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雏菊》卷之春

3、第 3 章 林晏第

　　早高峰的地铁永远都是拥挤不堪的模样，人挤人，密不透风。

　　林晏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在车厢正中间，只能牢牢攥紧头顶的扶手，微微闭眼靠在一旁短暂养神。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报站声、路人的闲聊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乱糟糟的，吵得人脑袋一阵阵发闷。

　　一路颠簸摇晃，好不容易熬到公司楼下，她抬手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踩着打卡的最后时限，差那么一两分钟就要迟到，属实惊险。

　　电梯口那里，秦歌早就慢悠悠等着她了，一眼就看见匆匆赶来的林晏。

　　立马一脸藏不住的八卦，快步凑上前，胳膊还轻轻撞了撞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打趣。

　　“林晏，你可算来了啊，我都在这儿等你好半天了。”

　　林晏微微喘着气，抬手按下电梯按键，语气平平淡淡的，随口回了一句：“早高峰地铁太堵了，人又多，硬生生耽误了不少时间。”

　　秦歌微微眯起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圈，嘴角挂着满满的坏笑，一副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真的只是挤地铁耽误了？我看你分明是昨晚出去闲逛太久，睡过头了吧？

　　昨天下班你走得比平时晚好多，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是隔了好久才慢吞吞回复，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一个人跑去约会了？”

　　林晏无奈地白了她一眼，懒得跟她瞎掰扯这些没影子的玩笑话：“哪来的什么约会，你一天天脑子都在想什么。

　　我就是下班不想挤地铁，慢慢走路散心，刚好路过昨天那家新开的咖啡店，进去随便坐了一小会儿而已。”

　　话音落下，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秦歌的眼睛瞬间亮得不行，音量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分，满脸激动：“就是那家有两个帅哥店员的咖啡店？

　　我的天，你居然会主动进去待着？之前我好几次拉你一起出门逛小店，你全都拒绝，死活不肯动，今天这么反常，你绝对不对劲！”

　　电梯里还站着其他楼层的陌生同事，人多眼杂，林晏生怕她再大声乱说，赶紧伸手捂住秦歌的嘴，压低声音小声提醒：“你小声一点，别大吵大闹的，乱开玩笑多尴尬。”

　　秦歌笑嘻嘻扒开她的手，坏心眼十足，虽然没有继续追问，但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八卦和看热闹的心思，快要溢出来。

　　林晏默默别过脸，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表面看着淡定从容，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慌乱。

　　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昨天明明只是顺路，却鬼使神差走进了那家小店，还安安静静独自待了好久。

　　换做以前的自己，从来不会对这种小众氛围感小店上心，更不会特意停下脚步逗留，可偏偏这一次，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稳稳停在五楼。

　　两人走出电梯，踏入热闹又忙碌的办公区，瞬间被堆积如山的工作紧紧包裹，开启忙碌的工作日模式。

　　整整一整个上午，林晏都埋头泡在繁杂的文件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里，一遍遍核对内容、整理归档资料，手指不停敲击键盘，忙得连抬头起身喝水的空闲都挤不出来。

　　高强度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自然而然，昨晚在咖啡店发生的一切，全都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无暇顾及。

　　一直熬到午休铃声准时响起，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停下手里所有的工作，轻轻揉捏着酸胀僵硬的肩膀，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好好放松一下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

　　秦歌端着自己的水杯，慢悠悠凑到她的工位旁边，胳膊直接搭在桌面上，一脸期待又兴奋的盯着她，一看就早就打好了主意。

　　“林晏，午休时间到啦，刚好有空，我们再去昨天那家咖啡店逛逛呗？”

　　林晏缓缓睁开双眼，眉头轻轻皱了皱，难免有些犹豫：“昨天才刚去过一趟，今天又接着去，会不会太频繁了一点？感觉怪怪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啊。”秦歌立刻摇头，不死心的摇晃着她的胳膊，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咖啡店本来就是用来常去放松的地方，多去几次才热闹嘛。

　　再说了，昨天我全程只顾着跟店员聊天，压根没好好看清店里的帅哥，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打量一下。

　　你就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去实在太尴尬了，我们就只待短短半个小时，绝对不耽误下午上班，准时回来，好不好？”

　　林晏拗不过她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再加上自己心底深处，那一点连自己都没能完全察觉的小小念想，纠结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行吧，那就陪你去坐一小会儿，千万不能耽误下午上班。”

　　得到肯定答复，秦歌瞬间喜笑颜开，整个人精神十足，一把拉住林晏的手腕，迫不及待就往公司门外走去。

　　春日正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温柔铺洒在街道各处，晒在身上舒服又温和，完全没有盛夏那种燥热感。

　　微风轻轻拂过路边的绿植枝叶，带来一缕淡淡的青草与花香，街道上的行人不算拥挤，安安静静的，氛围舒缓又治愈。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路程不算远，没花几分钟，就再次走到了那家咖啡店的门口。

