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千缘道 心疼。 ...
-
……
千琴忧乃行云宗内掌管宗内上下防御结界的长老。如今青鸣山西南方向出现了漏洞,被人们第一位联想到的,也自然是他。
在来仙云灵台的路线,罗诗婴与江亦姝选择的是后山的小路。竹林环绕,路边两侧铺满玉石……路比较陡,更像是一道长山阶……只是周围的气息,总让罗诗婴觉着不安。
莫不是自己提前上了年纪,开始封建迷信了?她想到此处,默默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直至方才第一抹雾团出没,她挥手间替江亦姝挡住了灾祸,运转自身灵力,在青鸣山每一处都仔细巡视探查,这才发现,西南方向的护山结界,出现了纰漏……
……
罗诗婴知晓,此刻并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刻,将自己落在千琴忧身上的目光收回后,道:
“我要将外面那些聻魂,引到千缘道去。”
她这话用上人几分内力,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而他们关心的,是她口中所说的地方——千缘道。此地又命“不见天”。处在大雪山上,一年四季都在飘雪,时而小雪绵绵,时而大雪纷飞。
千缘道离青鸣山不远,若将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顶多一刻钟。与青鸣山恰恰相反,千缘道并不是什么帮助修行的山水宝地,而是封有凶神恶煞的邪气之地……
寒山之巅,苍茫雪域。积玉堆琼,山巅横卧,似矫健玉飞龙。巍峨奇美,直入上苍穹。
山峰、云雾绕,琵琶遮半,娇面朦胧。雪融成溪水,清澈淙淙。
峭峻陡崖瀑布,落千丈、奔涌汹汹。凝遐想、迷蒙沉醉,似百态嫣红。
传言,那千缘道上,稍不注意,便会被妖风吸入无止尽的洞穴,里头有数千万只聻。更有传闻,雪山之巅,住着一只希……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
那是世间仅存的一只希,它掌管着千缘道千万只聻。
……
在世人看来,凡人去“不见天”是给那些聻送去一点新鲜肉;修仙者去千缘道,是给那些聻,送去一点带有几分灵气的新鲜肉罢了……现如今,罗诗婴说她要将仙云灵台这些聻魂引去千缘道……
众人闻言脸色皆变,面面相觑。
江亦姝先前,也有听过千缘道的名号,有段时间她甚至怀疑过……青鸣山离那地方如此近,是不是为了压住“不见天”的邪气?
“罗宗师,使不得呀,那千缘道可是又称为‘不见天’的呀,我怕您有去无回呀!”千琴忧急忙阻拦……可若不是他的公差出现了差迟,事情怎会变得如此?……他还有脸说话。
不少人心生抗议,更有在心里骂千琴忧人数不胜数……可他毕竟是一位长老,护青鸣山多年,威望不低,固然他们也只是敢在心里骂骂而已。
“罗宗师,我们知道您一心忧国天下,保护行云宗内千百弟子,可千缘道实在危险重重可,不可去……”开口的是公玉卿。不过他这话一出,就遭到罗诗婴的反驳了。
反驳的不是后半句“千缘道不可去”,而是前边儿那句……
“忧国天下?”罗诗婴忍不住笑意,言不尽意,“我做事,何须他人指教。”
她是名声扬尽天下的绫罗宗师,仙道魁首,怕是连“不见天”的希,也要敬她三分……她对那四字,甚是不满……
她不是神仙,什么忧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心怀天下,忧国忧民,她连“大公无私”尚且做不到,这种话语,免谈。她不是公玉卿,不会去守卫边疆,她只是罗诗婴。
自然,这种想法她不曾对任何人表露过……或是她平日里话太少,众人都认为她凛若冰霜,对她敬而远之。她纵然是傲雪凌霜,天赋异禀。
可并不是修为高,实力强大,就该护这天下苍生……是她坐在这个位置太多年,众人才会每每出一次岔子,就理所当然地等她去解决……就如同被人责怪的千琴忧一般,守护青鸣山大半辈子,如今只是结界破漏,就被斜眼相待……
愚蠢至极。
罗诗婴表面被千万人奉承,本质上,却总是在无限付出。她不想这样。
所以聻魂的事,她不会全凭一人处理……这不恰好,天赐历练地点。
她灵机一动,偏头看向江亦姝,温柔地问她:“你想不想看看聻的样子?”
江亦姝:“……”她好似猜到罗诗婴想做什么了……她在无声之中吞咽一口口水,又听见自己师尊挨个问——
“公玉卿,你想去瞧瞧千缘道的模样吗?”
