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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缺失的配方 门轴刚发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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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刚发出一声轻响,屋里的喧闹便如潮水般涌了出来,瞬间将楼道里的寂静冲得七零八落。
“回来了!回来了!”黄妈的声音从厨房深处跃出,带着油锅爆香的滋滋声,像撒了一把雀跃的音符。
小初连鞋都来不及换,书包在肩上颠啊颠的,整个人已经像颗小炮弹似的射了进去,“姥姥!姥爷!”粉色的小拖鞋被她踢得东倒西歪,在地板上划出凌乱的弧线。
黄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的水珠还来不及擦,在围裙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一看见外孙女,她眼角的皱纹瞬间绽成了菊花,“哎哟,我的小祖宗回来啦!快过来让姥姥瞧瞧!”
小初一头扎进那个带着油烟气和肥皂香的怀抱,被黄妈搂了个结实“"又长高了不是?这才几天没见,怎么觉着拔节儿了似的。”
“没有!”小初把脸埋在姥姥肩头,闷闷地摇头,“我才没长呢!”
“怎么没长,”黄妈把她稍稍推开些,双手捧着那张小脸细细端详,灯光下,她的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瞧瞧,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没有瘦!我吃得可多了!”
这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很快缠成了一团暖融融的线。
黄爸从客厅那头踱过来,老花镜还架在鼻梁上,手里的报纸折得方方正正。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我们家小旅行家回来啦?”
小初立刻转移阵地,像只归巢的雏鸟扑过去,“姥爷!”
黄爸把报纸搁在茶几上,腾出一只手,粗糙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头顶,“在上海玩得开心吗?”
“超级好玩!”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爸爸带我去游乐园了,那个摩天轮好高好高,我一点儿都不怕!”
“哦?都玩什么了?”
“旋转木马,还有碰碰车!”她说得眉飞色舞,两只小手还比划着握方向盘的样子,“我开得可好了,把爸爸撞得团团转!”
黄爸低笑出声,“那我们小初的车技可以啊。”
“我赢了!我是第一名!”
“这么厉害,下次姥爷也要坐你的车。”
欢声笑语在客厅里打着转儿,玫瑰结束完和方协文的对话,姗姗上楼。她倚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人间烟火,没有立刻走进去。昏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轮廓都描得毛茸茸的,像一幅褪了色却又温润的老照片。她慢条斯理地脱下风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又弯腰将女儿踢飞的鞋子一一摆好,等那头的热闹稍稍平息,才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小初,先去洗手,一会儿该吃饭了。”
“我等一下再洗嘛,”小初嘟着嘴,手指头绞着衣角,“还没和姥姥姥爷聊够呢。”
玫瑰笑了笑,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小初刚从外面回来,一路上摸过那么多东西,手上都是细菌。洗完手再来讲上海的故事,好不好?姥姥做了你爱吃的,洗完正好趁热吃。”
小初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然后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玫瑰走到餐桌边,开始摆放碗筷。青瓷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桌上已经摆了好几样家常菜——糖醋排骨泛着琥珀色的光,蒜蓉西兰花翠绿欲滴,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香气袅袅地往上飘,在灯光下凝成淡淡的雾。
“今天做了她念叨了好久的糖醋排骨,”黄妈在灶台边侧过身,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油,“还有那个什么...对,可乐鸡翅,小孩子就爱吃这些甜口的。”
玫瑰笑着点点头,声音柔下来,“辛苦老妈了,还特意等她回来才做。”
“辛苦什么,”黄妈摆摆手,眼角却藏着笑,“这丫头回来了,我做饭才有劲儿。”
玫瑰故意撇了撇嘴,佯装委屈,“是是是,有了小初之后,您就不疼您亲闺女了。我在家也没见您做这么多好吃的。”
黄妈笑着瞪她一眼,手里的锅铲作势要敲过来,“你看看你这张嘴,都当妈的人了还跟自己女儿争风吃醋,害不害臊?”
正说着,小初从卫生间冲了出来,小手在裤子上胡乱擦了两下,“妈妈,我洗好了!香香的!”
