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弈江山》韩十九

9、药膏初成 晨光透

　　晨光透过窗棂，细碎地洒在东跨院的偏房里，落在苏凝华专注的侧脸上。案几上摆满了各色药材，研磨杵在瓷碗中轻轻转动，暖魂花的淡香与寒心草的清苦交织在一起，漫溢在整个房间，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也沉淀了昨夜的惊涛骇浪。

　　苏凝华指尖捻着一株研磨好的暖魂花粉，神色专注而沉静。暖魂花性温，需与正阳膏小火慢熬半个时辰，再加入寒心草调和药性，才能中和萧烬瑜体内的寒髓散余毒，缓解他多年的寒伤。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一边掌控着炭火的火候，一边留意着药膏的色泽与质地——这药膏不仅关乎萧烬瑜的寒伤，更关乎她能否进一步获得信任，站稳脚跟，为复仇铺路。

　　窗外，初七的身影依旧隐蔽在拐角的梅树后，玄色劲装与暗影融为一体，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偏房的门窗。他奉萧烬瑜之命，密切监视苏凝华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炼制药膏的过程，既是确认她是否真的能诊治寒伤，也是探查她是否有暗中动手脚的意图。

　　苏凝华早已察觉初七的监视，却始终装作浑然不觉。她偶尔起身，整理案几上的药材，或是走到窗边透气，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异常。她知道，初七的目光就像一把利刃，时刻悬在她的头顶，稍有不慎，便会暴露破绽，前功尽弃。

　　半个时辰后，药膏终于熬制完成。瓷碗中的药膏呈淡金色，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暖香，触之温热，正是根治寒伤的绝佳品相。苏凝华轻轻搅动药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了这药膏，她便能进一步赢得萧烬瑜的信任，也能借此机会，更深入地接触瑜王府的核心，打探柳承渊的动向。

　　她将药膏小心翼翼地装入玉瓶中，密封好，放进药箱，正准备起身前往书房，给萧烬瑜送去，门外便传来了平安轻快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个略显憨厚的少年嗓音：“阿凝姑娘，在吗？奴才带小师弟来看你了！”

　　苏凝华心中一动，知道是苏小木来了。她定了定神，扬声应道：“公公请进。”

　　房门被推开，平安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粗布短打、身材高大的少年。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憨厚，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眼神明亮，浑身透着一股爽朗的劲儿，正是苏小木。他手中提着一个布包，看到苏凝华，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又藏着几分熟稔：“小的苏小木，见过阿凝姑娘。”

　　苏凝华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却刻意维持着分寸：“小木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你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苏小木手中的布包，心中了然——布包里，定然藏着苏家旧部的消息，还有她让苏小木带来的一些东西。

　　平安笑着说道：“姑娘，这就是奴才跟你说的小师弟苏小木，他医术虽然不及姑娘，却天生神力，为人也老实可靠，以后在府中，你们也好有个照应。小木，这位就是阿凝姑娘，医术可厉害了，连王爷的寒伤都能诊治，你可得多向姑娘请教。”

　　“是，奴才记住了！”苏小木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以后还请姑娘多多指教，若是姑娘有什么用得上小的地方，尽管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的语气真挚，眼底带着一丝坚定——他是苏家旧部的孩子，自幼受苏家恩惠，得知苏凝华尚在人世，且要为苏家复仇，便主动请缨，前来京城相助。

　　苏凝华心中一暖，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公公说笑了，小木老实可靠，能来王府，也是一件好事。公公，我刚把药膏炼好，正准备送去书房，给王爷诊治寒伤。”

　　“哎呀，真是太巧了！”平安笑着说道，“王爷刚才还派人来问，药膏炼好了没有，姑娘这就过去，正好赶上。小木，你先在姑娘的房间等候，奴才陪姑娘去书房，回来再陪你熟悉熟悉王府的环境。”

　　“好嘞！”苏小木连忙点头，乖巧地站在一旁，目光却隐晦地扫过案几上的药材，又看了看苏凝华，眼底闪过一丝暗号——一切顺利，消息已带来。

　　苏凝华微微颔首，背上药箱，跟着平安，朝着书房走去。路过廊下时，又撞见了青禾。青禾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茶水，看到苏凝华和平安，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姑娘，公公，这是奴婢给王爷准备的茶水，正要送去书房。”