“方衡长老,跟我们一同吧。”
“千琴忧,弥补一下?”
“呀,听妍在这,去千缘道怎么能没有药修呢?”
……就这样,她一共召号了八人,其中五名弟子,三名长老……包括她自个儿在内。另外两名弟子,是此次“行云之剑”大会中表现较为优异者……
话一说出口,被唤到的人皆惊叹不已……千缘道何等危险重重之地,可结界外无数聻魂,阴邪气极重,那“不见天”的大雪山,是封制阴邪污秽之物的地方,可是万不得已,不会有人想去那个地方。
现今,罗诗婴指名道姓要求,要在那个地方提前进行一月后的弟子历练,尚且不说那历练之地的危机,只道这历练的时间,未免也提前得太早了!就在此刻,刻不容缓!
他们毫无防备……
“这、这这、不妥吧……”谢听妍只是一位在行云宗内混日子炼制药材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如此打击?顿时间,花容失色……甚至连尊称都忘记了。
“罗宗师,那千缘道暗藏杀机,比刀山火海更为危险,怎能……让几个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弟子去历练呢?”方衡试图驳回罗诗婴的决定。
驳回无效——
“你的意思是,我就该一人去冒险?”罗诗婴板着脸问她,她的脸上笑意消然……
方衡还是选择闭了嘴。他身为行云宗内长老,如今师门遇险,也不好再推辞。
可是,假如历练途中真出了岔子,谁来负责?
人生哪里全是平路?出了岔子,重开罢。她想。
……
郡北无双岳,滇南第一峰。四时光皎洁,万古势龙从。绝顶星河转,危巅日月通。寒威千里望,玉立雪山崇。
冰封万仞玉龙眠,缆胜寻奇临绝巅。古木结崖飞雪远,孤云高处逆寒天。
龙峰冷峻入云端,雪域冰川幻谷湾。草甸如春风景秀,神游此地竟嚣寒。
聻魂难对付,罗诗婴的决策是:她先一人以血为祭引聻魂入千缘道,方衡与千琴忧两人带五名弟子随后前往。
聻魂此物,尤爱血腥,若以血祭之,方可控制一时……此方法固然艰难险阻,可事不宜迟。
罗诗婴转头偏向江亦姝,瞧这对方满脸担忧,笑道:“无隐借我一用。”
后者不得不从,将无隐剑递到罗诗婴胸前,她拔.出一点,剑在光照下反射的光芒,无比耀眼……
将无隐抽.出,罗诗婴在自己指尖一划,殷红的血流出。她并未将血滴到地上,而是平举无隐,全部淌在剑身……
又捏一道诀,血滴在无隐剑上化为一抹红光,印记在剑身……
这是在江亦姝的剑上,留下了她的痕迹。
又见自己徒儿垂下的睫,她温声安慰:“区区聻魂,不足为惧。”
区区聻魂,不足为惧?
对她而言,确实有实力说此话。也就是说,及时那五名弟子在“不见天”中出了事端,也不会有性命危险……
虽然她表面看上去冷漠,有原则,也表示在外历练谁也说不定,无法确保一些事情,可大家心里都清楚,绫罗宗师不会让这期间任何一个人回不来。
“绵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载见辟王,曰求厥章。龙旂阳阳,和铃央央。”
“灭!”
