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58、支开你 “我和讴歌

　　“我和讴歌商量一下。”王风和到底还是觉得这不是自己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于是这样说道。
　　“和讴歌商量？”罗小白从这么一句话，意识到了王风和可能已经产生了警戒，和对自己的怀疑。
　　“毕竟你也和日影说了悄悄话不是吗？”王风和很自然地点明，这样说道，“我也和讴歌商量一下，不行吗？”
　　看样子的确是起疑了。
　　空气有些凝固。
　　“嗯。你们商量吧。”罗小白也只好同意。
　　于是王风和转过身，凑到了讴歌的身边，把她拉过来。
　　“你真要去？”讴歌有些担心地问道。
　　“有一点罗小白说得很对，我的确不能起到多大的战斗辅助作用，如果要击败其他参赛的选手，你和罗小白才是主力。”王风和平静地说道，“还有，伊斯卡也说过，她并不期望依靠我获胜。还有唐梦芸和另一个很强的女孩子，只要你能抢先一步和她们汇合，我觉得就是稳操胜券了。”
　　“抢先一步发意思是……要在罗小白找到她那边两个妖姬之前吗？”
　　“是的。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虽然明面上说我们都是为了打败星神廉贞才暂时结盟，但最后为了争夺圣杯，我们还是会敌对——最根本的，抢到圣杯之后，我们要进行的许愿是不同的。”王风和这样解释道，“妖姬们想抹杀廉贞以及其他所有亚神，而我们，既然是伊斯卡在支持我们，我们至少要保证伊斯卡不因为这个许愿被抹除。”
　　“……不能和她们商量一下最后许愿的时候，把伊斯卡排除在亚神抹杀的名单里吗？”讴歌思考了一会儿，下意识地问道。
　　“你觉得可能吗？我们那个世界，虽然也有神祇在人神战争中站在人类这一方，但最终的胜利之后，没有一个原始神祇留存下来。道理是一样的，讴歌，这点反而是我们的优势，我们有一个算是比较体贴眷属，温柔可爱，能让我们不产生抵触情绪为她卖力的亚神——这种情况似乎很少在其他的观念世界出现，比如罗小白她们的世界，亚神已经完全站在了对立面。”王风和这样说道。
　　确实……
　　“所以我们是要和罗小白翻脸吗？现在？”讴歌问道。
　　“这次战斗给罗小白的刺激不小吧？日影是不希望我们的同盟崩坏的，但是罗小白希望未来能提前决战，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就把她支走了。”王风和看了不远处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罗小白，继续说道，“她想我也过去，应该是计划方便一对一干掉你——如果她对她的妖姬母亲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不需要来自其他观念世界的力量，也能取得圣杯赛最终胜利干掉星神，她就会选择那么做。”
　　空气有些凝固。
　　“所以……”讴歌想的没有王风和那么多，所以一时间要接受那么多的信息，对于她来说有点困难，但她还是尝试着去理解，“罗小白是想解决我们，独自上路？”
　　“是的。虽然最开始是伊斯卡让我们代表她的世界参赛，但现在握着主导权的是罗小白。”王风和点了点头，这样回答道，“超光速武装舰队和空间折跃星门在她手上，她的技术和异能实力代表了一整个文明的力量，让她有这样的底气……现在伊斯卡没有办法进入或是干涉圣杯赛，她当然就有想法了。”
　　想法……讴歌陷入了沉思。
　　“现在罗小白就是觉得廉贞和伊斯卡都不插手，把我和日影支开的话，一对一能打赢你，然后开着舰队和另外两个妖姬汇合，在另一个队伍拿到最后圣杯赛的胜利。”王风和总结了一下，随后问道，“说实话，现在还没有到最后撕破脸皮的时候，虽然我们双方可能都猜到对方已经知道了，但必要的演戏还是要进行的……你有一对一打赢罗小白的把握吗？”
　　讴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罗小白，后者身上的金黄色缎带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让她有些犹豫：“六……五成？如果拼命的话……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罗小白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有把握的话，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我顺着罗小白的要求跟日影回去，然后你趁她放松的时候偷袭，一下得手把她杀掉。”王风和很平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我过去看着日影，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看看我们那个世界的情况……总之，选择是很多的，你觉得如何？”
