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城南叙事诗》深雨

45、对着山水画的每一声鸣叫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
　　她就这样直播着，因为动捕记录中之人面板表情的功能有限，麦克风也没有录下金温发出的奇怪但是很小的声音，所以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没有发现异常。第四议会事件引来的节奏过去之后，耐久直播也就继续进行下去，之前和罗曦联动，因为突发事件而闭麦的主播也重新开麦，两人若无其事地继续按照原先的流程走了下去。
　　“嘿嘿。”
　　金温睿时不时发出奇怪的笑声，然后继续很正常地带着脑子和观众互动，和嘉宾对话，给人一种严重的人格分裂的剥离感。
　　“这个人……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讴歌忍不住问道，“她在喝什么东西啊？为什么地上那么多空瓶垃圾，她都不清理一下……等等，这个邋遢的样子，她是多久没有洗澡了？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没有发现异常吗？”
　　“金温睿能控制氛围，即使是隔着皮套，也能控制氛围，这是一种天赋般的气质，非常邪道的气质。”王风和叹息一声，说道，“我估计她是在嗑药吧，有很强成瘾性的兴奋剂，所以才能在那么高压的状态下坚持直播，做到熬夜三天什么的——如果不嗑药的话，她肯定做不到，本来虚拟主播就是一个对心理素质要求很高的职业，不是谁都可以的。金温睿原本也有在金手指直播，但粉丝非常少，她不适合当大主播。”
　　空气有些凝固。
　　“嗑药……”讴歌顿时语塞，“逼到这种程度吗？”
　　“嘛，至少比起某些致幻剂LSD，□□大麻什么的，对身体伤害要小一些。毁掉身体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找到她，确认了真实情况，就可以得到三条情报。第一，白月林和罗曦的确还没回来，现在的虚拟主播罗曦是第四议会强制罗曦的朋友假扮代播，这两个妖姬很可能真的已经去参加了圣杯赛。
　　“第二，这个文明只是物质发展充分，但精神建设相当缺乏，从人们在网络上肆意倾倒情绪垃圾就可以看出来了，割裂感非常强，幸福认同非常低，并且第四议会监视下的金温睿吸毒也是得到他们默许甚至是诱导的。
　　“第三，这个文明的人时刻保持着高度的叛逆精神，妖姬抗拒给予她们力量的星神，扶桑骑士团武装爆破执政府的地标建筑，我觉得未来真相揭穿的时候，这些粉丝也不会放过金温睿，甚至是第四议会。”
　　“所以……”讴歌隐约听出了王风和想要表达什么。
　　“伊斯卡最开始跟我们说，这次行动的最终目的，就是要给这个世界参加圣杯赛的选手添一些麻烦，因为我们那边参加圣杯赛的唐梦芸要获胜嘛。既然这里的人感到不幸福，很想对第四议会表达意见，那我们就可以推一把。”王风和最终把这几个月来在这个世界的活动，简洁的整理，和最初目的串联了一下，这样说道，“两个妖姬都已经不在了，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利的消息，所以目前还是盯紧金温睿，她是这个星球上仅剩的和妖姬关系亲密的人了，除去第四议会，就是她最有可能知道罗曦和白月林到底去干什么了，甚至圣杯赛的事情，应该也可以从她口中问到。”
　　“罗曦和白月林没有其他的朋友了？”
　　“嗯，我们来之前这个星球上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星神势力的入侵，死了不少人。”王风和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先进去吧，想办法和金温睿搞好关系，然后再和她交流，套情报……你能用瞬间移动吗？我不希望从正门进去，这样很容易被第四议会发现，最好是保持着认知障碍，进去，不被任何人发现。”
　　“任何人是……包括金温睿吗？”
　　“是的，合适的时候再让她知道，现在她还在直播。”王风和这样说道。
　　“我试试，空间类型的技能，瞬间移动什么的，还不是很有把握。”讴歌伸出双手，闭眼吟唱咒言，尽量提高成功率，于是一个银色的小漩涡就出现在了她的手心之中，“嗯，这次应该没问题，抓住我的手，风和。”
