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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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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陆风徐徐,吹得江面波澜。街灯倒影抖动,桥边人影绰绰。
因为这个适合用来浪费自己生命的夜晚,将会失去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我真是服了你了,今晚的音乐会两张票,你必须给我来,就当正式分手。你真的应该来好好学一学!不是,咱俩这一年的男女朋友关系都没办法让你适当的浪费一个晚上吗?”
于是谢迟来了。别误会,这个“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不是这位女朋友,是本来可以只浪费生命,现在还要浪费精力和睡眠。他来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刘青岚说这两张票她花了两千块。
“直接转一千不行?”
“你当分手费啊?这是我给你报的学费。”
“……?”
才半个小时,一套交响曲还没结束,谢迟已经坐得板正闭眼睡了。
刘青岚:“……贝多芬都喊不醒你真的没有人能帮你了……”
谢迟摆了摆手,这一千块他的确无福享受,找了借口离开了不能提前退场的音乐厅。
音乐厅外的桥有一点微微的拱度,这一段路面很阔,不多的人集中在大路中央。谢迟靠着栏杆边,闭了闭眼,风吹得头疼,他摸了根烟。
翻翻翻翻半天没翻到打火机,他才想起来之前随口说要戒烟把打火机抛给刘青岚了。谢迟烦躁抓了抓头发,没忍住咬了几口烟。
旁边一棵树下靠着一个人。身量高,低着头玩着打火机。他没带烟,关注对面那朋友很久了,这一下让他找到机会上前两步晃了晃普普通通的粉色塑料打火机。
“朋友,来一根,借火。”
谢迟爽快打开烟盒,对方抬手点火。
烟还没尝一口,谢迟忽然抓住对方的手腕。同时,对方反射弧尚未完成,拇指被谢迟轻轻含住腹面。
“……”因为他有个非常不好还总改不掉的习惯,就是点着火后总喜欢去摸一下出火口。虽然现在打火机的种类越来越丰富,但是他仍旧钟情于最古老的这种塑料打火机。所以。
谢迟把烟重新叼回去。带火的慎重点点头把手指在对方衣领上抹了抹。
纯黑的T恤,谢迟无所谓。
两个身高腿长的帅哥就这样靠在桥边抽烟,模糊深色一片里星火点点。
不久,半根的样子,带火的突然说,其实他重生了。
带火的:“我靠在那儿,”指了指树,“本来跳江死了,结果居然回到了跳江前……多久我忘了。反正大概十来分钟不等的样子吧。”
谢迟:“你做梦昏头了。”
带火的:“靠着的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做梦,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跳。”
谢迟:“挺漂亮的。”
带火的:“有道理。”
谢迟:“如果你真的是重生的话——实话说,不过也是一段记忆而已。”
带火的:“唔,这里想讨论有很多种情况?”
谢迟:“所以我只说,是什么让要跳江的你无法注意到我的存在。”
要跳江的:“嘶,有道理,所以真做梦分不清现实了。”
谢迟又翻出一根烟,烟头扔江里。带火的把打火机扔过去。
“你呢朋友?”
“分手。”
“然后?”
“让我来学习一下。”
带火的眯了眯眼,恍然大悟:“来听这个,呃,这个……”
谢迟:“梵高。”
带火的:“哦——梵高是画油画的,先生。”
谢迟:“相信自己重生是对唯物主义的背叛,公民。”
带火的:“所以是?”
谢迟:“嗯……什么赫,吧?”
带火的:“原来如此。”
带火的烟也完了,没再要。
谢迟身材很好,是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会打架的那种,裸露出的右手手臂上有长长的一道血痕,很深,一直延续进袖子里也没停。手背青筋连着手臂手指都很明显,指节尖儿上还能见到破皮伤。再看这耳朵上左一个右两个的黑色耳钉,左边是条黑色的小蛇。都快能想象到对方衣服一脱纹身满背的样子了。
带火的:“你做什么的?”
谢迟:“街头流氓。你?”