“来,坐好。”玫瑰拉开椅子,在小初坐下前还用手背试了试椅面的温度。
不多时,菜上齐了,一家人围坐在圆桌边。小初刚拿起筷子,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放下,仰着脸问:“姥姥,我可以先喝汤吗?我肚子好饿。”
“可以可以,”黄妈立刻起身,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还细心地吹了吹,“慢慢喝,小心烫着舌头。”
饭桌上很快热闹起来。小初捧着碗,一边小口啜着汤,一边兴奋地分享着上海的见闻,小脸蛋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爸爸带我去那个地方,晚上有好多好多灯,像星星掉在地上一样...”
“那是外滩吧?”黄爸夹了一筷子菜,温和地问。
“对!就是外...外什么!”小初点点头,又继续道,“那个灯是五颜六色的,还有大钟,咚咚地响...”
“那你有没有拍照片给姥姥姥爷看啊?”黄妈追问。
“拍了!爸爸给我拍了好多!下次...下次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小初说得断断续续,逻辑也跳来跳去,却很认真,小眉毛皱着,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那个滑梯特别高...有三楼那么高...我一开始不敢滑...”
“后来呢?”玫瑰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轻声问。
“后来爸爸陪我,我就敢了...”她说起“爸爸”两个字时,语气自然而然地亮了一个度,像是有小灯泡在眼底闪了一下,“爸爸还说我是勇敢的小战士!”
玫瑰垂下眼睫,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初真棒。来,再吃点这个,补充维生素。”
小初乖乖点头,嚼着菜又继续说。
玫瑰听了一会儿,顺着这个话题,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今天爸爸送你回来的时候,说了一件事。”
小初停下了筷子,好奇地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爸爸说了什么事啊?”
玫瑰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爸爸说,他准备把生活和工作重心慢慢转到北京来。”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只有汤勺碰在碗沿的轻响。
黄妈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小方要搬来北京?”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下意识瞥了玫瑰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段时间方协文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只是这种话,她这个当妈的不好先开口。
“嗯。”玫瑰点了点头,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说是公司业务也在往北方拓展,正好也方便...照顾小初。”
黄爸没有马上接话,他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放下筷子,才缓缓开口,“那倒是件好事。”他说得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孩子老这么两头跑,也不是长久之计。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稳定的环境。”
黄妈接话更直接些:“是啊,她这点年纪,天天换地方,今天上海明天北京的,哪能受得了。你看这次回来,都瘦了。”她慈爱地看了一眼小初,“以后要是能在一块儿,孩子心里也踏实,咱们也轻松多了。”
小初低头咬着勺子,显然还没完全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只是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爸爸是不是可以经常来陪我了?不用等好久好久了?”
“应该会。”玫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小初一下子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嘴,“那太好了!下次我要带安安一起去游乐园!还要让爸爸教我开碰碰车!”
黄妈看在眼里,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这也算是想明白了。”她语气带着一点感慨,又有点如释重负,“早点这样,多好。当初要是..”