　　于是王风和抓住讴歌的手，后者另一只手抓碎旋涡，一道光芒闪过，两人就瞬间传送了进去。落地的瞬间，王风和踩在了一个饮料瓶上，重心不稳差点摔倒，于是就条件反射地丢出气流支撑身体，不料自己虽然是站住了，却将地上的饮料瓶全部吹飞起来。
　　哐当哐当哐当……
　　正在直播的金温睿突然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背后的两人——她本来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但几个月不见天日的高压直播和嗑药把她变成了一个有着诡异眼神的怪物，看着格外吓人。
　　王风和与讴歌甚至产生出一种被发现的错觉，尽管他们知道原理上这个不会任何异能的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最终金温睿还是回头过去，继续直播了。
　　“……啊没什么，刚刚有风吹进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呢！没事，我等会儿抽空整理一下。哎呀，真是的，我刚刚说到哪里了？”金温睿微笑着把平和的情绪挤到面捕的摄像头上，好传递给直播间的观众，“啊对，关于以后的计划……”
　　“她切换得好快……这样的角色扮演已经导致人格分裂了吧？”讴歌有些担心地问道，“还能好好交流吗？”
　　“先等一段时间吧，我们就在这里陪着她，帮她处理一下这些东西，看看金温睿的状态会不会好一点，如果她的生活质量能得到提高的话。”王风和思考了一会儿，这样说道，“反正现在我们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就在这里帮她做点家务吧。”
　　“诶？做家务？”讴歌愣住了。
　　“用无人机，套上认知障碍，让她和第四议会那些监视的人看不见就好了。等她一段时间，什么时候直播不忙了，我们再和她商量。”王风和这样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突兀出现更是加大金温睿的压力，不利于获取信任和询问妖姬的情报。于是讴歌与王风和就决定在这里暂时住下，这个被命名为直播间的房子是一栋非常大的豪宅，因为金温睿晚上直播白天剪视频还做游戏编程的工作，所以很多房间都没有时间用，两人就直接拿来用了。
　　有认知理解障碍和精神力干扰的保证，王风和与讴歌可以跟金温睿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帮她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试着慢慢改进她生活的质量。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就这样看着金温睿扮演罗曦直播，偶尔帮忙打扫或是借用做个饭，白天忙活或是休息，晚上就看罗曦直播。
　　现在已经没有收集情报的意义了，所以王风和与讴歌纯粹是当做放松，也经常打点礼物和sc进行互动，权当是对“身残志坚”顶着高压直播的金温睿的鼓励。虽然原则上来自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圣杯赛的竞争对手，金温睿也是己方的敌人，但只是从个人角度来说，她还是非常值得尊重，甚至是怜悯的。
　　这孩子喝“饮料”应该不是自愿的，或许也算是自愿的，但总之，看那眼神，体态，戒断反应的剧烈程度，就知道金温睿已经没救了。即使是这样，她依旧无悔地继续直播，或许是为了守护名为罗曦的最后希望，才有那么强大的意志力坚定她的决心。
　　她那病态而扭曲的坚强，执着与韧性，都是值得尊敬的。
　　在真实身份被戳穿之前，她是一个很好的虚拟主播。
　　戳穿之后就不是了，即使她想努力做到，也不可能。
　　因为就在七十二小时联动回结束，休息两天后的第一场直播，出现了可怕的意外——金温睿原本的计划是好好休息，恢复一下状态，就准备进行二创回的鉴赏，但因为之前没有及时准备投稿征集，就在直播的时候动态现场征集了。
　　抱着对粉丝们的信任，金温睿并没有经过事先审查，就点开了一个“观众极力推荐”的视频，标题看起来是黑粉做的。当时金温睿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觉得做虚拟主播那么久，也应该听取一些来自观众的反馈意见，从来没有批评也是不太正常的——于是她就点开了这刚刚通过审核，还并没有多少人看的视频。