带火的看着颇唏嘘:“卖照片的。”
什么照片。是拍照片吗?不,卖的话应该不会这么说。难道是□□色情照片还是关于其他隐私信息……
估计是看谢迟皱着眉越来越深,带火的补充:“风景照,做明信片。”
谢迟:“……”明信片就明信片,还卖照片。
带火的摇头,拍了拍街头流氓的肩膀:“朋友,以后这街上城管来了你记得罩我。”
谢迟:“你摊呢?”
带火的:“被砸……哦不,被收了。”
谢迟明白对方为什么想跳江了,打开烟盒,还有五根。
带火的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肺受不了,吸烟有害健康。”
谢迟:“行。确定?”
又一颗烟头扔进江里。带火的充满批判目光:“乱扔烟头,还丢进江里。”
夜色沉默了江中景,谢迟低头看了看,然后说:“你是不是跳下去捡烟头的时候给自己溺水死了不好意思说而已。”
“……”带火的微笑把自己的烟头放在谢迟肩上,“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去听莫扎赫?”
谢迟:“哦……谁?”
带火的:“科学研究表明,听莫扎赫能变聪明。”
谢迟:“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收回烟盒,没拿,状似不经意伸手臂靠住栏杆,轻轻把烟头挑进江里,壮硕肌肉群发力,长痕是血痂,有一种要崩裂的冲动。
带火的挑挑眉,张口还没说出来,忽然发现对方颈上肌肉下埋的青色血管在跳,好的:“我……带我去听。”
谢迟也挑眉,看了一眼音乐厅,看回来:“确定?”
带火的:“一定。”
谢迟:“呵。”
当然是开个玩笑,他俩没那么高艺术造诣。带火的想了想,还是上手摸了摸血痕。
“这么细?”
“针扎的。”
带火的睁大了眼睛,凑头仔细观摩,这得扎多深?
谢迟从对方充满好奇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个凄惨的虐待的疼痛的故事。
“……是个女O。”
“啊?”
“她给自己男朋友织毛衣,看到我就扎了。”
“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打架。我又不能对一个柔柔弱弱的人真动手。”
“那个女O?”
“她男朋友。被扎成这样你觉得对方柔弱吗?她那天本来只是去给自己男朋友比尺寸的,忘记带刀了。”
“……然后呢?不,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地头争端。”
“……行。”
带火的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城管的地盘能抢吗?”
谢迟:“我必须提醒你,这是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神圣不可侵犯的土地。”
带火的:“你居然修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吗?”
谢迟:“所以才需要我出场。”
带火的:“能出场地摊吗?”
谢迟:“你交保护费的话。”
带火的:“保护费要交税吗?”
谢迟:“……”行儿,你还挺有意识。
带火的低调笑笑,收回手拧了拧脖子。
带火的:“隔天儿万一有空遇上我摆着摊记得要照片。”
谢迟:“什么照片?”
带火的:“嗯……你想要?”
谢迟:“要你能有?”
带火的:“真的不太能,怕是能找人帮你修一张。”
谢迟:“多少?”
带火的:“二十。”
谢迟一下高高挑起了一边眉,看过去:“二十够我两包烟了。”
带火的:“啧,二十你那一包玉溪都不够。电脑多难找,更何况是修图。”
谢迟绷不住冷笑,抱着双臂,一条腿蹬栏杆底儿上:“我知道了,你上世纪九十年代重生来的。只有烟价是新世纪,说你这打火机这么有年代感。”
带火的“唰”一下垮脸,他长得忒冷,眉尾天生带点挑,嘴角又是平平扯着点弧度,眼黑一圈儿上视就有点像白眼。不带温度冷冰冰地说:“那你现在给我找一台电脑。烟头随便往里扔。”
“……”
带火的把他那粉色透明塑料打火机掏出来,随手转两圈,按一下然后注意着别去抵死火口摸一把,还剩小半油。
“你就看我带了打火机又没带烟故意装着让我过去好搭讪。”
“怎不说你看我没打火机故意藏着烟不说主动来挑拨我?”
“呵,”带火的撇过头,看着乌漆麻黑的江面,“跳江的哪会带着烟。”
烟鬼。“我当你为了摊子烟全给了城管。”
“我操,”带火的突然恍然大悟,“老子今天没带,所以他就针对我?不然往常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迟总觉得自己离对方轻生的原因越来越近了。
带火的:“话说这个点不是街头流氓活动的时候?”