这句话落下来,桌上的空气有一瞬间变得微妙,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
玫瑰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像是要把这个话题轻轻放过去,也像是用咀嚼的动作掩饰什么。
黄爸看了一眼玫瑰,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外孙女又盛了一勺汤。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散回到日常,一会儿说起小初以后上小学的安排,一会儿又提到黄振华和苏苏打算要孩子的事,间隙里,黄妈又不忘问小初要不要再添一碗汤,絮絮叨叨的,尽是些琐碎的家常。
玫瑰一边应着,一边小口吃着饭,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但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很多东西,就不会再是原来的样子了。她低头吃了一口饭,米饭嚼在嘴里,忽然觉得有些没味道,便没有再往下想。
不知不觉间,傅家明已经离开了三个多月。
最初的那段时间,日子是被一整块巨大的灰色压下来的,密不透风。她几乎没有什么清晰的记忆,只记得一切都变得很慢,连呼吸都像是浸在粘稠的液体里,时间都失去了边界,白天和黑夜连成一片模糊的灰。
后来,生活一点一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她开始按时起床、工作、吃饭,也能正常地回应身边的人,甚至能在适当的时候露出笑容。只是那种轻微的灰色,一直没有完全散开,像一层很薄的影子,落在所有日常之上,让阳光都显得有些黯淡。
她抬眼看了看小初。小孩子的笑是干净的,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纯粹得像山涧的溪水。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快,手舞足蹈的,很难让人想到,当初得知傅家明身患重病时,她哭得整晚睡不着,要全家人轮着哄着,小小的身体因为抽泣而一抖一抖的。然而不过短短半年,她又恢复了天真烂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些悲伤仿佛从未在她生命里驻足。
玫瑰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难过,也不是释然,更像是一种很轻的羡慕,羡慕这种可以轻易翻篇的能力。她低下头,重新夹了一口菜,没有再抬头看,怕眼里的情绪泄露出来。
由于一家子人总有聊不完的天,晚饭收拾得很慢。碗筷碰撞的清脆声,水龙头的哗哗声,还有断断续续的笑声,在厨房里交织成温暖的背景音。
也许是因为一天的奔波,小初吃完晚饭就开始有点犯困,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玫瑰察觉到了,轻手轻脚地过去把电视关了,弯下腰轻声说:“小初,该去睡觉了,好不好?”
小初揉了揉眼睛,迷蒙地点了点头,小手自觉地环上玫瑰的脖子。
玫瑰把她抱进卧室,帮她洗漱、换上软绵绵的睡衣,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小初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轻,像小猫一样,脸贴在枕头一侧,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玫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静静看着女儿的睡颜,确认她进入香甜的梦乡后,才起身,把房门轻轻带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客厅的灯还亮着,碗已经洗好了,台面擦得很干净,连水渍都抹得一干二净,整间屋子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安静。黄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还在围裙上擦着,看了她一眼,“你也早点休息,别总熬着,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黄妈看着她的模样,满脸心疼,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玫瑰啊,你这段时间...也差不多该缓一缓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绷着。”
玫瑰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还留着一圈水渍的痕迹。
黄妈又说:“人总要往前过的,日子还长着呢。”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现在这样,表面上看着没事,我们看着...心里不太放心。”她声音低了一点,带着母亲特有的担忧。
玫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有点红润,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她轻轻说了一句:“妈,我知道。”
一旁的黄爸这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像一块沉稳的石头,“慢一点也没关系。”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空气里,"不用一下子就走出来。"
这句话落下来,屋子里稍微松了一点,那种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要别一直停在那儿就行。往前走,一步一步来。”
玫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喉头有些发紧。
黄妈看着她,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再往下说,怕惹她伤心,顺势换了个方向:“今天小方真的说要搬来北京?确定了吗?”
玫瑰“嗯”了一声,“应该是确定了,他说他这次来北京顺便去看看房子。”
“那倒是件好事。”黄妈说,“孩子也方便一点,上下学有人接送,你也轻松些。”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们以后...见面也方便。”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说完之后,她自己也停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怕自己说错了话。
玫瑰没有接,只是把手里的杯子往旁边挪了一点,杯底与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黄爸看了她一眼,接过话头:“人要来北京,事情就不一样了。”他说得不急,像是在分析棋局,“比现在这样暧昧不清的,清楚一点。也好让你...做个决定。”
玫瑰这才轻轻说了一句:“他这样做是为了小初,为了尽父亲的责任。”
黄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客厅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过了一阵子,黄爸黄妈也进屋休息去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玫瑰没有回房间,只是站在客厅里,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沉睡的星海。
这几个月,她几乎没有再进过厨房。并不是刻意回避,只是下意识地绕开那个空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气息。
傅家明生前留给她的那张食谱,一直都放在厨房第二个抽屉里,压在那些泛黄的剪报和备用纽扣下面。她知道它在那里,像知道心里有个结痂的伤口一样,也知道自己自从追思会后,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抽屉。
一开始的那段时间,她连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因为放不下,因为一看就会痛,会窒息,会觉得自己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如今,她开始照常上班,照常和人说话,甚至能开玩笑了。父母说得对,她要学会接受这样的事实,只有真正接受了,她才能迈向下一步,无论那一步通向哪里。
她走进厨房,拉开灶台下的抽屉,那张纸还在原来的位置,静静地躺在那里,边角有些卷曲。她伸出的手停顿了一会,指尖微微颤抖,才把它取了出来。
追思会当天看到这张纸的时候,由于悲伤过度,她一把将其抓成了纸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此刻,她鼓足了勇气,把这张皱巴巴的纸小心翼翼地摊在台面上,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文物。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这一次,她看得更久了一点,久到那些字迹在视线里有些模糊。
纸上写得比她记忆里更清楚,那熟悉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她的心上。
“鱿鱼一只,大虾七只,花蛤二百克...”