　　门口的两只大型萨摩耶依旧乖乖蹲在原地，安稳又温顺，察觉到有人靠近，慢悠悠晃动着蓬松的尾巴，模样憨态可掬，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心动。

　　秦歌一眼就被两只小狗吸引住了，脚步直接定在原地，眼神亮晶晶的，下意识就想上前伸手摸一摸柔软的毛发。

　　林晏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拉住她，抬手示意她看向一旁的木质立牌，轻声提醒：“你好好看看上面写的规矩，禁止随意投喂，也不能随便触碰门店的小狗，别贸然上去吓到它们。”

　　秦歌只能悻悻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眼巴巴望着门口两只软乎乎的大狗，小声嘟囔着妥协：“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单纯看看，不碰总可以了吧。”

　　林晏的目光，下意识再次落在那块熟悉的木质立牌之上。

　　上面依旧是那几条简单的门店规则，字迹利落干净，笔锋沉稳又温润，简简单单几行字，莫名就让人看着心里格外舒服。

　　她盯着这一行行字迹安静看了好几秒，心底的好奇心又悄悄冒了出来，忍不住暗自猜想，到底是什么性格、什么样心境的人，才能写出这样一笔好看又安稳的字。

　　两人轻轻抬手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随之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轻响，缓缓打破店内安静的氛围。

　　店里的环境和昨天午休时分相差不大，零零散散坐着几桌客人，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

　　要么低头翻阅书籍，要么和同伴小声交谈，全程克制音量，没有半点吵闹喧哗。

　　舒缓轻柔的纯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混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整个小店的氛围慵懒又惬意，
　　让人一进来就忍不住放松下来。

　　吧台里面，王琅依旧熟门熟路地忙着手头的工作，擦拭杯子、整理摆放各类器具，动作麻利又熟练。

　　看见她们两个人推门进来，他立刻抬起头，露出一副爽朗的笑容，抬手热情招呼，语气熟络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哟，你们两位美女又过来啦，欢迎欢迎～”

　　秦歌一点都不生疏，大大方方走到吧台跟前，完全一副常驻熟客的自在模样，笑着接话：“那可不，特意过来照顾你们家生意，必须多多捧场才行。”

　　林晏安静跟在她身后，视线下意识在店内缓缓扫视了一圈，从吧台区域到四周客座，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又清瘦的身影。

　　心底一瞬间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轻飘飘的，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动声色，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王琅随手放下手里的抹布，将纸质菜单轻轻推到两人面前，笑容温和：“必须好好招待。

　　今天想喝点什么？还是按照昨天的口味来点吗？”

　　秦歌立马凑上前，脑袋埋在菜单上挑挑选选，纠结了好半天，最后敲定一杯草莓特调，特意备注全糖少冰，完全是自己喜欢的甜口风格。

　　林晏没有太多纠结犹豫，依旧选择了一杯热拿铁，照旧全糖甜度。

　　她天生就喝不来苦涩的饮品，只有甜度刚好的咖啡，才能贴合自己的口味，喝着舒服。

　　“好嘞，两杯马上安排。”

　　王琅快速记下两人的点单，转身走到操作台认真制作饮品，一边忙活，一边随口闲聊，

　　“林晏，今天不用给你们办公室同事批量带咖啡了？”

　　林晏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温温柔柔的：“今天不用了，就我和她两个人随便喝一杯，午休简单坐一会儿放松一下。”

　　“没问题，那你们随便找位置坐下等就好，做好了我直接给你们送过去。”

　　秦歌动作飞快，一眼就挑好了心仪的座位，位置离吧台特别近，方便她随时偷看店里的帅哥，还不停朝着林晏挥手，示意她赶紧过来坐下。

　　可林晏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不自觉飘向昨晚自己独自久坐的那一处单人小桌，脚步下意识就想往那边挪动。

　　就在这时，王琅的声音慢悠悠从吧台后方传了过来，清晰落入耳中。

　　“林晏，你坐那边那个位置就好。”

　　林晏下意识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望去，就看见王琅抬手，指向窗边视野最好的一处座位。

　　那个位置采光绝佳，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铺满桌面，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窗外街景一览无余，视野开阔。

　　而且位置偏僻安静，不会被来往客人打扰，私密性很好，毫无疑问，是整家店里环境最舒服、最适合独处放空的角落。

　　林晏有些茫然，伸手指了指自己，小声确认：“是说我吗？”

　　“没错，就是你。”

　　王琅笑着点头，手上制作咖啡的动作没有停下，继续慢悠悠解释道，

　　“这个靠窗位，谢泽早上出门之前特意叮嘱我留下来的，说常有客人喜欢坐这里，让我不管人流量多少，都尽量留着，不要随便安排给别人。”

