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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廊下宴 冬至——论 ...

  •   冬至佳节,罗诗婴江亦姝回到青鸣山,筹备与藤栩殿师徒四人,来一场节日团圆。

      本次聚集地在藤栩殿由刺楠竹林环绕的长廊上,刚好有屋檐回廊可抵凛冬风寒……

      江亦姝也并非都让罗诗婴去做,她今日回来,将芊雪殿后的汤泉暖壁用毛刷洗净,换了一遍水,濯污扬清。

      汤泉本就是活水引渠,没几分污浊,江亦姝偏要让它清冽可鉴,可作明镜。还义正严辞道:

      “换了水是为了你我的健康着想,你不要不当回事。”

      江亦姝这副严词厉色的模样,若非罗诗婴早已听出这其中的所以然来,怕是要误会她在说什么正儿八经的话了……

      “所以今晚的场地是这池汤泉?”罗诗婴似笑非笑而问,“你怎么不选玉碑?”

      江亦姝故作讶然:“想不到你竟如此喜欢玉碑……不急,我们第一场下来之后可以换场地,届时我抱你去。”

      罗诗婴对答如流:“玉碑太凉了,还是不转场了罢……”

      江亦姝侧身贴在池壁上,歪着头看她,“是吗?可每次结束后,我去摸玉碑,上头都是温热的,而且湿漉漉……”

      罗诗婴:“……”

      ……

      引完汤池的水源后,江亦姝赤脚坐在池边,对罗诗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罗诗婴:“什么?”

      “你当初为何要让宋之韫一直留在身边?方便控制?”

      “呵……”罗诗婴轻笑一声,站在江亦姝身后,足尖刚好抵在对方的尾椎骨下,“都过了多久了?你的醋还在封坛发酵呢……”

      江亦姝没说话,仰起头倒望罗诗婴的眼底,将头靠在后者的大腿根儿上,听对方提问:

      “你知道当年红昭门真正发生了什么吗?”

      江亦姝单脚晃了两下水,溅起不太深的水花,唏嘘道:“你有没跟我聊过,我怎么知道……那谢濗不是说是魔界棂兮门灭他,但棂兮门不承认,后来又因为关于我的很多波折,此事不了了之。”

      “那我现在跟你聊好不好?”罗诗婴微微俯身,双手捧着江亦姝的脸,动用指头拍了拍……

      江亦姝眼含笑意:“好呀。”

      “当年不止宋之韫一人为我所渡魂,还有红昭门门主谢濗,但那时他杀害谢浅之后。”

      “什么?”江亦姝有些许诧异,“谢濗杀了谢浅?他们不是……”

      罗诗婴:“不是什么?你觉得跟我们一样?谢濗的确对谢浅有情,不过他那人利益至上,棂兮门也撒了谎,他和谢濗私下合作,杀了红昭门大半弟子。谢濗亲手杀了谢浅之后,他自己后悔了,一个人抱着谢浅在柿子树下忏悔,被我找到了机会,否则我动手也不会那般容易……”

      ……

      ——五百年前,洙艿山,红昭门。

      红昭门由谢浅谢濗兄弟二人合力创办,百年来宗门日益壮大,成为仙界第三宗门。可谢濗心中欲壑难填,认为红昭门不该止步于此,他想让宗门夺得仙界第一的称号。

      将此想法对哥哥谢浅道明后,谢浅不仅不赞同他的观点,更是苦口婆心劝说他不要利誉熏心,懂得知足才是真。

      久而久之,谢濗不再对他提及此事,谢浅以为他放下了这个念头,可谢濗却在背地里与魔界棂兮门联手,他们打算先推翻第二宗门青棠宗,一步一步来……

      可当今红昭门门主为谢浅,绝大多数弟子只听他的号令,谢濗想要私自调动弟子谈何容易?谢濗只得依靠棂兮门作主力,攻克青棠宗。

      棂兮门办事不利,杀了青棠宗几个弟子,并是以红昭门的手笔,谢濗也因此见识到了什么叫“魔门品性”……

      青棠宗哪里不懂竞争对手什么意图?立刻找与谢浅传讯,质问意欲何为。

      当谢浅收到那枚音讯时,他正在给谢濗剥柿子。

      ……

      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

      谢浅坐在柿子树下,玉葱指牵下圆滚柿子薄薄一层皮衣,用调羹挖取一小勺果肉,抵至谢濗的唇下,唤道:“谢濗?你怎么看上去忧心忡忡的……”

