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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双生花绽,暗影微光    ...


  •   暮春的雨丝斜斜的下着,打在沈府雕花的窗棂上,洇出一片深厚的水痕,青色的青石板缝里,底珠苔藓吸足了水汽,沈烬墨正站在窗边望着那被雨水打湿的树,手上的银手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铃铛声。

      “姐姐?母亲让你去大堂待客。”沈烬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沈烬墨回头,便看见沈烬砚站在那屏风的阴影里,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裙子,几乎要与那阴影融为一体。同样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同样的样貌,沈烬墨生得晨曦映雪,笑起来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含着光,惹人喜欢;而沈烬砚却像常年不见强光的白,透出一点点青,嘴唇薄薄的呈淡粉色,眉尾轻轻往下压,自带一股清冷。

      “知道了,你跟母亲说我一会就来。”沈烬墨伸手将沈烬砚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笑着说,“今日来的是王家的公子,听说生得极好,母亲或许是想……”

      “母亲或许是想让姐姐嫁个极好的人家。”沈烬砚出声打断,心里暗自想着:“姐姐生得这般好看,就该配世间最好的东西。”

      沈烬墨低头笑笑,摸了摸沈烬砚的头:“就你嘴甜,走吧,先陪我去换件衣裳。”

      姐妹俩住在“双琳堂”,分为东西两间。姐姐沈烬墨住环境更好的东间,铺着柔软的地毯,墙上挂着不少装饰品,梳妆台上的首饰盒里堆满了金玉珠翠;而妹妹沈烬砚的西间却略显单调,只有一张普通的床,梳妆台上放着一只木头首饰盒,里面只有几个银手镯、一只姐姐送的金簪子,还有一串同样是姐姐赠予的平安玉。

      下人们都知道,沈府的两位小姐虽是双生,待遇却天差地别。这要追溯到十几年前姐妹俩出生的那个冬天。沈夫人张氏诞下嫡长女沈烬墨时,孩子哭声响亮,恰逢吉时,自出生起就被沈景庭和张氏捧在手心,她笑起来像冬日里的阳光,格外惹人欢喜。而沈烬砚出生时哭声微弱,又逢张氏产后得了风寒,险些没命,便被家中老人视为“不祥”,待遇自然差了许多。

      但这并不妨碍姐妹俩的深厚情谊,沈烬墨是真的疼惜这个妹妹。有母亲赏的点心,会分一半给沈烬砚;父亲带回来的新衣裳,若是有两件,便会挑一件合适妹妹的送去。沈烬砚也将姐姐的好一一记在心里,知道姐姐不喜欢喝茶,便特意备下蜜水;知道姐姐怕黑,便亲手做了一盏小灯放在姐姐床头。沈烬墨常弹琴给妹妹听,沈烬砚就静静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姐姐,听着悠扬的琴声。

      有一次,膳房将给沈烬砚的桂花糕换成了隔夜的,恰好被沈烬墨撞见。那时她才七岁,却勇敢地站在屋檐下,叉着腰大声呵斥下人:“我妹妹的东西你们也敢动?往后若敢再这般对烬砚,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从那以后,下人们虽仍心存偏心,却再也不敢怠慢沈烬砚。

      沈烬砚看着姐姐众星捧月般的模样,清楚自己一直都是姐姐的影子。

      夏日里,天气渐渐变得闷热,夜晚蝉鸣声此起彼伏,沈府庭院中的荷花开得正旺。沈烬砚悄咪咪地端着酸梅汁走来,轻声唤道:“姐姐?你看我带什么来啦?”

      沈烬墨正坐在荷花池旁弹奏《渔舟唱晚》,优美的琴声随风飘散,传入沈烬砚耳中。她停下拨弦的手,抬头惊喜地说:“砚砚?你怎么来啦?”

      “姐姐,你看你喜欢喝的酸梅汁!”沈烬砚举起手中的杯子,眼底满是期待。

      沈烬墨神情透出几分惊喜,笑着勾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呀。”

      沈烬砚牵起沈烬墨的手,走向边上的凉亭:“姐姐,你看那里有两朵相依着的荷花,像不像我们俩?”

      沈烬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远远的,两朵艳丽的荷花相依矗立在池水中,格外动人。姐妹俩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沈烬砚把一碗酸梅汤递给沈烬墨:“姐姐,这碗加了糖,不酸的。”她知道沈烬墨喜欢吃甜食。

      “砚砚……谢谢你。”沈烬墨接过杯子,轻声道谢。

      沈烬砚抬头对着姐姐露出笑容,平日里冷淡的脸上难得有了鲜活的暖意。过了一会,沈烬墨再次拨动琴弦,优美的琴声飘散在夜空中,沈烬砚随着琴声在荷花池旁翩翩起舞,画面温馨而美好。

      中秋节时,天气微微转凉。丫鬟小桃捧着蜜水,先给沈烬墨奉上,过了好一会才端到沈烬砚面前,放下杯子时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沈烬砚手指蜷了蜷,终究还是没说话。

      沈烬墨却蹙眉呵斥:“小桃,毛手毛脚的做什么?”