此字一落,霎时间,结界外所有聻魂好似受了刺激般,听了咒令,聚成一团,将原本不太晴朗的天,照成乌云密布的模样。
不过分秒之间,仙云灵台被罩得一片漆黑,不见天日。
坐看黑云衔猛雨,喷洒前山此独晴。
只见罗诗婴身轻如燕,冲到结界外,手中的血吸引聻魂,孤身前往千缘道。
聻魂被带走了,结界还未解开,这是怕她走之后又出现其它脏东西罢……
她这个师尊,做事这般仔细,还要忍受旁人说她的不好,世间难得。
江亦姝望着天空,天又转为晴日,该跟上去了……
无隐剑上,那红光依旧,是而闪烁,这是罗诗婴去往“不见天”之前留给她的,如同寒日里的一盏灯笼,挂在屋檐下,映红了雪,也映了江亦姝的心……
不出意外,在千缘道,罗诗婴会护着她。
江亦姝握着剑,手心微微发烫……
“既然如此,跟紧了。”千琴忧对那即将要去历练的弟子说道,随即动了身,往罗诗婴的尾迹追随。
不知为何,江亦姝在方才罗诗婴抚手握无隐,血淌之际,竟有了一丝心疼的感觉……
……
——千缘道。
果真如那传言所说,千缘道生在重重雪山间山路崎岖坎坷不平,过道不足一人站上去的宽,极窄无比。莫不是他们都是修仙之人,能利用轻功减少自身重量,这才勉强走在千缘道上……
这里极少有生者来,自然没有人前来开发这条雪路……可谓是羊肠九曲,百折不平。一条不足八寸的雪路,在几重雪山之间,形成了回路。
那为何叫“千缘道”?“千”字何解?行云宗的藏书阁中,有史卷记载,千缘道全长三万米不止,其间道路险阻,曾有不少修仙者经过途中,再无踪迹,没了下落……“那必定是被什么不可见人的脏东西给迫害了罢!”有人论出猜想。
至于这些“脏东西”,有人说是聻,有人说只是魔气罢了,可究竟是什么,谁也不敢妄下一个确切精准的结论。
真是天不助他们!这原本就雾霾霭霭的天气,还下起了雪。好在刚下不久,只是小雪,这原本就极窄无比的路上也没有堆积太多雪块。
江亦姝一行人走在千缘道上,千琴忧首当其冲,位列第一,七人竖成一列,江亦姝排在第二个,自然是方衡断后……他们一路追着罗诗婴为其特意留下的踪迹,令江亦姝疑惑的是,这路道虽然无平不颇,崎岖难行,还堆了雪,容易脚滑……一旦脚滑,掉下寒渊,万劫不复。
可路如此,是天然形成的,一切都只与自然有关,并未受到其他的影响。没有忽然生出的聻魂,也没有残留的魔气。
只是这高处的风刺骨寒凉。
“千缘道上,是不是只有无止尽的白雪路烦人。”谢听妍将右半边身子紧贴在冰凉透彻的山壁上,她双手展开,摆成一字,在峭壁边上摸索着前进。
她实在不明白,绫罗宗师为何偏要让她这个小小药修来如此危险的禁地试炼,莫不是为了让自己陪着江亦姝?她也没有这么不讲道理啊……她又抬头向前望着江亦姝的后脑勺,后者就在她身前。
江亦姝倒是没有像她那么……猥.琐的姿势,而是正面迎对凛冽寒风,右边手臂还是贴在山壁上的……如此烈的风,将她一般头发拂起。
她此时什么都不想,只想快些见到罗诗婴,见到对方已平安无事……
见没人搭理她,她又开始叽叽喳喳:
“我们有目的地吗,还要走多久啊?这雪会不会越下越大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话说,罗宗师在哪里啊,她一人引开那么多聻魂,会不会有危险?”
“ ……”
她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风雪大,声音忽大忽小,断断续续的……
江亦姝添加最后一个问题时,终于开了口:“她应在会去千缘道上,被雪隐盖住的洞穴,封住聻魂。”
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她也不再说话,像是直接忽略了谢听妍的前几个问题。
该去哪里找罗诗婴?江亦姝低头,心里想着,她手握无隐剑,突然感觉剑柄在发烫……千缘道重重大雪山,寒冷刺骨,肌.肤都降了一层温度。本该冰冰凉凉的手心,在一瞬之间有了不该有的温度,这换做是谁都能察觉到……
江亦姝偏头看向无隐剑,发现上边儿不仅有了温度,还有一丝灵力包裹着,那丝灵力如同一道光,指引着一个方向!顺着那“光”望去,穿过一片雾霭,竟是……
还是冰天雪地,不过不再是那条崎岖难行的窄雪路了,而是一片平川,一片凝了冰的河川。这就叫作“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一片俨然……
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静谧无声,雪山包围一片汤池,恍若松木围绕着一座城……照水冰如鉴,扫雪玉为尘。
脉脉花枝天淡,云来去,数枝雪。云容冱雪,尘烟弥望。
……
无隐在她手中,从一刻钟前的温热变为微微发烫,叫江亦姝不得不注意到它。
此刻再看那剑身上所缠绕的一丝微弱灵气,泛着红光……这是罗诗婴的血所化为的灵气……
难怪在仙云灵台时,罗诗婴非要用她的无隐剑来划伤自己而以血祭聻魂,这是为了之后给她指路罢。
剑上灵气,此时化作一缕无形的光芒,一直通向一个方向。
众人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周围都是重重大雪山,这个地方和之前的不同,不似之前的那极其狭窄的小路,平川之上,冰雪皑皑。
此处一带都叫做“千缘道”。
出了岔路。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做一个或者多个选择,七人从未来过此地,不知晓该往哪个方向去。方衡观察了一下,这几处入口,周边并无奇特标志之物,要从中选择一处,真是好生困难……
不知是不是天意,他数了数,刚好七处入口,呈环状,藏匿于冰山之下……
若不是江亦姝先前有所了解,她当真以为此地并非只七人。
“不行,绝不能让每个人单独行动。”当观察完四周之后,这是她第一从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可她并未将此话说出,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
千琴忧也发觉了此处的奇怪,蹙着眉头道:“这是何意?莫非是让我们分开走?”