谢迟:“转移话题?”
带火的::不是,你不是分手?等一下我想到了,这音乐厅一张票多少?让你学习什么?”
谢迟:“我看你前面听得挺懂的。”
谢迟晃了晃手,竖起一根食指。
“十块?一百?”
“一千。”
“……”五百张照片。
带火的呲牙咧嘴摇头晃脑,“真假的?一个人吗?”
“是。”
“……然后你就这么——”
谢迟指了指辉煌金色的音乐厅:“莫扎赫,请。”
“……”带火的摇摇头,“不用了。我知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谢迟很确定对方已经脑补了一场深情虐恋的大戏,因为对方看他的眼神逐渐带上怜悯同情与毫不意外。还挺丰富感情戏。
“对方是不是特别……比你学历高?”
“……”谢迟心想难为你这么有情商,“聪明。”
带火的拍拍他的肩,说:“下次找个一样学历的,没事,总会找到真爱——”
“谢迟!”
两个人回头。
一个高挑的女人,黑长直,身上是黑色长吊带裙配一件短款黑西装外套,身材处于那种,很漂亮很刚好的程度,即不丰满过度也不贫瘠过分,垂感很好的布料将那种恰到好处的曲线勾勒得浮想联翩。她身上跨着一个黑色链条包,没有浓烈的妆容,长相气质都是那种,气场大,生人勿近熟人绕道。
意外地和这个穿着随便的酷哥站一块时很协调。但不是登对也不是般配。
谢迟挑挑眉伸出手说:“火机。”
对方从包里翻出一支黑色重铁翻盖滚轮的打火机。带火的想,这么一比是有点年代感。
谢迟:“刘青岚。”
这声听着没什么情绪,带火的有点奇怪看过去又看回来。
“……”
刘青岚自己翻出了一包烟。带火的匆匆一扫,白桃爆珠。
刘青岚点着烟看向对面二人,都不抽就收回包里了。
“用完扔了。”
“用完?我给的时候有半管油。”
“啧,用的地方多。”
“比如?”
“抽烟点火。”
“你自己没?”
“贵。”
半晌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啊,我转你五块?”
又一个活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谢迟收手插起兜,不耐烦道:“算了。”
知道市场上只有类似塑料打火机就他手上这种的当年是五块一支的围观群众:“……还挺怀旧。”
“你给我扔哪了?美洲?”
围观群众:“……”好想笑一下。
刘青岚没再看着谢迟,而是将目光对准围观群众。
刘青岚:“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吗?”
“有所耳闻。”
谢迟:“能不能别捣乱。”
围观群众:“……没。”
谢迟:“啧,没说你。”
刘青岚歪歪头:“啥意思?我知道了,帅哥是不是带了打火机给他用到了。”
围观群众:“还得您。”
刘青岚摇头,吐一口云雾缭绕。
“弟弟啊,你看我有什么感觉吗?”
“……”感情是性生活不和谐?“很受欢迎?”
“对啊。读书忙得焦头烂额还要应付一群蠢货,干脆直接找一个能吓得住人的。”
谢迟拍了拍带火的,补充:“烂桃花。”
刘青岚马上接嘴:“你也算……呃,铁桃花。”长得还是赏心悦目的。
“然后呢?”
谢迟:“毕业。”
“恭喜恭喜。”
刘青岚半真不假叹息:“是啊,太遗憾了——”
个屁。
一年了。
“真不是我说,男A和女A是没有未来的。首先是个女的不能动手动脚,其次是个A更不能乱动了。怎么会一点互动都没有?真不是我说,我俩认识这一年半里除了头一个月是天天见其它每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一次,这就算了,连信息都没发过几条,更别说电话。这恋爱谈得,啧啧啧。”
谢迟:“正常点。”
烟剩个尾巴,刘青岚示意自己过街扔个东西,谢迟把人叫住:“不是两个多小时,怎么提前出来?”
刘青岚:“约了喝酒。”
谢迟:“还和那女的?”