　　“但是现在这只舰队的控制权还在罗小白手上啊，我们如果翻脸，罗小白会不会把舰队自毁了？那样之后我们怎么去伊斯卡指明的方向？”讴歌下意识地问道。
　　“舰队控制权可以在动手之前要过来，她现在还是愿意陪我们演戏的，所以只要你张口要，她应该不会不给你。”王风和如此断言，“随便找个理由，比如你很好奇怎么开宇宙飞船，叫她给你安排一艘船就行。”
　　讴歌看着王风和，陷入了沉默。
　　“如果你还是觉得很不安……这个给你。”王风和把自己两条手臂上的棕色缎带扯下来，绑在讴歌的手臂上，郑重地说道，“关键时刻应该能帮助到你，当自己有三条命，应该就能打赢罗小白杀死她了吧？我知道你很善良，讴歌，但现在应该狠心一点，明白吗？”
　　讴歌感受着来自双手手腕的温度，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你如果要走，那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等你的。”
　　“等我？”这话倒是出乎王风和的意料，“为什么？”
　　“因为我也没其他人可以等了。”讴歌和王风和四目相对，一双可爱的大眼睛中透露出澄澈的目光，“你如果不回来，我就不杀罗小白。”
　　空气有些凝固。
　　“我知道了……如果罗小白主动攻击你，你可不要不还手，这样行吗？”王风和感觉心中莫名多了一点压力，他不知道讴歌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甚至不敢细想瞎猜。
　　讴歌再次点了点头，像是小女孩收到母亲赠送的手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手腕，低着头，小声说道：“你走吧，玩得开心。”
　　王风和心里咯噔一下，还是强装淡定，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了等待已久的罗小白。
　　“决定好了？”罗小白似乎是等得有些无聊了，站在原地双手环抱，用意念控制缎带玩着翻花绳，看到王风和走过来，就抬起头问道。
　　“是的。我可以走，但有个条件。”王风和到底还是希望尽可能为讴歌争取一点条件。
　　“什么条件？”
　　“我走了，讴歌会挺无聊的，所以，你给她准备一艘船，让她开船玩玩解闷吧。”王风和想了想之后，补充道，“最好是大一点的，能开很远的船。”
　　“一般都是通过冬眠消磨掉这段时间……讴歌喜欢的话，这艘船的秘钥给她也没事，这些船本来就是按照有人驾驶和无人控制双系统设计的。”罗小白很爽快地答应了，这倒是出乎王风和的意料，“就这个吗？”
　　“是的。就这个。”
　　罗小白招招手，就有一台无人机飞了过来，将摄像头对准了讴歌的眼睛，获取虹膜数据，将电子密钥的所有权和匹配信息更换。于是三人现在所处甲板之下的舰船，指挥权正式转交给了讴歌。
　　“指挥室在楼下，你喜欢开船的话，可以现在就去。”罗小白很随意地说道，随后又用缎带碰了一下星门，开启通道，“然后，风和，你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过去了。”
　　王风和看着那漆黑的空间通道，并不知道对面有什么在等待自己，但还是鼓起勇气，向着星门飞了过去。半道上，伸手向背后的讴歌挥了挥，权当告别，王风和的身体完全消失在星门的空间膜里后，罗小白就再次用用缎带触碰开关，关掉了星门。
　　讴歌静静地看着关闭的星门，空荡荡的黑色宇宙，手腕上王风和送她的缎带仍有些温度，让她心情有些复杂。
　　“来吧，跟我下去……你不是要开船吗？不用担心王风和，他会有一个很愉快的假期的。”罗小白这是说道，就领着讴歌下甲板进入了船体的舱室，“稍作休整，我们既要继续前进了。”
　　“……继续前进，是指，我们朝指针的方向走吗？”讴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于是赶紧跟上，问道。
　　“之前也说过，那些机械植物人的舰队撤退的方向，也就是他们可能的老巢，和我们要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罗小白噘着嘴，看了身后的讴歌一眼，“我仔细想了想，这个圣杯赛，应该是淘汰制的。换句话说，不要想着怎么淘汰别人，自己不被淘汰就可以了，所以我们不用主动出击，继续按着我们的目标前进就行。