      谢濗一脸心事,迟顿几秒才将那一勺柿子果肉含入口中咽下,伸手去够调羹,说道:“哥哥,我自己吃。”

      谢浅没让他得逞,固执道:“我把你从小喂到大,在羞什么?”

      “……没羞。”

      谢濗摆起了脸色,谢浅却丝毫不在意这个小插曲,直到一枚音讯传到了他手中——

      “谢门主,前来叨扰,还望见谅。我宗守门弟子被杀害,为披帛绞杀,还望红昭门给个解释。”

      红昭门除谢浅谢濗和几位长老用剑外,门中弟子多用披帛练武,披帛可谓是他们宗门最具有代表性的武器了,有人以披帛杀人,其余人第一步便会联想到红昭门……

      这枚音讯念完时,谢浅本想和近在眼前的谢濗商议对策,调查此事,怕有人陷害……可转眼看见谢濗一双不敢直视的眼睛,就差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刺在脸上了。

      谢濗瞳孔巨震,他内心的震惊不输给谢浅……

      分明还为动手,棂兮门为何提前行动,还留下把柄,将所有矛头引向他?难道棂兮门压根不是诚心与他合作,而是让仙界宗门内讧,想先一步干掉红昭门……

      “谢濗,你知道内情?”谢浅侃颜正色,面上还带着一丝忿懑。

      谢濗急迫推辞:“不、不是我!是棂兮门,他们摆了我一道!”

      谢浅:“你居然勾结棂兮门,来残害仙门?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不要恣意妄为,贪得无厌!如今出了人命,惹了麻烦,如何是好?”

      谢浅本想说教他几句,对方会有所收敛,谁知谢濗彻底爆发,吼道:

      “你甘愿做缩头乌龟,那是你的事!我不甘心!凭什么我们经营多年的红昭门只能排行第三?比不过层出精英的行云宗,还比不过不以正道手段修炼的青棠宗吗?!”

      谢浅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怒火:“你告诉我,什么是正道,什么又是邪道?这世间的道有千种,只要对自身有益的,不伤天害理的,那就是好道,你可以瞧不上,但不能因为对它们歧视而去诋毁!青棠宗以双修之法著称,你觉得他们上不了台面?我问你,这世间谁敢保证自己没有一点点欲.望?若能在满足欲.望的同时,武功取得精进,这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谢浅甩了甩手,又用湿巾揩净沾在手上的柿子汁水,只见谢濗呆怔地望着他:

      “那……你双、双修过吗?”

      “……我?”谢浅一时失语,随即反问他,“和谁?”

      谢濗垂下头,“我怎知……”

      谢浅:“这不是重点!”

      ……

      相顾无言之际,护山大阵骤然受到惊振,谢浅当即前去查看,谢濗扑向他,环住了他的腰身,不让他走……

      “别去!”

      “谢濗放手!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谢濗:“我没胡闹!定是那卑鄙的棂兮门,他们说今日来洙艿山同我会面,我没想到他们这么阴!”

      “……”谢浅缄默一阵后,甩开了他的手,“我对你已无话可说。”

      “……”

      不知何时,阵法破了一道大孔,一群玄衣歹徒,纷纷提着剑,冲上洙艿山!

      “谢濗!带一队弟子!去后山衣冠冢!不要乱出来!”他最后推了一把谢濗,后者没动,“快去啊!”

      话音刚落,他只身跨出宫殿,不再回头,自然没瞧见谢濗那双猩红而忏悔的眸子……他召出鹿珲剑,直面敌人……

      “我是红昭门门主,若我都弃剑逃避,从此世间再无红昭之说。”

      谢浅握紧了剑,剑势宛若虹光,刺破敌人的胸膛!径截辎重,横攻士卒。被上百精英围攻,他只问一句,“来者何人?!”

