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盛夏》沐知春

12、总决赛的传承与创新 ###

　　#### 第十二章：总决赛的传承与创新
　　复赛后的那一周，福州下了一场透雨。空气里的燥热被洗刷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的腥香。
　　伊炽和许夏并没有因为晋级而狂欢。相反，她们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总决赛的主题是‘根’。”许夏看着组委会发来的邮件，眉头紧锁，“要求作品必须包含本土文化元素，并且要有创新。”
　　伊炽坐在窗台上，手里拨弄着那根仅剩的E弦：“本土文化？你是指福州的评话？还是伬艺？”
　　“嗯。”许夏点点头，“可是伊炽，那些东西太老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听，如果硬加进去，会变成四不像的。”
　　“老？”伊炽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许夏，你听过‘依姐’唱吗？”
　　“依姐？”
　　“嗯。小时候，我奶奶还在世的时候，经常带我去三坊七巷听评话。有一个老先生，叫依姐，他不用麦克风，一把折扇，一块醒木，就能让几百个人听得如痴如醉。”伊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他的声音里有故事，有福州城的烟火气。”
　　“可是依姐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许夏有些遗憾地说。
　　“人走了，声音还在。”伊炽跳下窗台，打开电脑，“许夏，我想到了一个主意。如果我们把依姐当年的录音，采样进摇滚乐里，会怎么样？”
　　许夏愣住了。
　　古老的评话，现代的摇滚。
　　一个是百年前的市井说唱，一个是当代的叛逆嘶吼。
　　这简直是疯狂的混搭。
　　“这太冒险了。”许夏说，“如果处理不好，就是亵渎。”
　　“但如果处理好了，”伊炽盯着许夏的眼睛，“那就是重生。”
　　接下来的三天，她们像是两个考古学家。
　　伊炽利用以前的人脉，联系到了依姐的孙子——一个在博物馆工作的中年人。在说明来意后，对方被这两个女孩的执着打动，借给了她们一盘珍贵的黑胶唱片。
　　那是依姐生前最后的录音，《林则徐禁烟》。
　　出租屋里，留声机缓缓转动。
　　唱针划过黑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福州城里，三坊七巷，出了多少英雄汉……”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福州方言韵味，抑扬顿挫，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的历史。
　　伊炽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寻找着那个节奏。
　　“许夏，听到了吗？”伊炽突然睁眼，“这个节奏，是切分音！它和摇滚乐的鼓点是可以融合的！”
　　许夏立刻拿起吉他，试着弹了几个和弦。
　　当电吉他的失真音色遇上百年前的评话声，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古老的声音不再显得陈旧，反而因为现代节奏的衬托，显出一种历久弥新的力量感。而摇滚乐也不再显得浮躁，因为它有了厚重的历史作为根基。
　　“就是这个！”许夏激动地喊道，“我们要做的，不是改变它，而是让它‘活’过来！”
　　决赛的前夜，两人通宵未眠。
　　许夏负责编曲，伊炽负责填词。她们将依姐的唱段作为引子，中间穿插着伊炽原创的歌词。
　　歌词里，有对历史的致敬，也有对当下的反思。
　　“百年前的烟云散去，如今的少年在何方？”
　　“手中的折扇换成了吉他，心中的热血依然滚烫。”
　　决赛当天，福州海峡文化艺术中心座无虚席。
　　这一次，林女士没有坐在第一排。据说她去了国外，但许夏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屏幕前，看着这场演出。
　　后台，伊炽穿着一件特制的演出服。
　　那是许夏用旧戏服改的。黑色的底料上，绣着金色的福州茉莉花，袖口宽大，像极了戏曲里的水袖。
　　“准备好了吗？”许夏站在侧幕，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电吉他。
　　伊炽深吸一口气，看着舞台中央那束耀眼的白光。
　　“准备好了。”
　　主持人报幕：“下一组选手，伊炽。作品——《根·火》。”
　　舞台上一片漆黑。
　　突然，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
　　椅子上空无一人，只放着一把折扇和一块醒木。
　　音响里传出了依姐那苍老而有力的声音：
　　“福州城里，三坊七巷……”
　　全场观众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声音达到最高亢的时候，一道闪电般的吉他声撕裂了黑暗！
　　许夏从舞台另一侧冲出，一身红衣似火，手中的吉他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鼓点切入，贝斯跟进。
　　原本苍老的说唱声，瞬间被包裹在狂暴的摇滚节奏中。
　　伊炽从舞台后方跃出，她没有拿麦克风，而是直接坐在了那架钢琴前。
　　但她弹的不是钢琴。
　　她手里拿着一把二胡！
　　是的，一把改装过的电二胡。
　　弓弦摩擦，发出如泣如诉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与许夏的电吉他形成了完美的对位。
　　评话、摇滚、二胡。
　　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元素，在这一刻，在这个舞台上，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台下的评委们全都站了起来。
　　那位老摇滚歌手激动得满脸通红，跟着节奏疯狂点头。而坐在旁边的民俗专家，更是眼含热泪，死死盯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
　　伊炽一边拉着二胡，一边对着麦克风嘶吼：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能丢！”
　　“它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
　　“哪怕世界变了，哪怕语言变了！”
　　“但这股火，这把根，永远烧在心里头！”
　　她的歌声里，不再是复赛时的愤怒和叛逆。
　　而是一种包容，一种传承，一种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许夏的吉他独奏开始了。
　　她没有炫技，而是模仿着依姐评话里的语调，用吉他“唱”出了一段旋律。
　　每一个推弦，都像是在模仿福州方言的声调。
　　每一个滑音，都像是在诉说三坊七巷的往事。
　　台下的观众开始跟着节奏挥舞手臂。
　　“福州！福州！福州！”
　　呼喊声震耳欲聋。
　　这不再是一场音乐比赛，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百年前的依姐，和百年后的伊炽，在这个舞台上，完成了灵魂的交接。
　　演出结束的那一刻，全场起立。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伊炽放下二胡，许夏扔掉吉他。两人走到舞台中央，手牵着手，深深鞠躬。
　　评委打分环节。
　　民俗专家举起了牌子，手在颤抖：10分。
　　老摇滚歌手举起了牌子，泪流满面：10分。
　　所有评委，全部满分。
　　主持人哽咽着宣布：“冠军！本届‘城市之声’原创音乐大赛的冠军是——伊炽！许夏！”
　　金雨落下。
　　漫天的金色纸片在灯光下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梦。
　　伊炽拿着奖杯，站在聚光灯下。她看着身边的许夏，看着这个陪她一路走来的女孩。
　　“许夏。”伊炽轻声说，“我们做到了。”
　　许夏笑了，眼角挂着泪：“嗯，我们做到了。”
　　“但这不仅仅是我们的胜利。”伊炽举起奖杯，对着台下的观众大声说，“这是福州的胜利！是传统的胜利！是所有敢于创新的人的胜利！”
　　“这把火，我们会一直烧下去！”
　　台下，欢呼声再次爆发。
　　在这个炽热的夏天，两个女孩用她们的音乐，点燃了一把传承与创新的火炬。
　　这把火，照亮了福州的夜空，也照亮了她们未来的路。