　　苏凝华目光淡淡扫过托盘，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隐约察觉到，茶水的香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异香，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那是一种慢性毒药，剂量极轻，短期服用不会有明显反应，长期服用，却会损伤经脉，加重寒伤，若是萧烬瑜长期饮用，寒伤只会愈发严重，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青禾果然不死心，竟然敢在萧烬瑜的茶水中动手脚，既想暗害萧烬瑜，又想嫁祸给她——若是萧烬瑜寒伤加重，青禾必然会诬陷是她炼制的药膏有问题，到时候，她不仅会失去萧烬瑜的信任，还可能性命不保。

　　苏凝华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有劳青禾姑娘费心了，王爷近日寒伤未愈，饮用的茶水，还是清淡些为好，太过醇厚，反而不利于调理。”她故意点破，既是提醒平安，也是警告青禾，她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让青禾收敛手脚。

　　青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躬身说道：“多谢姑娘提醒，奴婢记住了，下次一定注意。”

　　平安也没有多想，笑着说道：“好了，咱们快走吧，别让王爷等急了。”说罢，便带着苏凝华，快步朝着书房走去，没有留意到青禾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与不甘。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青禾握紧了手中的托盘，指节泛白，眼底的怨毒几乎掩饰不住。她没想到，苏凝华竟然如此敏锐，竟然察觉到了茶水中的毒药。看来，想要暗害萧烬瑜、嫁祸苏凝华，还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她咬了咬牙，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她必须亲自看着萧烬瑜喝下茶水，才能放心，若是萧烬瑜没有喝，她也好另想办法。

　　苏凝华跟着平安，很快就来到了书房门口。守卫看到两人，微微躬身行礼，示意他们可以进去。平安轻轻推开房门，笑着说道：“王爷，阿凝姑娘来了，药膏已经炼好了。”

　　书房里，萧烬瑜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份密信，眉头紧紧皱着，神色冷峻。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凝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语气平淡：“来了，把药膏拿过来。”

　　苏凝华走上前，从药箱中取出玉瓶，轻轻放在书桌上，语气恭敬：“王爷，药膏已经炼好，名为暖寒膏，每日敷用一次，配合之前开的药方服用，不出一月，王爷的寒伤便能明显缓解，长期调理，便可彻底根治。”

　　萧烬瑜拿起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暖香扑面而来，触之温热，质地细腻，与他之前用过的药膏截然不同。他眼底闪过一丝认可，语气平淡：“辛苦你了。平安，取温水来，本王现在就敷用。”

　　“是，王爷！”平安连忙应道，转身去取温水。就在这时，青禾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躬身说道：“王爷，奴婢给您送茶水来了。”

　　萧烬瑜目光淡淡扫过茶水，又看了看青禾，语气平淡：“放在一旁吧。”他没有立刻去拿茶水，显然，他对青禾，也并非完全信任——经过上次御花园的事情，他早已察觉到青禾的异常，只是碍于柳承渊的势力，没有立刻处置她，反而留着她，想要从她口中打探柳承渊的动向。

　　青禾心中一急，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乖乖将茶水放在书桌旁，躬身站在一旁，目光隐晦地盯着萧烬瑜，等待着他喝下茶水。

　　苏凝华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萧烬瑜心思缜密，必然察觉到了青禾的异常，不会轻易喝下那杯茶水。但她并没有点破，一来，她没有证据，贸然点破，反而会显得她刻意针对青禾；二来，她想看看，萧烬瑜到底会如何处置青禾，看看他对柳党的态度，到底有多坚决。

　　很快，平安端着温水走了进来，放在书桌上。萧烬瑜解开左肩的衣袍，露出那道淡淡的疤痕，语气平淡：“敷药吧。”

　　苏凝华微微颔首，拿起玉瓶，小心翼翼地取出适量药膏，均匀地敷在萧烬瑜的左肩疤痕处。药膏刚敷上去，萧烬瑜的身体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舒缓——那股温热的感觉，顺着皮肤渗入肌理，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肩膀的僵硬与疼痛，也瞬间缓解了不少。

　　“这药膏，果然有效。”萧烬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看来，本王没有看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