　　短短几句话落下，林晏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常来的客人……不用多想，指代的人，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短短两天时间，她接连来了这家店两次，勉强也算半个熟客。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谢泽居然会默默留意到这些小事，还特意提前嘱咐，单独为她留下一处舒服的座位。

　　一股细碎又温柔的暖意，瞬间从心底缓缓涌了上来，慢慢蔓延至四肢百骸，温柔又绵长。

　　她轻轻朝着王琅点了点头，眉眼微微垂下，语气轻轻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与局促：“谢谢你，麻烦了。”

　　林晏放慢脚步，一步步走到那处靠窗座位缓缓坐下。

　　柔软的座椅承托着身体，暖光铺满周身，桌面上依旧摆放着一盆小巧可爱的多肉，嫩生生的叶片饱满鲜活，看着格外治愈。

　　她安静坐好，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静静等待饮品上桌，心绪平和又安稳。

　　不远处的座位上，秦歌全程抱着吃瓜的心态，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八卦的心思快要藏不住，只是碍于场合，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没过多久，两杯饮品就已经制作完成。

　　王琅端着托盘走过来，先将那杯温热的拿铁轻轻放在林晏面前。

　　纯白细腻的瓷杯里，咖啡表面印着简约温柔的爱心拉花，奶泡绵密厚实，淡淡的香气缓缓散开，格外诱人。
　　“你的全糖热拿铁，温度刚刚好，不会太烫嘴，喝着很舒服。”

　　王琅放下杯子，又随口补了一句，

　　“谢泽出门之前特意交代我，说你偏爱全糖热饮，做咖啡的时候，奶泡记得打厚一点，口感会更柔和顺滑。”

　　这句话钻进耳朵里的瞬间，林晏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轻轻泛起涟漪。

　　原来他不止默默留意她的到访、特意为她留座，就连她随口提过的口味、偏爱甜度、喜欢厚重奶泡这些细碎小习惯，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这种被人悄悄放在心上、默默记住所有小细节的感觉，温柔又戳人，让她的脸颊不自觉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她犹豫了几秒，抬头看向正在收拾托盘的王琅，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询问：“谢泽……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到店里来？”

　　话音刚落，林晏就立刻后悔了。

　　这样直白的询问，未免太过明显，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心思，实在太过冒失。

　　好在王琅心思简单，完全没有多想，一边转身往吧台走，一边随口回道：“他临时有点私事要处理，下午应该就会过来上班，你们要是想见他，晚点过来坐坐就行。”

　　林晏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语，安静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微微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缓缓滑入喉咙，甜度恰到好处，浓郁的奶香混合着咖啡的醇厚，一点苦涩感都没有。

　　就像对方特意叮嘱的那样，奶泡厚实绵软，入口顺滑，口感温柔得不像话。

　　她双手轻轻捧着温热的杯子，静静坐在阳光之下，目光放空望向窗外的街道。

　　微风掠过树梢，枝叶轻轻晃动，街边行人步履匆匆，来来往往，皆是平凡日常。

　　店内轻音乐缓缓流淌，客人低声闲谈，王琅在吧台有条不紊忙碌着，周遭的一切，都安静又美好，岁月温柔，氛围惬意。

　　林晏低头，目光落在杯面精致的拉花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悄悄向上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最开始答应来这里，纯粹只是为了陪秦歌凑热闹，敷衍应付一下。

　　可不知不觉间，她好像是真的慢慢喜欢上了这家小小的咖啡店。

　　喜欢这里安静舒缓的环境、温柔治愈的香气、合口味的咖啡，更喜欢这份藏在琐碎日常里，不期而遇的细腻温柔。

　　她不知道谢泽下午具体几点会来，也不清楚下一次见面，两人会不会有更多的交集，会不会慢慢熟悉起来。

　　但她心里隐隐清楚，往后下班或是午休闲暇之时，自己大概总会下意识想来这里走一走。

　　就安安静静待在这处靠窗的小角落，喝一杯合口味的热拿铁，短暂逃离忙碌枯燥的工作，享受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清闲时光。

　　窗外的阳光慢慢挪动位置，恰到好处的温度包裹着全身，杯中咖啡恒温温热。

　　林晏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一整个午休，心绪平和，心底盛满淡淡的暖意与安稳。

　　原来枯燥又重复的平淡日常里，从来都不缺少惊喜。

　　总有一些细碎又微小的温柔，会在不经意之间悄悄落在心上，悄悄治愈所有疲惫，让普普通通的日子，也变得温柔又值得期待。

　　直到秦歌出声提醒，距离上班时间只剩短短几分钟，林晏才依依不舍回过神，缓缓起身。

　　两人简单跟王琅道别，脚步匆匆走出小店，快步往公司方向赶去。

　　临走之前，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再次望向门口那块熟悉的木质立牌，心底默默念起那个干净温柔的名字——谢泽。

　　没关系，慢慢来。

　　下一次再来这里，应该就能顺利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