，出现了错误和失策，却是自己背黑锅。作为首领，日影懂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老话，这是社会生物必须接受的铁律——一句话粗暴概括，也许首领就是背黑锅的。
　　日影早就已经取消了傍晚的锻炼计划，不然休息时间根本不够，好在这里就只有一个国家，除了内政之外没有类似外交的更麻烦的东西需要自己去管……
　　圣杯赛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真是太好了。
　　“日影殿下，妖姬罗小白和她的两位同伴已经在会客厅等候您了。按照嘱咐，她们回来这件事儿还没有公布。”一位扶桑的高干突然打断了还在整理文件的日影的思路，这样说道。
　　日影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舌头，将文件翻到下一页，用水笔划了几下做记号，倒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起身，喝一口咖啡，揉了揉太阳穴：“是不是太快了？到时间了？”
　　“到时间了，殿下，早上就是预约在现在。”
　　日影身后的尾巴不安地摇动着，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来的有几个人？”
　　“一个。”
　　“只有一个？”日影再次问道。
　　“是的，只有罗小白一个人。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让她进来吧。”
　　于是这位高干走去开门，等了一会儿，又出去并且把门带上。
　　“好久不见，日影。”罗小白走近几步，但给两人保留了一些距离，微笑着打招呼，“最近还好吗？”
　　“嗯，很充实，谢谢你啊，工作忙得不行呢。”日影抬头看了罗小白一眼，又低下头，去喝黑咖啡，“我也就这种时间能偷一下懒了。”
　　罗小白有些无奈，不过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日影应该不再记恨当年自己对她的斥责和嫌弃，转而专心于工作了。
　　“你应该不是闲下来没事，突然想起来要回来看望我一下吧？哦不对，你也许也挺闲的？”日影用讽刺的语气发着牢骚，也许这是她为数不多发泄内心负面情绪的途径了，“王风和跟讴歌呢？他们两个没跟过来？”
　　“你走之后，船上的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也导致我想来找你，和你说一些话。”罗小白轻叹一声，这样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打了一架，我输了，被封印了能力，变成了他们未来威胁罗曦和白月林的人质。”
　　日影听到这话，差点被咖啡呛到了，她赶紧把嘴巴里的提神饮料咽下去，然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罗小白：“你输了？能力还被封印了？但是，你看上去还是……和以前没有区别啊？”
　　“我不能让你们担心啊，妖姬的气息本来就是隐蔽起来的，所以实际上没了也差不多，然后缎带的话，我用剪刀在衣服上剪了一些出来。只要不发生危险，应该不会有人看出来我现在其实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罗小白苦笑着说道，用手指拉起裙摆的金色缎带，现在日影可以明显看出它们其实是没有原来那种无风自动的飘逸感的，“其实这件衣服也褪色了，我重新染的……抱歉，本来想着能自己一个人解决，就把你赶回去了，但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日影看着罗小白，心情有些复杂，她把那杯咖啡放在桌上，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捻着金色的缎带，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颗粒感。
　　“可能，你当初是不想我受伤，才对我用激将法吧……我们都有不成熟的地方，下次你可以多信任我一点。”日影沉吟道，“现在我们的处境很危险啊。”
　　“但可惜已经没有下次了，我的能力被封印了。”
　　“……换一种想法，既然是被封印，说明还是有办法解开的对不对？你还可以和他们周旋，寻找机会。”日影松开手，重新走回自己的位子，“我们这里不用你担心，小问题都可以自己解决，如果来了大问题……”
　　“我已经没能力解决了，王风和跟讴歌不一定会出手帮忙，我只能努力维持同盟。改善现状是几乎不可能了。”罗小白郑重地说道，“我这次支开他们来看你，主要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一点，以及，虽然我不想那么做，但如果有必要……”
　　罗小白将一个小小的白色陶瓷瓶递给了日影。
　　“你可以试着变得更强，这样就不会再有遗憾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