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雏菊》卷之春

9、第 9 章 林晏走

　　林晏走到谢泽面前，晚风轻轻吹过，卷着几片香樟落叶，慢悠悠落在两人脚边。

　　她抬头看向他，谢泽也正安静望着她。眼底的温柔干净又真切，没有多余客套，就那样静静站着，等她先开口。

　　“等很久了吗？”林晏轻声问，语气和往常一样，内敛又柔软。

　　“刚到没多久。”谢泽轻轻摇头，伸手把单车往旁边挪了挪，留出刚好并肩走路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会尴尬。

　　“你今天下班，比昨天早了几分钟。”

　　他记得很清楚，连这点细小的时间差别都留意到了。

　　林晏心里悄悄一暖，莫名觉得踏实。

　　“今天收尾工作做得快，没怎么耽搁。”

　　她低头轻轻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脚步慢慢往前挪。

　　谢泽顺着她的节奏，推着单车慢慢同行，全程没有一点催促。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街边的商铺陆续亮起灯光，路边小摊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路上行人不多，大多都是下班赶路回家，步履匆匆。

　　只有他们两个，走得慢悠悠的，不急不赶，好像只想好好走完这段路。

　　林晏没有刻意找话题，谢泽本来话就少。

　　这样安静同行的氛围一点不尴尬，反而比刻意寒暄闲聊要舒服很多。

　　她偶尔会悄悄侧头看他一眼，他推着单车，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路灯暖光落在脸上，冲淡了他身上那点清冷感，多了几分日常的烟火气。

　　林晏心里清楚，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陪伴。

　　从最一开始碰面的局促紧张，到现在相处的放松安稳，也就短短一段时间。

　　以前下班，她总是快步赶地铁，只想早点回到出租屋，躲开街上的热闹与人流，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反倒希望这段路能长一点，再慢一点。

　　不用琢磨工作，不用应付琐事，就这么简单走着，就很好。

　　“周末不用上班，一般都在家休息吗？”

　　谢泽忽然开口，打破一路安静，声音清清淡淡，被晚风衬得格外舒服。

　　林晏愣了一下，回过神轻轻点头。

　　“嗯，基本都宅在家里。偶尔收拾屋子，看看书，不怎么出门凑热闹。”

　　她性格本来就安静，不爱热闹。比起人多嘈杂的地方，她更习惯独处。

　　只是这一刻，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是和谢泽一起，就算出门走走，应该也不会觉得无聊。

　　谢泽微微侧过身看她，眼里带着一点浅淡笑意。

　　“周末店里客人会多一些，王琅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得全天看店。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过来坐坐，你的位置，一直留着。”

　　他没有直白邀约，语气随意自然，像是随口一提，却处处藏着细心。

　　怕太过主动会让她为难，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林晏心头一软，没有半点犹豫，轻声应下。

　　“好，周末没事的话，我就过来。”

　　听到她的回答，谢泽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很浅，却特别真切。

　　林晏看得耳尖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看向路边绿植，不敢再多看他。

　　两人一路慢慢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区门口。

　　明明比平时多走了很久，她心里反而生出一点舍不得，不想这么早就分开。

　　“我到了。”她停下脚步，小声说道。

　　谢泽也跟着停下，把单车稳稳支在路边。目光先扫过小区大门，又落回她身上，语气温和。

　　“周末来店里不用赶时间，什么时候来都行，热咖啡随时都有。”

　　“我知道。”林晏点头，忍不住叮嘱他，“你忙完店里的事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别太累。”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向来不擅长主动关心别人，这句叮嘱完全是下意识说出来，藏着压不住的在意。

　　反应过来之后，脸颊瞬间泛红，有点不好意思。

　　谢泽明显也意外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惊喜，随即化为温柔。

　　“好，我会注意的。你也早点休息。”

　　林晏抬手和他道别，转身走进小区。

　　走出去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谢泽还站在原地没走，看见她回头，轻轻朝她点了下头。

　　她抿着唇笑了笑，加快脚步走进单元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墙壁上，抬手轻轻碰了碰发烫的脸颊，心里满是细碎的欢喜。

　　回到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先换好居家衣服，倒了一杯温水，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夜色安静，晚风柔和，一整天的疲惫都慢慢散去。

　　她拿起手机，本来想喊秦歌周末一起去咖啡店，编辑半天消息，又全部删掉。

　　莫名觉得，周末自己一个人过去，安安静静待着，和谢泽相处，会更加自在。

　　很快就到了周末。

　　不用早起上班，林晏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暖洋洋的。

　　她慢悠悠起床洗漱，简单收拾房间，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淡的面。

　　吃完之后，换了一身宽松舒服的浅色穿搭，整理好头发，背上小包，慢慢往咖啡店走。

　　周末的街道比工作日热闹不少，路边摆摊的小贩、散步的路人、带着孩子闲逛的家长，处处都是烟火气息，热闹却不吵闹。

　　林晏一路走着，脚步轻松，心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期待。

　　没一会儿，就到了熟悉的咖啡店门口。

　　门口两只萨摩耶比平时活泼，看见她过来，立刻摇着尾巴起身，乖乖蹲在原地，不会扑人，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她，模样温顺又可爱。

　　林晏停下脚步，轻轻朝它们挥了挥手，两只小狗尾巴摇得更欢了。

　　她推门进去，风铃轻轻作响。

　　店里果然比工作日人多，好几桌客人坐着聊天、看书、办公，氛围依旧安静，只是多了不少人气。

　　王琅在吧台忙得团团转，做饮品、打包订单、接待客人，一刻停不下来。

　　看见林晏进门，只匆匆抬了下头，笑着招呼。

　　“林晏来啦！老位置给你留着呢，老板在里面忙，马上出来！”