　　“至于这个太空城，反正已经打下来了，之后就当前哨站，如果王风和要回来，就走这里的星门。哦，对了，还有，其实大船没啥好开的，我建议你开小船，那样也挺过瘾的——开一艘护卫舰，在这太空城里跑一圈怎么样？”
　　原本王风和所说的自己对开船感兴趣，就是一个骗人的借口，但是讴歌听到罗小白这么说，多少也起了一点兴趣。原本紧张的情绪也逐渐放松，讴歌的内心也开始朝罗小白其实并无敌意的方向思考了。
　　“那麻烦你带我去看看？”
　　罗小白嗯了一声，就带着讴歌从甲板飞到另一艘船的甲板，到了舰桥的控制室，简单介绍了一下怎么操作，于是讴歌就开始上手按按钮和拉杆了。开宇宙飞船比讴歌想象的简单，整个控制系统经过了特殊的编程简化，大多复杂的数据处理都交给了ai，人只要做判断下指令就好了。
　　讴歌坐在指挥椅上，控制护卫舰以合适的速度前进，进入了太空城的建筑内部。罗小白站在边上，透过大玻璃窗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同时也让无人机编队跟随侦查，将不同角度的画面实时传送回来。
　　花了半个小时在里面兜了一圈，发现都是些金属结构的框架，一些大门紧闭的舱室，即使用轨道炮轰开，里面露出来的也只是看上去像是舰船自动生产线的机械。没有智慧生物，也没有信息载体提供有关圣杯的情报，唯一值得注意的就只有太空船中心，一个类似广场悬浮的圆盘上，摆着一排之前见到过的太空城守军方的舰船雕塑。
　　能很清楚地看到外部的装甲，火炮，甚至是舱门，一比一的模型在各处细节都是非常还原的，如果不是重心上延伸出一根粗杆子，纯灰的配色和全实心结构，或许讴歌会真的以为这就是真实的舰船。
　　雕塑的中间上方，有一个像是魔方的东西，由某种力量驱动缓慢旋转，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如果真要说这座太空城有什么东西是很可疑，藏着什么线索，那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罗小白这样提议。
　　完全没有实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讴歌感觉到的平和氛围，并没有王风和在的时候所说的那么紧张。或许是他想多了吧？也许罗小白并没有怀着那么大的敌意，只是单纯担心日影会受伤，才赶她回去。
　　“嗯。”讴歌点了点头，也觉得开船的新鲜感差不多结束啦，就和罗小白一起飞出了仓外。
　　“话说回来，你这个辉虹薄膜，能保护身体在宇宙环境里维持正常多久？”罗小白跟着讴歌，在她的身后落地，望着面前这巨大的蓝色水晶魔方，突然问道。
　　“一直都能吧？除非我能量耗尽了……但龙心和辉虹的祝福，能一直让我从环境中汲取能量。”讴歌下意识地回答道，“单纯地隔绝外界，提供微弱的保护，不考虑承受高强度的攻击的话，支持几百年几千年都不是问题。”
　　“哦……”罗小白点了点头，走到了蓝色魔方面前，站定，“讴歌，你觉得这地方是废弃的前哨站呢，还是某种文明的遗迹？”
　　“都有可能吧？”讴歌听到这个问题，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大脑也陷入了思考，“单从行为模式上看，只有敌人进入到警戒范围，或者是有攻击直接落到建筑上才会出动守军……太死板了，像是提前编好的程序，城内也没有多样化的设施，只是仓库，空房间，还有造战船的全自动工厂……”
　　“嗯。如果是前哨站，那么应该不会那么突兀地出现孤零零的一个，附近应该还有类似的，但我们没有发现。”罗小白表示同意，继续说道，“如果是文明遗迹的话，应该会有更多的文化残余，就算是我们看不懂无法理解的文字，也应该会表现出一点语言的规律。”
　　“但是我们除了雕像，什么都没看到。好奇怪啊，那些机械植物人，最开始为什么要派遣舰队来这里呢？”讴歌抱着好奇心，将右手放在了蓝色魔方上，轻轻抚摸着，“这到底是什么呢？”
　　罗小白平静地看着讴歌做出这样的举动，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但是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并稍稍后退了几步。讴歌也等待着这魔方可能给出的反应，直到自己的手不经意间推了一下，这个魔方形状的蓝色块状物体，才旋转起来，内部机关运作，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卡啦卡啦卡啦……
　　二阶魔方的八个角朝着不同的方向打开，露出了藏在内部的一颗圆球，整体散发出的蓝光更加强烈，并在空气中解散成光粒，重新组成了文字。
　　圣杯赛的规则，以罗小白和讴歌能够看懂的母语形式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