“排骨四百克,面条一斤...”
“菠菜葱花适量,蒜五瓣...”
“纯牛奶一百五十克,香叶三片...”
玫瑰打开冰箱和柜子确认了一下,食谱里所需要的原料正巧家里都有——鱿鱼冻在冷冻室,大虾在保鲜层,花蛤虽然没有了,但可以用蛤蜊代替。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现在就尝试一下,仿佛这是某种仪式,某种与过去和解的仪式。
很快,她便意识到了食谱里最大的问题——这张纸上只有原料清单,但没有任何操作顺序和指示,没有“先炒后煮”,没有“大火转小火”,没有“适量盐”以外的任何调味提示。
纸上的这些东西,她都能看懂,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片刻犹豫后,她还是动了。她把排骨拿出来,在水龙头下冲了一下水,看着那粉白的骨头和暗红的肉,停了一下,要不要先焯水?还是直接下锅炒?玫瑰没有遗传到她母亲惊为天人的厨艺,在这样一份缺少指示的食谱面前,她显然是有些狼狈,像个迷失在迷宫里的孩子。
她把水烧开,把排骨一股脑儿放进去。水一下子变得浑浊,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沫子,她皱了一下眉,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任何提示,傅家明没有告诉她要撇去浮沫,也没有说煮多久。
她把火调小了一点,然后去处理别的东西。鱿鱼洗了,切成圈,虾剥了壳,挑了虾线,花蛤放进盐水里吐沙。动作有点慢,也不太连贯,时不时地停下来看那张纸,希望它能生出新的字迹来。
她一边做,一边停。一边停,一边看那张纸。纸上还是那样,没有变化,生不出新的指示来,那些字冷冰冰的,不带感情。她开始有点急,手心冒出了汗。她把蒜拍碎,放进锅里,又加了两大勺沙茶酱。味道一下子冲出来,很重,带着海鲜的腥气和酱料的浓烈。
她又加了花生酱,搅了一下,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锅里的味道开始变得浓,却没有层次,像是一团混沌的雾。
她尝了一口。太腻,腻得发苦,沙茶酱的味道盖过了一切。
玫瑰皱了一下眉,又加了一点水,试图稀释。味道被冲淡,但变得更乱了,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什么都有,却什么都不对。
她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忽然有点烦,一种无力感从脚底升起,漫过胸口,堵在喉咙里。
“傅家明,你就不能写清楚一点吗...”玫瑰啜泣地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情绪,带着委屈,带着思念,带着无处发泄的怨气,“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做饭...你故意的是不是...”
她又试了一口。还是不对,完全不对,没有他做的那种味道,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味道。
她把勺子放下,没有再继续,金属与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她关了火,把面捞出来,机械地盛进碗里。那一碗面看起来很满,食材丰富,红红绿绿的,却完全不对,像是一幅拼错了的拼图。
她坐在桌边,吃了一口。味道是散的,没有一个点是对的,面条煮得太软,排骨太柴,汤底太咸又太腻。
她没有再吃,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把它折起来,这一次用力了一点,纸边划破了她的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把它放到了一边,没有再看,像是把某段记忆重新封存在了抽屉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