      “棂兮门!今日便是红昭门殒落之时!”

      谢浅心头一怔……谢濗猜得不错,从他与棂兮门合作之时,后者的主意便始终敲在红昭门身上……

      他横过鹿珲剑,在自己手腕上一划,鲜血淌出,法阵开启!

      “野竖旄旗,川回组练。法重心骇,威尊命贱。”他声线沉沉,与他并肩作战的,是红昭门的几位得力长老,还有资深内门弟子……谢濗……不能让他出来犯险!若是他出了意外,红昭门千年事业至少得有人打理。

      利镞穿骨,惊沙入面。主客相搏,山川震眩,声析江河,势崩雷电。

      ……

      谢濗带着才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这其中包括谢浅的五位徒弟,四男一女,最小的女孩,不过十五岁。他们躲在衣冠冢,谢濗安顿好后,召出灵剑“牵丝芋”……

      “大长老?您要去帮门主?”有弟子问。

      谢濗不容停顿,转身离去。

      “嗯。”他是我哥哥。

      是我带给他灾祸。

      ……

      魂魄结兮天沉沉,鬼神聚兮云幂幂。枕骸遍野,功不补患。

      他赶上了谢浅生前……一团团魔气在空中乱窜,谢浅背后被穿过,他不可置信地凝望眼前的双生弟弟。

      “不是让你……别出来?……不听话。”他没有倒下,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他们二人将后背交给彼此。

      鹿珲剑与牵丝芋层层剑气,如华山枝头的盛开白梅,在魔气弥漫之下,独显顽强意志。眼瞧着棂兮门的人就要用剑捅向泄密的心口,一道白影撞上,替他挡开了剑尖。

      而谢浅自己,五脏六腑被魔气穿过,痛苦难耐……白衣被红色浸染,白梅上,终会在霜降时,凛风刮骨,一瓣瓣剥落雪色,只剩独枝……

      天地为愁,草木凄悲。吊祭不至,精魂何依?必有凶年,人其流离。

      谢浅倒在血泊里,他最后端注谢濗的眼神,仿佛在遗憾,“后院剥好的柿子果肉,谢濗还没有吃完……”

      ……

      若非谢濗贪念过重,结识歹人,与之合作,棂兮门也不会抓住红昭门的破绽;若非谢濗告知棂兮门上洙艿山的捷径,护发大阵也不会那么快被破开……

      若非谢浅义无反顾,袒护弟弟和弟子,也不会因此丧命,是谢濗间接害死了谢浅。

      所以罗诗婴说谢濗杀了谢浅,也没什么不对……

      “之后呢?”

      罗诗婴已腿下鞋袜,和江亦姝一起踩水,二人并肩而坐,江亦姝干脆歪身倒在她的腿上,身正腰侧,伸手去揽她的后颈……

      “我上洙艿山时,棂兮门的人早就撤远了,谢濗正抱着满身是血的谢浅哭,他见我来,求我救他哥哥,可那人早已凉透了,不过是他拥入怀中太久,才残有余温……”

      江亦姝挠着她的下巴,“就算留着一口气,你也会添下毒手罢。”

      罗诗婴哼哧一声,“嗯,谢濗对我不设防,误会我是救世主,如此,我渡他的魂不算难事。”

      江亦姝:“你对谢濗和宋之韫渡魂……他当年带来行云宗的,共有五名弟子,剩下四名,你也渡了魂?”

      罗诗婴:“我去时,他们都晕厥了,我检查过。”

      ……

      罗诗婴抵达洙艿山时,尸横遍野,血色染红半边天……谢濗察觉有人上来时,竟无半分警觉,他双眼无神,紧紧抱着丧命谢浅,等罗诗婴靠近时,他才发现身后有热量靠近……

      “……绫、绫罗宗师?”他不敢置信地向来人确认身份。

      罗诗婴不予回答,来时,她便使出一道灵力,将满山横七横八的人检查过,确有六人存活,五人昏厥不振,是红昭门的弟子。

      “是谁干的?”罗诗婴假意俯身,去探谢浅的脉搏,毫无生机。

      谢濗哽咽开口:“是棂兮门……他们要灭我满门,绫罗宗师,求您救救我哥哥!”