刘青岚:“哪能啊,就算我虽然不嫌膈应,也总得给你一个交代。行,既然有公证人在场我也不多跑一会儿了。谢了你。”
谢迟:“客气了。”从你这儿也学了不少东西。
刘青岚:“下次见面记得请喝酒。帅哥,先走了。”
漂亮女人潇洒挥着手,黑色绑带细高跟敲着路面清亮的声音,只留下一个背影,顺手将东西扔进垃圾桶里。
带火的:“说实话你亏了,对方可没有把烟头——”
“闭嘴。”
带火的:“好啊,那你说。”
两个人转回身,面朝广阔江面。带火的舔了舔嘴唇,又要了根烟。
谢迟今晚第三根了。
“没什么。这恋爱有名无实,她前段时间看上了一个女O,正准备跟我把事情讲清楚,那个O就来勾我了。她知道我处于恋爱关系,虽然对象未知。”
好瓜。
带火的:“嘶,这姐姐还说她不膈应——?”
谢迟:“长得漂亮。”
带火的:“这得多漂亮?”
谢迟:“和你比不了。”
带火的:“?”
谢迟笑了一声,其实烟灰全都进江里了。“刘青岚——就是我这位前女友,她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有单身正常Alpha能拒绝那样一个漂亮Omega的诱惑,特别是我之前的情史,所以她断定我□□薄弱,而且不会恋爱调情。”
说句冒犯的,虽然欧洲的确很多名人因性病而亡,不过谢迟还是不太能理解听贝多芬有什么用。梵高也不行。
带火的:“漂亮O拒绝得了,拒绝不了犯烟瘾只带了烟却即使出现的火。你才嘲讽完它有年代感。”
谢迟:“年代感又不是贬义词。”
带火的:“……行。那说说你特别的情史。”
谢迟:“这是第五个。”
带火的歪歪头,“街头流氓这么好混?我能不能上?”
谢迟:“你可以试试。”
夜风有些大了。他只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却是有些冷,和身边这位谢迟不一样。他靠近一步,肩并着肩。
“嗯,所以特别在哪?”
“我谈过女B女O,还有男A男B。这个是女A。”
带火的点点头,还好吧,男女都有ABO全部都——
“你不是男A?”
谢迟想着刘青岚满嘴跑火车时还要多嘴还请喝酒再也不见最好,然后高冷斜睨了一眼这咋咋呼呼的语气,说:“是A。”
带火的:“我天……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法国的照片?”
谢迟:“?”
带火的很冷静客观:“差个男O就齐了。”
“……”
这一支烟很快就结束了。两人熄了火,却捏在手里没扔。
带火的:“怎么说,嗯……真心的?”
谢迟:“除了这个。”结果是最久的一个。他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了。
带火的看出来了,拍了拍对方撑在栏杆上的手臂,“你这话说得不太可信。那你觉得,谈下来观感最好的是?”
谢迟:“……”
难得沉默,看来是有点刻骨铭心的。带火的理解得点点头。
“那个……男A。我们谈了十一个月整,最后他出国了。”
带火的:“哇哦。你们做了吗?谁上谁下?”
“……”谢迟幽幽盯着他看。
哦,这个问题对Alpha来说是有点冒犯,带火的也回敬一个微笑,等待答案。
“一次。还没来得及交换,他就走了。”大概是……愧疚?
虽然没有明确指明,但带火的就是听出来了。他想,会不会有好面子的成分?不是。
“那你和其他人?实话说,世上的真心的会这么多吗?”
“不会。”谢迟很爽快回答,“太年轻了,以为合适就很好。”
结果。
女O没安全感,要他永久标记。那姑娘才高中。六个月。
女B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三个月。
男B要求他戒烟。一个月。
带火的:“……烟奴。不会真成瘾了?”
谢迟摇头。他不再说话。
带火的点点头,谢迟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夜江。
刘青岚当时被导师和同学骚扰,一不做二不休找到了谢迟。
谢迟只是晚上要睡觉,他困。但还不能,他要说话,所以只能一根又一根。
万一下一个真的是个男O,要小孩,那他是真的无缘这种恋爱,注定当个性冷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