      小桃连忙屈膝赔罪:“二小姐,是奴婢笨手笨脚。”

      “不碍事的。”沈烬砚轻声说道。

      等小桃退下,沈烬墨一把抱住妹妹:“你别理他们,府里人就是这般势力,你是我的妹妹,和我一样金贵!”

      沈烬砚望着姐姐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脸,伸手摸了摸自己与常人不同的精灵耳,眼神微微垂下。只因这双耳朵,旁人没少在背后议论她。她紧紧靠在姐姐怀里,轻声说:“姐姐,要是我们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啊。”

      “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沈烬墨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可命运的暴雨,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

      那一年的初雪,在十月中旬悄然降临,下得极大,且持续了很久。南安城云山一带的雪势更是猛烈,压倒了不少房屋,死伤惨重。更诡异的是,每到三更时分,深山里总会传来奇怪的声响,吓得山脚下的村民夜夜不敢熄灯。

      县令连忙上报朝廷,声称云山山神震怒,需献祭一名“及笄之年的处女”方能平息怒火,否则来年必定发洪水淹没南安城。经过朝廷的天师连夜演算,最终得出结论——南安城符合条件的,只有沈府的两位双生小姐。

      消息传来时,张氏正在为沈烬墨试穿新做的棉衣,闻言瞬间跌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颤抖着说:“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跪着爬到沈景庭面前,苦苦哀求:“老爷!想想办法,那云山里是什么地方?这就是送死啊!老爷!你救救孩子啊!”

      沈景庭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几个时辰过去,指甲深深插进肉里。他在朝廷为官多年,自然不信山神一说,可此事关乎民心,圣皇也下了旨意,让沈府“为国分忧”。若是抗旨,轻则丢官,重则满门抄斩。

      “让烬砚去,可她也是我的骨肉;让墨儿去,她是嫡长女,前程似锦……哎呀,这该怎么办啊?我的女儿一个都不能去!”沈景庭急得团团转,“我这朝廷当官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送死?我明早就去求圣皇!”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景庭便备车快马加鞭赶往皇城。可皇命难违,更何况关乎一方百姓安危,圣皇也无可奈何,只说“天意难违,请沈府为国分忧”。

      沈氏夫妇彻底没了办法,沈父整日唉声叹气,沈母张氏则以泪洗面。沈烬墨看着父母逐渐憔悴的面容,还有妹妹眼中越来越深的恐惧,心中有了决断。

      她找到父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坚定:“父亲,你让我去吧。”

      沈景庭一愣,连连摇头:“墨儿,你是姐姐,是沈府的嫡长女,你的前程……”

      “父亲,妹妹性子弱,受不了山里的凶险,我是姐姐,理应护着她。正因我是嫡长女,献给山神也更显诚意。”沈烬墨出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

      沈烬砚恰好走进大堂,听到这话,慌忙跑上前扶姐姐起来,自己也跪下,带着哭腔说:“父亲,姐姐是嫡长女,她不能去,我去!我去!”

      沈烬墨扶起沈烬砚,眼神温柔却带着决绝:“砚砚,听话,姐姐会没事的。”她抱着妹妹,在她耳边小声说:“砚砚…你要好好活着…替姐姐看遍这世间的繁华。”

      “不!姐姐!你不能去!”沈烬砚抱紧沈烬墨,哭得撕心裂肺,“我是你的影子,本来就该替你承担这些,姐姐你不能去!”

      “砚砚听话,你不是影子,你就是我的妹妹,我是你姐姐,护着你是应该的。”沈烬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随后又紧紧抱住了妹妹。

      最终,沈氏夫妻在沈烬墨的坚持下,忍痛同意了。张氏抱着沈烬墨哭了好久,眼睛都哭肿了。他们动用了所有关系,打听云山那边的情况,为沈烬墨准备了最好的衣物、食物和防身的武器,只求能让她多一线生机。

      转眼数日过去,献祭的前一晚,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一夜未眠。

      “姐姐…山里冷吗?”沈烬砚小声问道。

      “应该冷吧?我带了厚厚的棉衣。”沈烬墨回答。

      “姐姐,你在那边能喝到甜甜的蜜水吗?”

      “应该不能吧,不过我带了一点在路上喝。”沈烬墨轻声说。

      沈烬砚带着哭腔说:“姐姐……我舍不得你啊…姐姐……”

      沈烬墨抱紧了沈烬砚,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砚砚…我也舍不得你…你答应姐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姐姐会在天上保佑你的,不要怕…不怕……”说完,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第二天一大早,锣鼓喧天,鞭炮声响个不停,献祭的队伍出发了。沈烬墨穿着一身繁复的祭服,坐上那装饰华丽却透着凄凉的马车,她带着平静的微笑,朝人群中妹妹的方向挥了挥手。

      沈烬砚站在人群中,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心里绞着疼,她撕心裂肺地呐喊着:“姐姐!姐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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