谢听妍听他这般说,便也沉不住气了,娇滴滴的音色带着些许惶恐不安,说道:“分开走?会有危险的!还是不要走散了!”
在雪山中心出现分叉路很正常,可这七条分岔路口外观长得一模一样,倒是让人怀疑。这看上去可不是天然的鬼斧神工,实在是诡异……
江亦姝的心跳,莫名加速,周围寂静无比,她只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
她心神不宁,对其余六人强装镇定,“如今,先找到我师尊才是首要选择。”
也就是说,他们七个人不能分开,每一个人都去探险,没有相互照应。
可若是一群人呆在一起,只选择一个路口,这速度也太慢了,最终,还是公玉卿做了个决定——兵分两路。
他、江亦姝,千琴忧长老一路;方衡长老,谢听妍,陈在羁与玉水一路。
陈在羁和玉水便是罗诗婴挑选的,剩下两位在“行云之剑”中表现较优异的弟子,一同来参加此次历练。
他们二位都是行云宗内高阶弟子。
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先找到罗诗婴,她将此次历练大会的地点设在这冰川满地的“不见天”,是要弟子们见识见识如何封制聻魂。
方衡与千琴忧长老,一层是来这五位弟子,另一层,行云中的大会出了岔子,“行云之剑”的负责人是方衡,青鸣山护山结界的守护人是千琴忧,如今这二位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们两路人一路往西,一路往北,各选择一处入口……
江亦姝是往北的那一路。
……
大雪北风催,吹乱了人们的思绪。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三人走在北边的道路上,这里的路积雪可比之前在不足八寸的窄道上深多了……江亦姝脚一踏进去,便凹陷了十寸不止,雪高达到小腿肚上,让人寸步难行……
尽管这样,他们依旧不能停下脚步。
公玉卿对她到:“若我猜的不错,江师妹佩剑上的灵力,乃是罗宗师现在的血滴化成,你可能感知到,她在哪里?”
江亦姝摇摇头,“我已经试过多次,只能隐约察觉到她离我的距离遥远程度,之前与现在都没有太大变化,应该还远着……”
公玉卿点点头,主动去前方开路。
他一手甩出灵气,使前方积雪沿路炸开,这样好行走多了,省时。
……
一个时辰前,罗诗婴手心的伤口,到了这雪山,便不再滴血……似乎是温度太低,血凝住了……
她回过眸来,仰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聻魂,一团团冒着紫气,比之前在青鸣山上的更加浓烈了!
看来“不见天”,当真是这些聻魂的归宿……
她感应到,江亦姝离自己的位置尚远,又将那只划过的手握紧,让鲜血流下,这样才能使身后的聻魂,一直跟随自己……
她穿过北边的雪道,脚没有真实踏在厚厚的积雪上,身轻如燕,只是在上面一点。
直到她停步与一面“雪墙”之前。她右手指尖运转灵力,“思乐泮水,薄采其芹。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其旂茷茷,鸾声哕哕。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砰——”一层层厚雪炸开。
洞穴里汹涌不断冒着酱紫的紫气……罗诗婴不带犹豫地踏进洞穴中,那洞穴却不如想象地那般,而是有一片水池,岸边与黑色礁石,令她疑惑的是……这岸边,居然生长着一棵巨大柳树,柳条百尺拂银塘,且莫深青只浅黄。
亭亭玉立,杨柳依依。
她没有过多注意那棵柳树,但她知道,这棵树一定有问题……“不见天”一向寥无生机,雪山重峦叠嶂,光是生长野草就不消说,再道这棵奇怪的柳树,可谓是生长在充满魔气与怨气的洞穴之中,周围并无其他杂草生长,而它长在水池边上……
说是水池,不如说是黑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