　　林晏轻轻点头，没有打扰他忙碌，径直走向靠窗的专属座位。

　　位置依旧空着，桌上的小绿植打理得很好，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细心照看。

　　她刚坐下没多久，谢泽就从后厨走了出来，身上系着简单的白色围裙，身上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看见她，眼底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走到吧台接手工作，让忙得满头汗的王琅稍微歇口气。

　　林晏坐在位置上静静看着他。

　　哪怕店里客人多、事情繁杂，他依旧沉稳冷静，磨豆、做咖啡、打包饮品，动作熟练利落，有条不紊。

　　偶尔有客人搭话，他会礼貌回应，语气客气疏离。

　　和对待自己的温柔细心，完全不一样。

　　林晏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杯温热的开心果拿铁轻轻放在桌上，才回过神。

　　“按你平时的口味做的，糖放得少，喝着不会腻。”

　　谢泽压低声音说话，怕打扰到店里客人，语气很轻。

　　“王琅忙糊涂了，没问你喜好，要是口感不合适，我再给你调整。”

　　“不用，这样刚好，我很喜欢。”林晏立刻摇头，拿起杯子小口喝了一口，温度、甜度都刚刚好。

　　“谢谢你。”

　　“不用客气。”谢泽看着她，眼神温和。

　　“店里人多，我没法一直陪你说话。要是觉得闷，可以去看书区坐坐，那边安静，书本我都整理好了。”

　　“我没事，坐这里就挺好。”林晏轻声说道。

　　只要他就在店里，哪怕不聊天，只是安静待在同一个空间，也觉得安心。

　　谢泽点点头，转身回到吧台继续忙碌。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下意识往她这边看一眼，确认她一切安好，才安心做事。

　　林晏捧着咖啡慢慢喝，偶尔看看窗外街景，偶尔安静发呆，偶尔目光落在吧台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没有琐事打扰，没有工作压力，日子缓慢又平和。

　　中午过后，店里客人慢慢变少，冷清下来。

　　王琅终于能歇下来，靠在吧台啃面包，偷偷凑到谢泽身边小声调侃。

　　“老板，林晏一来，你干活都格外勤快。平时忙起来，可没见你这么上心。”

　　谢泽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手里擦拭杯子的动作没停，嘴角却悄悄弯了一点。

　　林晏坐得不远，隐约听见几句，耳尖一热，赶紧低头假装喝咖啡，心里却悄悄甜了几分。

　　下午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舒缓的背景音乐和淡淡的咖啡香。

　　谢泽收拾好吧台，洗干净手，直接走到林晏对面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店里主动坐到她对面。

　　林晏心里微微一紧，有一点紧张，却一点都不排斥。

　　“下午没什么客人，能稍微歇一歇。”谢泽语气自然，从容又放松。

　　“你周末在家，一般都吃些什么？”

　　“随便简单应付一下，面条、粥居多，不怎么会做复杂的饭菜。”林晏老实回答。

　　谢泽轻轻点头。

　　“店里刚烤好的小饼干，口感清淡不甜腻，我拿一点给你尝尝。”

　　不等她开口，他就起身走进后厨，很快端来一个白色小碟子，里面摆着几块刚烤好的饼干，还带着一点余温。

　　“自己烤的，没有额外添加剂，放心吃。”他把碟子推到她面前。

　　林晏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奶香很浓，口感松软，甜度适中，味道很好。

　　“很好吃，比外面卖的还要香。”她由衷夸赞。

　　谢泽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笑意更深。

　　“喜欢就多吃点，后厨还有很多。”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桌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没有深奥话题，全是日常琐碎。

　　他说起进货、打理店面、照顾两只小狗的小事，吐槽王琅总爱偷懒摸鱼。

　　她说起公司繁杂的工作、难缠的客户，还有秦歌每天没完没了的八卦。

　　慢慢放松下来之后，林晏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聊到轻松有趣的小事，会不自觉弯起眼睛，语气软软的。

　　谢泽安静听着，耐心十足，不会打断，不会敷衍，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温和又专注。

　　夕阳慢慢西斜，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光影缓缓挪动，时间过得安静又缓慢。

　　林晏偶尔吃一块饼干，偶尔喝一口咖啡，偶尔抬头和他闲聊几句。

　　她一直以为，独处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直到现在才明白，被人好好倾听、好好陪伴，也是一种难得的温柔。

　　天色渐渐暗下去，街边路灯陆续亮起，暖光铺满街道。

　　店里彻底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晏看了眼手机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待了一下午，连忙放下杯子，有点不好意思。

　　“不知不觉坐了这么久，耽误你收拾店面了。”

　　“不耽误。”谢泽摇头。

　　“店里收拾起来很快，不急。”

　　他停顿几秒，认真开口。

　　“你要是愿意，以后每个周末，都可以过来。不用拘束，当成放松就好。”

　　林晏心里一暖，抬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轻轻点头。

　　“好，我有空就来。”

　　谢泽浅浅笑了笑，一切都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林晏收拾好随身物品，和他道别，慢慢走出咖啡店。

　　门口两只小狗蜷在地上打盹，听见动静，只懒懒抬了抬眼皮，又继续趴下休息。

　　晚风吹来，清爽舒服。

　　林晏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心里被细碎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

　　她回头望了一眼咖啡店亮着暖灯的窗户，隐约能看见里面那个安静收拾的身影。

　　原来普通人的平淡生活里，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轰轰烈烈。

　　而是这些藏在日常里的惦记、耐心，和日复一日的安稳陪伴。

　　不用着急，不用勉强，不用刻意拉近关系。

　　就这么慢慢相处，慢慢靠近，把细碎的温柔一点点攒起来，就是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