      罗诗婴不仅不严苛以待此事,反而淡然一笑,在谢濗黯然神伤,毫无防备时一掌拍向了他的囟骨,转瞬即逝间将其渡魂……

      谢濗顿然六神无主,从此变为行尸走肉,听命于一人。

      罗诗婴行事灵敏,离开之际,一人悄然醒来,正是宋之韫……

      “所以你重返回去,将计就计,把她也渡了魂?”江亦姝问。

      “不错,”罗诗婴陈述她的心里路程,“我注意到她的那一刻,便在心中设想了一个局。把她安排在行云宗,也是为了方便控制。”

      被渡了魂的谢濗,亲手将哥哥谢浅的头颅斩下来,提去青鸣山,向“罪魁祸首”求助……

      “凤凰仙尊从前告诉我,修魔毁人心智,我才会强行让你洗髓,加上我那时突破‘无心’,性情冷淡,无欲无求,才会让你后来饱受那般痛楚……”

      江亦姝端视着罗诗婴,轻柔印下一吻,把风言骚语吞没于呼吸之中——

      “那我今夜让你求欲无厌……”

      “……”

      晓云舒瑞。寒影初回长日至;罗袜新成。更有何人继后尘。

      ——藤栩殿。

      冬至小宴上,羊肉药膳,驱寒补益,一大锅摆在正中央。腊味、菜脯蒸猪肉、百花鸭、清蒸鲈鱼围绕羊汤。最与特色的莫过于梅花汤饼,以浸过绿梅、檀香末的水和面,制成花瓣状面片,煮熟后如梅花绽放,尚带一丝淡绿色。

      芊雪殿二人来得晚,难免受到主人翁的“指责”:

      “既是冬至团圆,就别摆架子了……否则本座以为你们是来吃残羹剩饭的。”

      “……”

      “师尊!”公玉卿低声喝斥不说好话的凌霄,并拉住了他的袖子,要他收敛些许……

      “好……我不说了……”凌霄搂住公玉卿的腰,虽说冬日穿了大氅,他依旧能一把握住。

      江亦姝撇开眼,入座后,凌霄在她的对立面,两头皆隔二人,两侧分别是罗诗婴,施笉笉。

      “师兄,你不是邀请了谢前辈么,他何时来?”施笉笉问对立面的瞿景沅。

      江亦姝晃眼瞟到一盏空登,原来她和罗诗婴还不是最晚到的……

      “我说了,但他当时没给我答复,我也不晓得……”瞿景沅有些迟疑,“他来不来……”

      “江……呃,凤凰仙尊,你都不知道,师兄这些年天天往玉骢殿跑,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那里的弟子!”施笉笉向江亦姝八卦。

      瞿景沅:“哪有天天?是有正事的……”

      施笉笉:“真的呀!凤……”

      江亦姝打断:“你们还是唤我江师妹。”

      凌霄敲了敲筷子,对众人道:

      “既然如此,动筷罢。”

      ……

      凌霄没少给公玉卿夹菜,一会儿夹一块羊肚,一会儿夹一片焦脆鸭皮,总之,公玉卿吞咽三次,他才会给自己喂食一次……在此期间,每当公玉卿星眸含情望着他,让他自己也吃之时,他便挑衅地睥江亦姝一眼,再将公玉卿“礼尚往来”的回礼放入口中。

      江亦姝起初漠视,后来不知是被凌霄惹得忍无可忍还是怎的,也开始给罗诗婴疯狂夹菜,每道菜都不放过……不一会儿,罗诗婴与公玉卿的青玉雕花碗中,堆成了山丘……

      “歇会儿罢,小姝。”罗诗婴实在吃不动了,才出言制止……

      “……”

      “都开吃啦?”回廊远处传来久违的声音,是谢淮舟。

      “谢前辈!”瞿景沅起身相迎,夺过了谢淮舟手中提着的四坛酒,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悦,“您真的来了!”