　　然而令金温睿和所有直播间观众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一个有理有据的长达二十分钟的批判视频。它的数据收集和分析模式已经非常接近开盒，从不念sc，选择性互动，嗯打游戏的时候不理观众，这些大家都知道却包容着不说的缺点开始，一点点指明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的恶性爆点。
　　傲慢，吸毒，软禁，甚至是中之人角色扮演，实际是由金温睿扮演罗曦的角色套皮直播，所有之前王风和与讴歌曾经讨论猜想的点，这个视频的作者都从另一个角度深挖取证，截取直播切片进行严密的逻辑分析，成功证明。
　　王风和与讴歌都看呆了，这应该是一个开盒群的编程大佬，这几天没看那边吵架发展成什么样子，没想到居然结果是这样……这个人居然能在无法在实地确认的情况下，凭借极其有限的证据推理出那么多！
　　关键是，这个视频在讲解的时候，金温睿也一直认真地听着，虽然很震惊，但也没有呆住——她已经认识到自己被精准开盒，曝光了几乎所有秘密，那些重点的足以毁掉自己前程的黑料都被抖了出来。但即使是这样，金温睿应该是可以在视频的前半程暂停或是关掉，再举报视频及时止损，但她却没有那么做。
　　只是任由这个视频继续放下去，任由直播间的观众疯狂发着弹幕和sc，任由他们发散乱想。
　　金温睿像是卸下重担，放弃一切般，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弹幕滚得飞快的屏幕，陷入了沉默。就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了来自第四议会和柯蓝重工以及其他之前和罗曦有合作的组织单位，那些地方的通告，得知自己被谴责，将断绝一切合作关系。
　　金温睿露出了复杂的无奈的笑，直接把这件事儿告诉了直播间的所有观众。
　　不知道为什么，讴歌看着金温睿这个样子，感觉特别心疼。
　　这个视频看完，金温睿深吸一口气，就把视频的进度条拉回去，还是继续坚持扮演罗曦，把作者提出的质疑和猜想逐一反驳回去。这里讴歌就注意到了，的确如王风和之前所说，金温睿身上散发着一股“邪道”的气质，即使是隔着屏幕和动捕，都能影响到人的判断——她依旧在近乎百分百完美地扮演着罗曦的角色，那份投入是连这个开盒锐评视频作者都在视频内表达高度赞赏向。
　　诉苦，反驳，营造气氛，金温睿对于节奏的把握已经驾轻就熟，就和两天前那次第四议会事件一样，她再次凭借恐怖的控场能力和抗压能力，把粉丝的情绪安抚下来。这次连王风和都不太敢相信她是怎么做到这种神乎其技的起死回生——明明这个视频的所有论据论证都是完全正确，却被金温睿一条条反驳回去，直播间的观众们也从怀疑罗曦变回了信任。
　　这已经不是语言文字可以描述的了，直播间的氛围神奇转变，但也有不少时刻保持清醒的粉丝察觉到了金温睿还在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玩着角色扮演的把戏，就很着急地刷着弹幕和sc。其他的她都可以解释，但最要命的发色和发型改变，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搪塞过去的，因为妖姬都有固定的短发发型……金温睿感受到了压力，正准备继续言战，却突然停滞，看着手机上第四议会刚刚给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好像是要做出某种重要决定。
　　王风和与讴歌都屏住了呼吸。
　　她突然露出微笑。
　　金温睿关闭了变声器，打开摄像头，让直播间所有的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正脸。
　　“我想清楚了，各位，那些要求我完成的那些任务都没什么重要的，反正他们也不重视我，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呢？如果你们不打算拯救我的话，我也不打算拯救你们。别把我想成多么高尚多么伟大的人。我不演了，开摆！
　　“没错，我不是罗曦，我就是金温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