      “既是冬至团圆,就别摆架子了……否认人家‘白毛’以为你是来吃残羹剩饭的——”

      江亦姝模仿着一刻钟前凌霄的语气,对谢淮舟进行“打压”。

      说罢,她收获了“白毛”翻上天的白眼,凌霄的睫毛,有几根粗长的,也是白色,每当眨眼时,好似雪花抖落……江亦姝自然欣赏不到这一点。

      ……

      “桂花。”谢淮舟先招呼江亦姝,坐在唯一的空位上,正巧挨着凌霄,“取酒,耽误了点时间。”

      施笉笉捧起一坛酒,环绕坛子观察,问:“是前辈自己酿的?我见坛身还有泥。”

      谢淮舟:“是,果酒,越喝越醉的那种。”

      “我喜欢!”

      瞿景沅突兀且高昂的一声,引得饭桌上所有人的注意……

      “我……”他抿唇解释,“我是说,我确实挺喜欢果酒的……”

      施笉笉坏笑道:“哦?师兄,我怎不记得你爱喝果酒?是喜欢果酒,还是喜欢酿酒的……唔?”

      瞿景沅的袖袍一把甩在了施笉笉的脸上,“师妹还是少说话多吃菜罢!”

      施笉笉:“嘁……”她扭头去和江亦姝嘀咕“新对象”了。

      小宴上,谢淮舟向不问世事的江亦姝诉说,自身这百年来,都待在玉骢殿修身养德,偶尔处理行云宗的难题琐事,比残荷殿闲暇,却比方衡受用。

      ……

      琥珀光摇蜜意融,琼浆初启醉颜酡。

      众人都沾了酒,谢淮舟和罗诗婴喝得最多,罗诗婴只是面上浮上醉意,倚在江亦姝身上,但头脑仍是清醒的……

      而谢淮舟更是行为上的醉,没人拦他,唯一想拦的不敢拦。他喝了两坛多,非要去藤栩殿的廊外玩雪球,瞿景沅提醒他容易受寒,他还拉着前者一起去,满不在意道:

      “怕我受寒,那小瞿离我近些呀,为我挡风……”

      谢淮舟就好像赖在瞿景沅身上了,他蹲在雪地里,对方撑着伞,又牵着身上所披大氅为他遮风防雪……他倒好,团了一个雪球,往对方脖子里塞……

      “……”

      瞿景沅的脖颈被冰凉袭击,但他不在意,只回味过来,方才谢前辈依稀碰到了他的喉结……

      公玉卿亦尝了一樽酒,他酒量不好,浑身燥热,只得卸了大氅,捂着眼缓神……凌霄温烫掌心顺着他的背,听他的卿卿小声嗫嚅道:

      “我……我也想堆雪人。”

      凌霄:“……”别闹了。

      ……

      最终,藤栩大殿前的雪地上,再添两双脚印,但与前人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一边是酣畅淋漓的雪仗激战,一边是细语温存的雪人初成。

      ……

      “小姝,你想玩雪吗?”罗诗婴的酒意褪去了,清醒地问江亦姝。

      江亦姝摇头,“玩什么雪,我们还是回去办‘正事’呢。”

      “……什么正事呀,我也想去!”施笉笉凑到两人跟前,挨得极近,就差点儿杵江亦姝脸上了……

      显然,她已酩酊大醉。

      廊下只剩三人,许是怕自个儿形影单只,施笉笉开始变法挽留她们:

      “你们先别走阿,还没吃饺子呢!鲅鱼馅的,里面有一颗包了铜钱,吃到它会一年好运发财的!”

      江亦姝问:“谁包的饺子?”

      “凌霄啊……”

      她和罗诗婴相视一眼,一唱一和:

      “那不用想了,吃到铜钱的——”

      “一定是公玉卿。”

      ……

      斗转参横一夜霜。玉律声中,又报新阳。

      起来无绪赋行藏。只喜人间,一线添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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